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袭予

18、星语地 中洲秘史

　　师徒二人踏上通往禁地的长阶，沉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微云的心脏因未知的期待而剧烈跳动，她知道，在羲官最深处的密室里，等待她的将不仅仅是那台神秘的「克劳德」，更可能是解开中洲天机、乃至她测试通关的关键。而就在这幽深的禁地中，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正等待着被再度唤醒。

　　自微云上次离去，她就堆积了无数疑问，在琳琅阁的穷经皓首也不足以解开谜题，如今终于再来此地，她一定不能轻易放过。

　　微云一进入密室，就朝那仪天柱走去，边查验边对姚宗主说道：“师傅，上次我问你那仪天柱上面的徽记，除了朱雀和玄武，你说是十国诸侯的家徽，可我回去验看资料，只有这七国徽记，这多出来的三个是哪里的呢？”

　　姚宗主轻叹一口气：“你这丫头还真是喜欢穷根究底，罢了，左不过是有些人喜爱篡改掩埋史料，很多东西，若当事人不在了，便也就此湮灭于历史长河了。依我之见，这也无甚遮掩的必要。”

　　师尊走到仪天柱旁，指着其中相邻两柱，示意微云说：“你来看，这左边的原是姬家的旧徽，徽记边缘刻有八骏图。”

　　微云顺着师尊的指引，仔细端详，果然这徽记和现如今姬家的徽记略有不同。现如今姬家的徽记，那一圈的八匹骏马，已被两条绞缠的青龙所取代：“难道这是因为高阳氏成了中洲之主，才以龙替换下了那八骏图？”

　　师傅点头称是。微云又继续说道：“可我观那旧徽记确实比现在的徽记古朴厚重。看那八骏姿态各异，奔马腾空欲飞，与这背景的构图相得益彰，山水空灵，颇有自由奔放之态。这龙虽尊贵，却与之前的徽记背景违和，颇有格格不入之感。”

　　“正是如此，依我看这龙并不比马更显尊贵，天生万物，各有禀赋，实无必要厚此薄彼，况且这八郡的徽记，高阳氏夺天下之前就传承了百年，因为成了天下之主便要改马为龙，确有数典忘祖之嫌。”

　　微云心下暗叹师尊的疏阔，中洲之人，皆以龙为尊，姚宗主的这番万物平等的理念倒是在这样宗法森严、贵贱有等的世界里难能可贵。

　　姚宗主又指向旁边的那根仪天柱：“你来猜猜看这一个。”

　　有了这以“贵”代“贱”的样板在前，微云有了解题思路，暗一思忖，就笑着说：“我猜这徽记与现如今姒家的倒有几分相似，这难道也是因为失了中洲之主的缘故，这徽记也要降等了？”

　　“你这丫头真是狭促，让你猜徽记，你倒开始针砭时弊了。不错，这是姒家的古族徽。你看这徽记上的凤鸟，乃是五彩金凤，相传为西王母座驾，代表天下大治，坤德载物，而现在姒家的族徽凤羽不得鎏金，赤羽也少了两尾，视为寻常之凤。”

　　“这是姒家主动更换的还是姬家所迫？”微云问出这个问题时，心下其实已有了答案，只是觉得这高阳氏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了，这中洲之地，本就非一家之私有物，都是上古家族，群雄逐鹿，谁又能一直坐稳这天子之位？如此大费周章的贬斥、抬高，现代人来看未免有点小题大做。

　　“姒家如今囿于豫州一郡，如此也好，就当是未雨绸缪，免除了将来有心之人的挑唆。”师尊无奈地说到，语带惋惜。

　　微云心想，这成王败寇，要挑你毛病，何患无辞？不过是看这天子是否心有余力罢了。想到那位豫州郡进献的姒丽华，微云又问道：“那日姒宗主来见师尊，可是为了他侄女？豫州郡公为何要送姒宗主的侄女参选？是因为自己没有女儿吗？”

　　“你这丫头，倒是好奇心重。既然你看到了，为师也不瞒你。幼安甚少求人，他既不想蹚这趟浑水，我自当为他尽一份心力，只是这事止于羲官，万不可对人言。他那堂哥，确是没有适龄的女儿，不过也不是别无选择，宗室中适婚贵女很多，想是郡公有自己的算计吧，这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见师尊不欲多谈姒家之事，微云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又问道：“师傅，那最后这一柱是哪里？我完全没有头绪呢。”

　　姚宗主轻叹一口气：“这最后一个徽记，倒是也与幼安有关。”

　　“姒宗主？”微云奇道，又观察了一下这徽记，看起来像是只独足的仙鹤，只是纹路暗红，喙呈白色。

　　“不错，这独足青羽、赤纹白喙的便是毕方鸟了。这毕方鸟也是上古神兽，代表了中洲的古老世家，正是幼安的母族，邾国的曹家。”

