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
-
修女的工作从来不止是教堂或者修道院内。
莫名其妙就被队伍裹挟着来到一个居民社区，抬头一看，玛洛奇亚修女也在前面，阿莱塔的疑问默默吞进了肚子里。
一行人穿过早上刚开始热闹的街道，晨风凉爽舒适，修女们静默不言，路过的行人和店主却不自觉地拘谨了些。
原本还在大声聊天的，声音下意识放轻；忙着开张的店主摆东西的动作慢了一点点；少数仪表举止有点可疑的，更是把身体往后靠了又靠，似乎很想找个地方藏一藏。
再看看诸位姐妹不苟言笑的神情，在风中肃然冷冽的黑白长袍。
阿莱塔：……
此处应有BGM。
这熟悉的光景，让她有种微妙的既视感，比如，黑//帮巡街之类的。
和电视剧里的区别就在于自己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了吧，哈哈。
“阿莱塔。”
玛洛奇亚修女唤道，等少女快步走到身侧时，继续说，
“今日的社区慰问，你跟在我身边。”
“好的。”
于是，众人就看到修女队伍里一个眼生的孩子走在最前面。
明明已经习惯了女神教时不时的社区服务，却在她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谨慎地收回目光。
阿莱塔努力保持严肃，虽然她很想问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身为学习时间一晚上的见习修女，她今天难道不该在大本营做些打扫卫生修剪花草等等不重要的活吗？
外出服务这种代表门面的事情，要是出什么差错，玛洛奇亚修女会不会特别生气？
可是同行的大家都很安静肃穆，她也不想成为那个气氛破坏者。
到底什么时候能找个机会请假去找亚修塔尔呀？
*
教堂开设的社区机构意外地多，队伍里不断有人分流去查看运营情况。
阿莱塔首先跟着去了社区诊所，再出来时兜里已经装满了糖果类的小零食。
她举起一颗放在眼前，透明的彩色玻璃纸包裹着小小的糖果，在光下折射出炫彩的光泽。
“是可以吃的吗？”
她先谨慎地请教了一下玛洛奇亚修女，私自接受居民的赠予会不会不太好？
“可以。”玛洛奇亚修女说，“在这片地区没有人敢在食物里动念头，另外，这是我们的工厂出来的。”
阿莱塔心想我说的可不是这么可怕的事，但还是捧场道：“哇，我们的业务真是广泛诶！”
“女神的恩典理应触手可及。”
修女不着痕迹地审视着她。
只是去视察一下的功夫，这个孩子就迅速融进了工作里。
起先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待自己审阅管理报告，不多时，在护士和志愿者们忙碌的时候自觉参与了患者的接待、登记、导引，还有空安抚一下焦躁的病人，劝说两句吵架的家属。
那些糖果就是她陪着一位做轮椅的老太太就诊检查后，人家给她掏了一把用来哄孙女的糖。
“……女士，谢谢您，不过我是大人啦。”
“呵呵，但你还是小修女呢。以前没有见过你，是新来的吗？”
拒绝无果，她求助地看向结束审阅的玛洛奇亚修女，在后者默许的目光下，一番东拉西扯的聊天后被迫兜着大把的糖果出来了。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阿莱塔问。
“儿童之家，今天是发放物资的日子。”
阿莱塔略一思索，
“儿童之家……那我能看看小朋友们的名字和长相吗？”
她匆匆忙忙浏览着电子名单，努力将脸与名字对上，到达儿童之家刚好结束。
货车拉着爱心超市的物资停在门口，阿莱塔有想去帮忙抬东西，但是看看一个个肌肉线条明显，一次抬四五箱物资的保育员，再看看自己软趴趴的胳膊。
阿莱塔：……
总感觉自己不是去帮忙而是去碍事的，没那个脸上去掺和。
只能默默去帮忙拆封，把东西摆放整齐，笑眯眯叫出每一个排队领物资的孩子的名字，把东西递给她们，附上一两颗刚才被送的糖果。
但是吧……
怎么感觉自己这边排的队越来越长了呢？这里的孩子很多吗？兜里的糖果不会不够发了吧？
正纳闷着，面前的孩子就软软地叫道：
“修女姐姐，我也想要一个抱抱~”
“好的呀~”
阿莱塔不假思索地蹲下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刚才一个玩具坏掉的小朋友始终愁眉苦脸的，她就这样安慰了一下，后面似乎就变成默认的程序了。
