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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困坐愁城 命案频发 ...


  •   密室穹顶外,流云飞逝,透入的天光也逐渐暗淡。姚宗主抬头瞟了一眼,对燕燕道:“天色已晚,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师尊伸手从石桌底部拿出扳指,那银色的方形麦克风就缓缓向下移动了,只在接触到穹顶投下来的一束光斑时,微微在面板上轻闪过一道蓝光。微云正要探查,那铝制方盒子就隐匿在桌面之内了。

      见燕燕意犹未尽,姚宗主温和一笑,许诺今后再允她过来探查,并提醒她不可太劳累。微云虽然不舍,但也知欲速则不达。她心中充满了新的疑问和猜测,急切需要更多信息来验证。她向师尊告辞后,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密室里的一切,尤其是在那方盒子隐没的瞬间,那一闪而过的蓝光,让她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微云没有直接回凌烟阁,而是径直去了琳琅阁。夜幕已完全降临,琳琅阁内灯火通明,远望又似暗夜中的一叶扁舟,承载着通关野望的一盏明灯。

      她需要查阅更多的古籍,不仅仅是关于中洲历史和诸侯世家的资料,更是那些可能被高阳氏刻意篡改或抹去的隐秘记载。她迫切想知道那一闪而逝的蓝光,是否预示着克劳德并非完全沉寂,它的深层系统可能还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设定,甚至是……系统还有其他的激活方式?微云的直觉告诉她,解开这个谜题,或许才是真正激活克劳德的关键,也是她在这个世界,找到真正“出口”的线索。

      半月后,中洲城内车水马龙,一派鲜花着锦的熙熙攘攘。四海精舍门口更是人头攒动,各地进献的贵女们陆续入住金陵馆,一时间,这座为联姻大典而设的临时居所显得格外热闹。

      这一日,微云奉师尊之命,带着整理好的卜辞前往四海精舍交接。然而,她抵达瞻云昉不到片刻,甚至还未与书吏开始文书交接,一股不寻常的肃杀之气便骤然降临。一队着黑甲、持长戟的士兵鱼贯而入,领头之人面带狠戾,声如洪钟地喧哗道:

      “执戟卫奉命封锁四海精舍,舍内之人随我一同去国宾馆!”

      瞻云昉内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掌管文书的张郎官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问道:“可是坊内出了何事?竟劳烦天子亲卫至此?班头可否透露一二?”

      领头之人并未作答,只是颇为不耐烦地冷冷道:“别耽误时间,赶快随我走。”语毕,便催促着众人离开。

      来到国宾馆的宴会大厅,微云才发现人群已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块:金陵馆的贵女、各国使节、精舍馆员,还有像她这样来自天官的编外人员。微云一眼扫过全场,发现众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解,厅堂内一时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哦,人群中还有一人,安静着不与旁人言,仿若空谷幽兰,那独美的架势,不是赵元济又是谁?

      这时,一位白须老者颤巍巍地走上高台,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打断了室内的喧嚣:“诸位请稍安勿躁,驿馆内混入了盗匪,同案之人已被抓捕,还有一二漏网之鱼,为保诸君安泰,请随执戟卫回房间稍事休息。”

      老者话音刚落,便一挥手,执戟卫们立刻分头行动,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杜馆长这是何意?我等奉命来此结秦晋之好,这难道就是中洲城的待客之道?”有使节大声质问。

      “究竟是何等盗匪,敢来天子脚下犯禁?莫不是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人则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杀鸡焉用牛刀?堂堂执戟卫不去戍卫天子,反而来此缉盗?”更有人直接指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微云观察着,那杜馆长已是满头热汗,态度虽然恭敬,但下达的命令却不容置喙。他只陪着脸色,耐心宽慰众人,而那些黑甲的执戟卫则丝毫不容情,只一味催促,让人分头离场。

      散场时,微云的目光无意中与赵元济的视线交汇,两人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微云也被执戟卫引导进了一间小屋舍。看陈设像是馆员们临时值宿之所,简陋却干净,只是四下无人,唯有院外守卫着身披黑甲的执戟卫。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事发突然,微云所知也很有限,只得在房内静待,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才有两个仆童送来一壶热茶和一碟茶点。他们不与人交流,放下吃食便迅速离开了。

      一回生二回熟,微云的心态平和了许多。左不过是殷燕燕又卷入了什么风波,再不济还有姚师尊这个定海神针呢。怠于思索,她草草垫吧了一下,随即感到困顿不已,便和衣睡下了。

      睡得太早,月上中天之时,微云就醒了过来。隔壁值宿的房间,淅淅索索地传来低语声。

      “今日这番大动干戈,究竟所为何事?我入精舍十数载,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呢。封馆这么大的事,杜馆长自己做不得这个决定吧?”