　　自从微云来这中洲，就没听说过这曹家，便问道：“这邾国可是灭国了？既然是姒宗主的母族，那想必灭国时日不久吧？怎的书籍上毫无记载？”不禁又为高阳氏的管控严格咂舌，这王朝兴灭也属正常，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邾国确已灭国，曹家大部分也已国灭身死，只残留幼安母亲这一支，大多困于豫州和宋卫之地。”事涉姒宗主私隐，师尊并未多说。微云只是想着姒慎能得师尊维护，想来人品应是不错。

　　虽然心知不妥，但她急需给在这里认识的人打上标签，才能确保之后的处事原则，以免行事不慎带来灾祸。比如那殷翠翠和秦相一家是一定要敬谢不敏的。思及此，她觉得还是该尽早告知殷翠翠一事，免得师尊蒙在鼓里，行事被动。于是，她简单地向姚宗主提及了那日在花园中撞见的私隐。

　　不料，师尊仿佛早知此事，只淡淡道：“人各有志，既各有各的缘法，那便随她去吧。秦相想插手天官，已是布局已久，也不单单只羲官而已，静观其变吧。”

　　师徒俩都不欲在此事上浪费唇舌，便也揭过不提了。

　　“师傅，你上次提过，师祖在任的最后十年，这密室就再无神谕现世了，那之前师祖都是如何取得神谕的？可有什么通神之法？”见师尊面带犹豫，微云又补充道：“弟子自幼在羲官长大，多受长辈们慈爱照拂，既然知道了我羲官有此巨变，且祸福难料，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绵力罢了，愿师尊体恤。”

　　姚宗主只犹疑了片刻，就决定向燕燕和盘托出。这丫头还在襁褓时就被陆师弟从蜀地带回天官了，是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和亲女也没什么区别。当时爱妻芸娘难产，腹中胎儿也一并去了，那是个已经成形的女婴。自己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消沉，天官之人都说自己死气沉沉，有了燕燕才逐渐恢复了生气。

　　遥记得当年师傅为燕燕卜卦，说此子有宿慧，乃有大福气之人，此番虽失了记忆，但燕燕聪慧如昔，毋庸质疑，既如此，就让她试试吧。

　　师尊取下手上的扳指，伸手摸向那石桌底部中央，只听咔哒一声，应是石桌下面有机关，正好由扳指开启。片刻之后，桌面出现一道缝隙，有一个类似铝制的金属方块升起，方块上有密集的小孔，看起来像是个麦克风或者音响的设计。

　　姚宗主看燕燕观察得仔细，却面色淡然，并未显露惊诧，心下也是暗叹小丫头沉稳，不觉心生喜悦，笑道：“观你如此沉着冷静，为师还以为之前见过呢。”

　　微云讪讪一笑，可不就是见惯了嘛，只没料到这克劳德居然是语音操控的，这也是用中洲官话吗？之前的星语使不知口音是否与现下的中洲口音一致，不然沟通不是会产生困扰？

　　微云知道自己脑子又跳脱发散了，赶快收回心神，斟酌道：“我猜测，是向这方形机关祝祷，然后取得神谕，对吗？”

　　见师尊面露赞许，微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错，确实如此。燕燕果然聪慧，为师小时候，也曾见你许师祖在此祝祷，问出心中疑问，神谕片刻后就会显示在石屏之上。”

　　燕燕倒是不为自己的猜测惊喜，只狭促道：“好哇，师尊也并未因循守旧啊，这不是要宗主才能来此吗？怎么师傅也提前进来过？”

　　师尊无奈笑道：“你这皮猴，居然敢调笑起师傅来，简直大逆不道。”

　　“说明这是咱们师徒心有灵犀，一脉相承啊。师祖当时可有惩戒师傅？”

　　姚宗主难得露出赧然：“自然是你师祖允了，才带我来的，不然你看这密室，可有隐匿之所？”

　　说完，师徒俩相视一笑。

　　微云心中对这许师尊的好奇更甚，看来他也并不是循规蹈矩的迂腐之人啊，怪不得长情也性格跳脱，完全不像个规行矩步的世家公子，缘由在此啊。

　　看看桌面的麦克风和石屏，微云心下了然，看来这就是克劳德的输入装备了。之前不知是哪里闯入的人，改变了与 AI 沟通语言，自然就是鸡同鸭讲，不会取得回应了。

　　再看看那十二根仪天柱，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 AI 的供电装置。只是不知道，这是十二根一起起作用，还是每根都可以单独使用？其他的各自为备用电源？但若有备用电源，为什么会十二根一起失效了？这是系统错漏还是人为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