说起来，一些刚才领过物资的孩子怎么排在队尾？是可以领第二次的吗？
但是物资已经快发完了……
她看向已经在收拾东西的儿童之家负责人，“特蕾莎嬷嬷？”
这位资深修女的神情和玛洛奇亚修女如出一辙的沉静冷肃，她点点头，
“孩子们很喜欢你，和她们说说话吧。”
结果就是怀里抱着一个，肩膀上靠着两个，身边也坐满了人。
孩子们把这位第一次见的修女姐姐围在中心，给她讲圣典故事。
是的，并不是阿莱塔讲。
她见习时间太短，就学了最核心的教义，孩子们每天晚上都听着圣典的故事睡着，比她熟悉多了，自告奋勇地拿出课本来给修女姐姐上课。
偶尔谁讲错了什么地方，立刻有好几个孩子吵吵嚷嚷地反驳纠正。
“嬷嬷才不是这样说的”
“就是这样，你不懂”
“我我我我来讲”
“我来，昨天我哭的时候阿姨刚给我讲过”
“我喜欢那个我们来讲那个”
“你们好烦吵到修女姐姐了”
听取娃声一片的背景里，阿莱塔无助地伸出手，
“不要着急，一个个来……”
孩子们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不过玛洛奇亚修女快来救救她啊！
可冷酷无情的武装修女长只知道和特蕾莎修女聊天，无视了见习小修女内心的呐喊。
阿莱塔只能自力更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好啦，那就一个人讲一段吧。等讲完了，我再讲一遍给你们听，你们看看我讲得有哪里不对，好不好？”
孩子们总算冷静下来，依偎在她身边，用稚嫩的童音自豪地讲起自己听过千百遍的故事。
特蕾莎修女凝视这一幕，孩子们平时敬爱着儿童之家的保育员们，但这么没有负担地亲近还是少见。
她微笑道：“……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院长，你要把她派来这里吗？她很合适。”
她是玛洛奇亚修女还没有夺取教堂，只是修道院院长时期就跟在身边的老人，对于后者的夙愿再清楚不过。
但玛洛奇亚修女轻轻摇头，“不止这里，我们需要新的代言人。毕竟……我们都太过相似了，女神的麾下不该只有战士。”
在白银女神教的治理下，这片地区欣欣向荣，但威慑力始终胜于信仰，这是自己当初选择先以雷霆手段立稳脚跟的结果。
可她想要的不止这些。
玛洛奇亚修女从来不屑掩饰自己作为军火商和生意人的一面，但身为修女，肩负着传递女神福音的使命，她一直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
真正的信仰是精神的感召，而非武力的压制。
曾经她也试图找过天真而纯粹，无垢而美好的代言人，能够带着大家走向光明，扎根在大众心里。
但纯粹意味着太容易被污染，血与火里淬炼出的队伍无法伪装自身的本质，而混沌又与她找代言人的本意背道而驰。
“她很合适。”
玛洛奇亚修女重复了一遍，
“虽然现在还没那么虔诚，是个狡猾的孩子，但她足够清醒，同时也怀着对世界的爱意。”
*
除了诊所与儿童之家，教堂所属的机构还有日间照料中心、爱心超市、成人辅导班、中途之家，各式各样的合作社……
该说不说，教堂在社会福利方面真是有钱任性了。
而自己一个见习修女也不能光看看不干事，每解锁一个新地点，阿莱塔都有好好参与力所能及的辅助工作，绝不摸鱼。
这下算是尽到见习修女的职责了吗？至少服务对象们似乎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意。
但这也许是因为，一旁有着“逆我者亡”般架势的资深修女们在镇场吧。
在阿莱塔快要耗尽电量，原地关机之前，玛洛奇亚修女终于开恩地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去休息吧，昨天的点继续来上课。
“……感谢女神的仁慈。”
说完这句话，阿莱塔感觉自己几乎清空的血槽终于开始有回血的迹象。
去酒店休息一下，刚好也快到和亚修塔尔约定的时间。
可逐西漠居然不在，阿莱塔满腔吐槽欲和商量怎么跑路的打算全被憋了回去，只能委屈地给她发信息：
【你去哪里了？我现在很需要你！】
逐西漠：
【这么快就下班了吗？很荣幸得到黑猫小姐的想念，所以我也得体现一下旅伴的价值呢，等我的惊喜哦】
阿莱塔诧异地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可能，总不会作法天降几百万，凑够自己的赎身费吧：
【什么惊喜？】
逐西漠：【秘密~】