      “谁说不是呢?我今天只是给馆长送文书,也被困在馆长府衙一上午呢,执戟卫和少司寇都来了。”

      “少司寇居然亲自来了?那该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案?”

      “嘘,你鸡猫子鬼叫个啥……”

      微云还想细听,那两个人的声音却淡了下去,估计是在悄悄耳语吧。困意又如潮水上涌,微云翻过身,又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微云第二日醒来后,居然神清气爽。她正欲打探一下执戟卫是否撤离,平时打交道的那个书吏便进门来了。

      “殷姑娘,早啊。郎官派我来取昨日的卜辞,不知道殷姑娘现下可方便?”书吏一边说,一边向燕燕行了个礼。

      “方便的,请稍候。”燕燕打开装卜辞的书袋,却发现卜辞不在其中,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卜辞是一早密封在书袋中的,微云拿到后还未曾打开过。昨日来不及交接,这书袋也是随身带着,不曾打开。现下不翼而飞了,那只能是昨夜遗失在了这四海精舍之中。

      向书吏说明情况,书吏惊慌失措,表明事关重大,必需禀明郎官,就迅速离开了。

      等了一整日,也再无人来,只在天黑前,来了两个老妪过来送饭。老妪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轻声致歉:“慢待贵客了,只是事发突然,精舍临时封禁,蔬果都运不进来,今天解禁了,才能给各位贵客奉上吃食,馆长命我等一定向贵客们好好致歉。两日未曾食饭,饿坏了吧?”

      “昨日不是有仆童送了茶点吗?倒也不算难捱。”有人来,微云乐得与她们寒暄几句。

      两仆妇面面相觑,一时没有接话。微云心下生疑,便试探道:“昨日的茶食未曾见过,可是精舍特有的茶点?”

      两仆妇并未作答,只僵在原地。微云又缓了神色,打趣道:“可是有什么独家配方,不好透露的?两位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随口一问。”

      其中一老妪见微云客气有礼,并不像是有为难之意,便斟酌道:“舍内所有滞留的宾客都是今日才送吃食的,姑娘所言茶食,吾等并不知晓。想是姑娘身份贵重,上面另有安排也未可知。”

      另一仆妇见微云神色有异,急忙道:“贵客请慢用,我等还有其他地方需要送饭,就不多耽搁了。用完的餐食搁置在食盒内,放在门口就好了,告退了。”

      微云顿时感到晴天霹雳。这四海精舍,来往都是各地使节和贵女,自己算哪门子的“贵客”?她立刻联想到,说不定就是昨日的茶食出了问题,才导致卜辞遗失。一时心下难安,她开始尽量复盘从进入四海精舍到现在的每一幕,力求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第三日开始,饭食的供应恢复了一日两餐。然而,微云丢失了卜辞一事,却一直不见有人前来问责。这种头悬利剑、迟迟不落的感觉,让她心绪起伏不定,倍感煎熬。

      这一日傍晚,微云看了看院外值守的兵丁,发现警备似乎加强了。除了原本的执戟卫,又多了一队负责中洲城内警备的寻常卫队。

      这困坐愁城的滋味,当真是坐立难安,度日如年。

      终于第五日,有人来传她去了瞻云昉。进入瞻云昉的务政大厅,微云才看到是尉迟宗主旁边的魏掌教来了,身后带了一队剑侍。不知怎么,尉迟依依也混迹其中,还不停地向微云眨眼暗示。

      魏掌教年约三十,是尉迟宗主手下第一得力之人。她今日身着玄色天官常服,气势如虹,好似一柄未出鞘的锋利宝剑,沉静而冷冽。她眉眼锋利,神色端凝,眸光所及,堂内之人都不敢正视。魏掌教入座后,身后剑侍便四散开来,于大殿两侧旁侍立,个个眼神如鹰,警惕四顾。尉迟依依也在其中,今日束发整衣,一反往日顽皮模样,显然此刻正行护卫之职。

      虽然大多不认识,微云还是判断出来,厅堂内聚集的大都是天官质子。质子们三三两两,或围成一圈小团体,或零散而立。学子们神色各异,却都知道今日聚于此,定非寻常问话可了却。赵元济也来了,一身白衣,神色克制,眉间却似压着一抹忧色。

      魏掌教神情严肃,端坐在厅堂之上,而她左首落座者,正是那日所见的杜馆长。那杜馆长再无前日温和从容之态,满面汗湿,衣襟微皱,竟面露谄媚之色。因魏掌教不发一言,他也只得低头半坐,面对魏掌教的冷峻,他也不敢随意插言,故此两人暂且没有交流。看情形,像是还在等着什么人来。

      堂内另有一位手持名录的褐衣剑侍一直在厅堂内梭巡,是在核对人数。正在此时,大门洞开,门口有精舍侍从高声禀报:

      “少司寇驾到!”

