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尽》不der

4、第 4 章

　　沈清辞的公寓永远拉着遮光帘。

　　崔渡看着她机械地咀嚼沙拉，回复邮件，然后在凌晨一点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时，崔渡像往常一样飘到阳台上——这是她给沈清辞留的隐私空间。

　　但今晚有些不同。水声持续了太久，久到不正常。崔渡犹豫再三，还是穿墙进入浴室。

　　雾气缭绕中，沈清辞蜷缩在浴缸角落，颈间的蓝珠项链被反复搓洗到发红。她怀里抱着那个水晶盒，眼神空洞得可怕。

　　"清清..."崔渡跪在浴缸旁，明知无用还是伸手想拥抱她。强烈的悲伤让她身体发出微弱的蓝光——

　　沈清辞突然抬头。

　　四目相对。

　　崔渡僵住了。沈清辞的眼睛——那双和蓝珠子一模一样的眼睛——正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崔...渡？"沈清辞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浴室里的雾气凝结在沈清辞的睫毛上，像细小的泪珠。她死死盯着崔渡半透明的轮廓，手指紧握浴缸边缘到指节发白。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崔渡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到沈清辞颈间的蓝珠项链在昏暗浴室里泛着微光——那颗珠子上的裂缝似乎比十年前更明显了。

　　沈清辞猛地从水中站起来，水花四溅。她伸手去抓崔渡的肩膀，手掌却直接穿过了那抹半透明的身影。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崔渡从未听过的颤抖，"十年...整整十年..."

　　崔渡想解释，想告诉她关于那本"书"的事，想说自己一直在这里只是她看不见。但灵魂无法发声，她只能徒劳地比划着手势。

　　沈清辞突然转身冲出浴室，湿漉漉的脚印在地板上留下一路水痕。崔渡跟上去，看到她疯狂翻找抽屉，最后拿出一本皮面笔记本和钢笔。

　　"写下来。"沈清辞把本子摊开在茶几上，钢笔立在旁边，"如果你真的存在，就写点什么。"

　　崔渡盯着那支笔，感到一阵无力。这七个月来她尝试过无数次移动物体，但成功次数屈指可数——通常是在情绪极度波动时才能产生微弱影响。

　　她集中全部意念，想象自己拿起笔的感觉。钢笔纹丝不动。

　　沈清辞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果然又是幻觉..."

　　"不！"崔渡在内心呐喊，强烈的挫败感让她身体发出微弱的蓝光。就在这时，钢笔突然滚动了一下，在本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沈清辞倒吸一口冷气，手指颤抖着触碰那道墨迹："崔...渡？"

　　崔渡再次尝试，这次钢笔摇晃着立起来，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清清"。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那个名字。她跪在茶几前，肩膀剧烈抖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离开..."

　　崔渡想拥抱她，却只能让钢笔再次移动："我一直在这里。"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为什么现在才...？"

　　崔渡犹豫了。要如何告诉她，自己只是一本小说里的炮灰角色？要如何解释，她的痛苦只是为了让另一个女人走进她的生命？

　　钢笔缓慢写道："很复杂。我慢慢告诉你。"

　　沈清辞抹去眼泪，突然抓住那个水晶盒："是因为这个吗？我留着这些花瓣...是不是它们让你回来的？"

　　崔渡看着盒子里干枯的雏菊，那些曾经洁白的花瓣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她的血。钢笔动了动："也许有关系。"

　　接下来的夜晚，他们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交流。沈清辞问，崔渡写，有时钢笔只能移动几下就无力倒下。天亮时分，沈清辞终于知道崔渡一直以灵魂状态陪伴着她，知道她能看见东西但无法被听见，知道她每次移动物体都会消耗某种能量。

　　"你需要什么？怎样才能让你留下来？"沈清辞红着眼睛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蓝珠。

　　钢笔写下最后几个字："不知道。别告诉别人。"

　　然后无论沈清辞怎么呼唤，钢笔都不再移动。崔渡的身影比之前更加透明，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