阿莱塔：【行吧，可不要是惊吓】
逐西漠：【 (´^ω^`) 】
阿莱塔：……
怎么感觉怪不安的。
但在这干想也想不明白，更何况，她还有必须通过亚修塔尔了解的事。
只能换上自己的私服（穿着工作服乱晃有点不合适，还容易被抓包），休息了一会儿，再次乔装打扮出发去赴约。
在约定的地点与阿莱塔再次见面，亚修塔尔险些没认出来。
月季花墙下，那个穿着十分时尚，还戴了口罩和鸭舌帽的女孩，和昨天初见时神秘而圣洁的修女小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一愣神，他就失去了搭话主动权，因为阿莱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拉住他的袖子往外走，
“快点快点，不要被别人发现我出来玩！”
“……哦。”
亚修塔尔被她拉得有点无措，来的路上打好的腹稿也一时没机会说出来。
昨晚分别，找到住宿的地方后，亚修塔尔与使徒们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修女小姐与第三次召唤的关联。
正方辩手2号态度坚定，认为她闻起来的感觉很像自己和1号，虽然有点不一样，但一定和它们有关。
反方辩手亚修塔尔严谨地提出质疑，不一样的地方具体在哪里，需要详细确认。
正方辩手2号叽里咕噜一番，然而说不清楚，觉得迟钝的人类不可理喻难以沟通，用屁股对着主人以示不屑，拒绝继续交流。
中立选手1号，将尾巴指向2号，但身体面向主人，表达自己支持2号但不想惹主人生气的贴心。
亚修塔尔习以为常地忍耐：“至少明天先确定她是不是人类吧。”
不过……
如果真如1号2号所感觉的，她是第三次召唤失败的结果，那么，自己应不应该告知她这件事？
真相对自己来说，求的只是一个心理安慰，但对她而言是什么呢？
第三次失败的召唤有珐列的人插手，亚修塔尔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也不知道被召唤者的来历，完全感受不到契约的存在，连找人也是依靠使徒们若有若无的直觉。
所以，就算这是事实，自己也很可能无法复制当时的场景，无法将仪式逆转回没有召唤对方的时候，无法将她送回来路。
如果她现在生活得很好，自己却在这时候毫无意义地打搅，这算不算，第二次扰乱了她的人生？
到时候她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震惊、质疑、厌恶、痛苦、甚至绝望……
一想到被讨厌的可能，亚修塔尔就心里一窒。
抬头，树荫间漏下的光斑在少女的帽檐上跳跃，晃了一下亚修塔尔的眼睛，他忍不住问道：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亚修塔尔，是零海市多洛斯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是为了实习任务而来到这个城市。”
少女快步向前的动作滞了一下，回头讶然笑道：
“你怎么全说了？还是有点警惕心比较好吧，我可不是查户口的呀。
“不过你可以叫我阿莱塔，目前的话，是教堂的见习修女。”
亚修塔尔跟在她身后，听着头顶的树叶在风里簌簌清响，两人的脚步声从起先的错落渐渐变得整齐。
他忽然直言道：“你是白银女神教的修女，知道异能，那你也是来自零海市的异能者？”
“我？当然不是，不过我想问你的也是零海市的事，可以吗？”
两人终于穿过次街的林荫路，明朗的日光扑面而来，阿莱塔站在路口伸了个懒腰。
“嗯，没问题。”亚修塔尔紧接着说，“但是请先让我检测一下。”
再继续迟疑的话，他都不知道下个说出口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阿莱塔瞬间退后一步，警觉地盯着他，
“……这是什么程序吗？没听说啊。只能是异能者打听有关异能者的事？”
亚修塔尔的语气瞬间就缓和了，硬着头皮编造借口，
“不是……是因为、因为研究需要，昨天我的召唤物不是对你很亲近吗？因为召唤异能比较罕见，所以相关的资料都有收集。嗯，就是这样！”
“……”
阿莱塔裁判做出刻薄点评，“能够自圆其说但态度还不够坚定，可信度存疑。”
但话是这么说着，她还是大方地伸出手，
“不过考虑到你也不是很讨厌的类型，所以要测就测吧。”
亚修塔尔险些绷不住的表情又勉强镇定回来，轻轻握住了少女的手，