      众人不由抬头,只见一位年轻女子阔步入厅。她一身宝蓝官服,束袖收身,腰佩铜鱼大章,行至堂前时,未作多礼,仅拱手冷声道:“事务繁杂,劳魏掌教久候,还望掌教海涵。”她声音清亮,年纪不过二十六七,然而言行却极见端肃沉稳,颇有林下之风。

      魏掌教眼皮都未抬一下,仅淡淡回了一句:“少司寇秉公执法,我天官自然要鼎力配合。只是五日已满,诸位学子学业耽误不得,尉迟宗主有令,今日必须带回。”

      魏掌教说罢,眸光一挑,望向那褐衣剑侍:“点卯可毕?”

      剑侍俯身回道:“回禀掌教,天官诸人,皆已到齐。”

      魏掌教颔首,袍袖一振,身形已微微转向,起身要走。

      杜馆长一惊,慌忙起身,却不敢开口相拦,只能一边看向魏掌教,一边又看向年轻的少司寇,眼中全是哀求与无措。

      少司寇缓缓从阶前步下,不疾不徐道:“掌教且慢!贵女殒命,兹事体大;天子震怒,刑司受命彻查。眼下,案情尚不明朗,而这些天官学子中,多人尚未问询。掌教若强行带人,恐有违诏旨。”

      魏掌教停步转身,语气骤冷:“这五日,已属破格,乃大司寇向尉迟宗主讨来的人情。若刑司无能,我天官自无需配合你等。无端扣留天官之人已属犯禁,少司寇打算与我天官为敌?”她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压迫,宛如寒霜扑面。

      少司寇却毫无惧意,面上依旧不卑不亢:“魏掌教可查我刑司旧卷,自我接掌以来,从无一案拖延。此案特殊,事涉皇家采选,又牵连诸侯国贵女,岂可草率?若天官执意带人,今后若真凶逃脱,掌教可愿担责?”

      魏掌教眸色微动,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讥诮的弧度:“你以天子和诸侯贵女作伐,便可生威?赵姬在四海精舍殒命,与我天官何干?我天官之人,又岂容外臣随意折辱?你年纪轻轻,胆气倒盛,只是气太盛,恐有一日,反噬其身。”

      听闻此言,微云大惊。这赵姬入中洲城,不过才三日光景,居然就殒身了?怪不得出动了执戟卫封锁精舍。会不会是秦相所为?还是另有他人?微云暗暗瞟了一眼赵元济,只见他神色淡然,好似刚才之言,只是与他不相干的闲话般,并未入心。

      那少司寇闻言也不恼,反而缓缓一笑,目光如镜:“魏掌教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当真是名不虚传。但案情尚未明朗,刑司重责在身,故请恕我不敢轻放。掌教若执意要带走天官之人,某只得求天子亲裁了。”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厅堂内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杜馆长额上冷汗涔涔,慌忙躬身,几乎要将身子埋进尘埃里:“两位上官都是社稷栋梁,还望以国事为重,莫伤了和气……莫伤了和气啊!”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在魏掌教和少司寇之间来回哀求地看,试图用自己的卑微去消弭那仿佛随时会炸裂的对峙。

      然而,两位女官皆不为所动,魏掌教依旧是那副如玄冰般冷冽的神色,眸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而少司寇则面色平静如水,眼神却如古井般深邃,让人猜不透其内心所想。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仿佛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互不相让。

      见两人都不言语,杜馆长内心更是焦灼,他知道自己若不继续出声,这局面恐怕难以收场。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迈的悲戚与恳切,继续发声劝解:“两位贵客都是鄙舍上宾,且都为天子鞠躬尽瘁,老朽对两位感佩不已。只是如今有贵女在精舍殒命,兹事体大,又干系国朝稳定,万望大家鼎力合作,早日解决此事才好。老朽人微言轻,但还望二位体谅老朽的不易,暂且放下这小小不快,以大局为重啊……”

      正当那杜馆长殷殷切切,面露哀戚地看向两位时,试图以苦情化解僵局,又有一刑司打扮的郎官疾行入内通禀道:

      “启禀少司寇,今早有人发现荆国质子在天官凌波阁毙命了,死状与赵姬一般无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困坐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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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读者说《浮生若梦》人物太多、名字太难记,动不动就“这个谁来着?那个谁是谁的谁?” 指路作者新更的短篇。每一篇都是给角色“立传”,讲讲他们那些年不为人知的小事,读正篇时也能多一分亲切感。既能作为开胃小菜帮助理解,又不影响正餐食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