“……我不会伤害到你的，放心吧。”
异能量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人手中流入另一个人体内，没有任何抗拒感，没有排异反应。
……是人类啊。
这一瞬间他忘记了实习手册上说不要随便在普通人面前展现异能，下意识拿出法杖进行召唤，想要检验她对此是否有反应，却被阿莱塔一把拖进了不起眼的角落。
“等一下！你在大街上这样没问题吗？昨天还是一副召唤物不能被一般人看见的样子。”
少女的数落声在耳畔响起，亚修塔尔一言不发地将手藏在视野死角，再次进行召唤。
1号2号在现实里露了个面就被召了回去，而阿莱塔只是无奈地站在前面帮忙挡着，没有回头。
亚修塔尔轻声问道：
“阿莱塔，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有。”少女斩钉截铁地回答，“都说了我不是异能者了。”
“那，你难道是妖怪什么的……？”
“呃……该不会要到解剖的地步才能证明我的人类身份吧？”
“——对不起！”
“也不用道歉。”
阿莱塔说，她仔细观察着亚修塔尔的表情，现在是真的有点纳闷了，
“收集资料失败对你的打击有那么大吗？难道没有这个资料你就写不了论文毕不了业？”
“……对不起。”
少男消沉又迷惘地再次道歉，“这是我骗你的。我只是，有点纠结……纠结我的实习任务。”
“我倒是知道那是你编的借口啦……但是，实习任务很紧急吗？今天出来玩的时间也很紧张吗？”
“也没有，时间很宽裕。虽然我不清楚怎么办。”
此乃谎言，关于实习任务，他昨天已经从逐西漠老师那得到了建议，并非毫无头绪。
他真正纠结的，是该不该向阿莱塔坦白那个自己有怀疑却不确定的问题。
亚修塔尔其实并没有坚定地认为召唤物的观点是错误的，正相反，其实初见的那一眼，他就有种早该如此的预感。
他只是习惯了确定的东西，就像课本上的知识一样，确凿无疑，令人安心。
可桩桩件件，没有什么能佐证他的直觉，而直觉本身就太过主观，他从来不敢轻易相信。
就好像……
就好像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个事实——断了的缘分再无续上的可能。
阿莱塔不知道亚修塔尔心中的思绪万千，闻言思索片刻，拿出终端搜索了一下，
“既然不紧急，那今天就好好玩。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和你出来玩可是牺牲了重要的休息时间哦，所以不要愁眉不展的。至于你的实习任务，我认识的一个人曾经是多洛斯学院的老师，等她有空的时候我帮你问问。我已经找好接下来去哪里玩了，走吧！”
她扶了扶自己的鸭舌帽，在亚修塔尔眼前挥挥手，
“不要发呆了，想带着你的召唤物一起，就现在把它俩叫出来，我们可以买个包把它们装里面，和我们一起玩。”
亚修塔尔的眼神下意识跟着她的手走，迟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那些沉重的、纠结的念头，在凝视着她的笑脸时，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
——总归会落下来的，但不是现在。
“……嗯。去哪里？”
“先找找有没有电动车可以租，不行就自行车吧，我早上走得好累。对了，你会骑吧？要带我哦！”
十分钟后，市区的跨河大桥上，少男骑着电动车驶过灰白的古老砂岩路面。
而后座的少女怀里抱着个球状物体，身后的背包中一只白狐狸顶开了拉链，正在探头探脑。
亚修塔尔在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再次认知到自家召唤物的叛逆程度，
“2号！你不要偷偷出来！现在不是你放风的时间！”
回应他的只有狐狸嚣张的嗷呜和少女轻快的笑声。
*
赌场，贵宾厅的某个半开放式包间。
桌前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凝重。
“他”懒洋洋地托着半边侧脸，从面前堆积如小山的筹码中拿起一个，轻轻掂了掂，微微一笑，宣告自己的胜利，
“——承让。”
对面西装革履的大客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没关系，旁边承受着他眼刀的暗灯表情比他还难看。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赌场看自家大客户输得太惨所以才让人过来凑凑热闹，结果大客户更是输个精光。
事办得大砸特砸，罪名当然也甩无可甩。
——所以这个戴墨镜的怎么能没出千呢！
这里除了赢家外唯一还能保持微笑的，只有客户经理了。
她仍然保持着极高的职业素养，对胜者表示祝贺，感慨说客人您今天的运势真是惊人。
进门就开始单挑局，一连清空了几个常客的钱包，让这位大客户都被勾起兴致。中途暗灯介入，为客户掠阵，却仅仅是让他输了几手牌就陷入了被动。
最后大客户不死心，一鼓作气全押，结果还是成了此人的踏脚石。
若不是始终有人盯着他，一直没发现出千的迹象，他早就被“礼貌”地请出去了。
年轻人对经理的恭维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汇入这个账户就行，在这里的两次我都玩得很开心，有缘再会吧。”
说着起身离开。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原本还竭力维持体面的大客户双手握拳砸到桌上，砰的一声，桌面震荡，下一秒更是哗啦啦横扫，筹码被扫得直接飞出桌面。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他一定是故意冲着我来的！一定是故意设计我！”
暗灯在旁边不敢说话，虽然他很想提醒这位客户，是你自己先凑上去的。
但客户不用他提醒，自己也在大量咒骂里夹杂了一两句懊悔。
“我***！该死的！我当时为什么要主动过去？真是昏了头了！**的**！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啊？！经理！经理——那小子是什么来历！”
经理连忙缓声安慰着，同时委婉地说客户隐私不能随意泄露，这是规定。
大客户气极反笑，
“好！好好好——那人从进来开始就没真输过，这样明显有问题的你们都不肯查？怕不是故意串通他来做局玩我的吧！我也不跟你玩虚的，我这几年在这儿玩了多少你心里清楚，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们没完！”
经理立刻果断道：“您息怒，今天的情况确实罕见，我们当然会去查，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请稍等片刻。”
说着给下属一个眼色，让他顶上安抚客户的任务，自己去找上级请示了。
不查不知道，检查完系统账户才发现一个让赌场方有点不得劲的结果：
账户所有者是多洛斯学院的学生。
众所周知，多洛斯是异能者的学院。
由于异能的多样性和便利性，异能者在不少国家和地区都享受着不错的待遇，著名的异能者学院的学生卡也有很多特权。
当然，也有可能存在某些隐秘的、适合作弊的能力。
经理请示上级后，将账户信息告知大客户，眼看着后者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恍然大悟，最终变成了震怒，
“他****！敢用异能算计老子！我非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是这样的背景，所以我们也不好直接动粗是不是？”
经理劝道，
“毕竟是来自那个零海市的异能者，我们这边又在玛洛奇亚大人的治下，有什么话可以再商量。”
如果事情真闹得太难看，多洛斯学院那边追究过来，赌场也会受牵连。
但任由对方大摇大摆地在赌场出千，还能无事发生，不仅是客户忍不了，老板也吞不下这口气。
不如怂恿客户自己上，赌场以帮忙的名义在旁边盯着点，不会出大事，真追究起来责任大头也在客户那边。
唉，夹心饼干可真是难做人啊。
*
阿莱塔接过两杯冰淇淋，又要了两杯宠物奶油，走向喷泉后的公共秋千。
还没有到放学下班的时候，这个广场人很少，亚修塔尔和1号2号就在那边等着她。
他们其实没有走过很多地方，因为等会阿莱塔还得继续上课。
最初的目的地早已经抛在脑后，只是随心所欲地穿过大街小巷，遇到感兴趣的店就进去逛一逛。
阿莱塔有提出过疑问，“约会都是这样吗？”
被问到的少男瞬间露出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慌乱的神情，“我不知道啊！”
“那没问题了，我也不知道，所以就随便吧。”
中途由于犬科动物之间的对骂，他们不得不全速逃跑以躲避追杀过来的愤怒小狗。
阿莱塔捏住2号的嘴筒子，手指对它的脑袋点了又点，
“叫你嘴欠！这里的本地狗和本地人一样凶，要是我们被追上了就让你上！”
2号发出了谄媚的嘤嘤嘤。
召唤师终于喊出忍受已久的崩溃，
“嘤你个头啊！你这家伙天天就知道不听话给我惹事啦——”
巷口正对着下午直射的阳光，亚修塔尔忍不住眯起眼，一个鸭舌帽忽然扣到他头上，挡住了刺目的光线。
阿莱塔伸手帮他调整摆正了帽檐，
“障碍已排除，敌人贼心不死穷追不舍，司机师傅，继续全速前进吧！”
“……嗯！”
少男胡乱地应了一声，努力抿唇克制自己发烫的脸颊。
在秋千这里的休息，已经是约会的尾声了。
阿莱塔把冰淇淋递给亚修塔尔，让2号自己吃宠物奶油，再将1号抱在怀里，拿小勺子一点点喂。
迎着少男“你在做什么”的诧异目光，和2号不敢相信的嘤嘤控诉，她理直气壮地说：
“你有手，2号有长长的嘴巴，但是1号，它只是一个圆圆的宝宝。”
1号原本试图伸长舌头去够奶油，闻言默默收回来，不声不响地扇扇翅膀表示赞同。
亚修塔尔：“……这是不科学的饲养方法，是溺爱。”
“我是偶尔路过的好心姨姨，不是妈妈，所以可以溺爱。”
“……”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亚修塔尔闭嘴退下了。
阿莱塔哈哈笑起来，
“亚修塔尔，你可以跟我说说零海市的事情吗？虽然我不是异能者，不过也在那边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前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与那边的朋友断联后也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听说最近有点不太平，我很担心。”
终于……终于到今天的主题了。
其实阿莱塔昨天就想问了，但是问太多等于自爆，她不想被亚修塔尔察觉不对劲，然后顺藤摸瓜地发现自己的身份。
现在有这么多铺垫，应该不会显得太突兀了。
……就算她问离歌现在的消息，也应该不会太过奇怪吧？
她有点紧张地注视着少男的神情，后者没有丝毫怀疑地点点头，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在哪个区，虽然我也可能不认识，不过我会去内网上查的。”
“她属于你们四大学院之一的布里吉特，她是……学生会长，你知道吗？一位很漂亮很优雅的女孩子。她以前帮了我很多。”
对不起了青霞，借你的名声使使，我会在心里感激你一百遍的。
“是西岩理青霞啊……”
亚修塔尔恍然，
“她很有名，是布里吉特副院长的学生，经常在副院长离开期间代理学院事务。虽然最近情况比较复杂，但她们的副院长作风很强硬，所以应该没问题的。”
“她的老师经常外出吗？”
“嗯，那位副院长以前好像挺爱出外勤的，前段时间出了趟远门，回来后倒是一直在协会。不过可能是这几天所有人都很忙，总是开会的缘故。”
“这样啊，她和她的老师压力肯定都很大吧，不知道状态怎么样……”
亚修塔尔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但看着少女惘然的神情，他还是选择安慰，
“应该是没事的，毕竟论坛那些布里吉特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嚣张，学院内部应该没有大问题。不过有消息说，那位副院长最近心情很不好，西岩理青霞同学是她的学生，偶尔也会挨骂。啊、但是协会里那些人也被副院长一视同仁地嫌弃，所以也还算好吧？”
阿莱塔：……
她想再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能问什么。人还好好的，那还有什么奢求呢，操除此之外的心都是一种打扰。
既然做出选择，又何必故作不舍？
最终，她只是笑了笑，“如果你下次遇到她的话……”
亚修塔尔道，“需要我帮你带话吗？”
“不，不用了。”阿莱塔说，“断联是我的决定，对双方都好。所以请不要告诉她、或者与她有关的任何人你见过我，拜托了。”
亚修塔尔应下了，又忍不住问道：“你们是吵架了吗？”
阿莱塔摇摇头笑起来，
“没有啦，就是做出选择后走向自己的新生活了呀，只是那个新生活里可能不再有彼此的存在了……这是无法避免，也不能回头的。”
她拿起已经快化掉的冰淇淋一饮而尽，换了话题，
“那你呢？你今天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是有什么想问我的事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仅限于现在，过时不候~”
“…………阿莱塔。”
风呼啸着穿过广场，摇晃起秋千，铁索衔接的地方吱呀吱呀，万籁走近而又远去，亚修塔尔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从躁动到平静。
他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地望着少女的眼睛，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阿莱塔，你现在的生活幸福吗？”
有鸽子掠过碧蓝如洗的天空，少男清澈碧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女茫然睁大的双眼。
她的睫毛轻轻闪了几下，其实很想用轻飘飘的玩笑话，比如“你怎么这样问啊”“那还用说吗”，来回应这个莫名有点沉重的问题。
但最终，阿莱塔静静思索了片刻，闭目，抬眼，温柔而确定地回望着亚修塔尔，
“嗯，我觉得我的这一生，虽然总有很多意料之外的问题，但还有那些我不想忘记的相遇。仍然是一段我很骄傲的，能用幸福来赞美的旅途。
“当然啦，今天和你的约会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今天结束之后，你可不要输给我，也要努力过上幸福的生活哦。”
亚修塔尔不知为何眼眶一热，
“阿莱塔，我——”
“就是他——亚修塔尔·林！！”
一声激动的大喊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亚修塔尔纳闷地转头，这里怎么会有人叫自己的大名。
只见广场边缘处，一群穿黑西装的拿着棍棒，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跑来，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亚修塔尔还在迷茫，阿莱塔却眼疾手快地把2号塞进包，而1号早就自动飞进去了，她一把拽起少男开跑，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你应该先跑吧！”
亚修塔尔震惊地跟着跑：“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今天一直和你在一块！”
“那也不能傻站着！说不定你被打完了都没有说话的机会，总之肺活量好的话就一边跑一边澄清吧！”
他们跑向电动车，可那边早有人包抄过来，不得已只能换了个方向。
亚修塔尔试图沟通，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你们找我干什么啊，不要冤枉好人——”
“呸——！还说没干什么！赌场阴我们老板的就是你小子吧！装模作样！”
“旁边那女的是不是同伙？不管了！先一起逮了！”
“……赌场？！”
亚修塔尔抓狂地回想着自己做过什么和赌场有关的事，结论是完全没有！他才来这三天不到啊，更何况他根本就不会赌博！
“你们找错人了！我根本没去过赌场——”
“你这**还搁这装***！用学生卡进贵宾厅出千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吗！账户信息实名制，你装**呢！”
学生卡？学生卡！
刹那间仿佛五雷轰顶，将一头雾水的少男劈出一个清明的场景。
昨天逐西漠指导完实习任务后借学生卡的记忆浮现脑海，那时亚修塔尔秉着感激之情毫无防备地同意了。
而现在——
谁会想到一个前班主任，竟然用学生的账户去赌博？还作弊！
逐！西！漠！
你是人吗！！！
这时候，阿莱塔兜里的终端响了，她来不及细看对方是谁，在逃跑中勉强抽出点时间接听，
“喂——是谁有什么事快点说，我现在很忙没空扯别的！”
“阿莱塔~”
逐西漠愉悦的心情隔着终端都听得出来，
“你的赎身钱有了哦，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