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关于实用主义的生活理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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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会有那样的时刻吗？
明明是初遇，又仿佛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初遇，恍若千千万万碎片在眼前重叠又隐去……
所以才如此恍惚，只能在寂静里茫然睁大双眼。
直到狐狸兴奋地一跃而起，踩着主人的脑袋咚地二段跳，像炮弹一样发射到了墙头的花丛里。
“诶呦诶呦！你扎不扎啊！”
月季花枝上的刺可不是摆设，修女手忙脚乱地端起狐狸，沉甸甸的一大团，把视线都挡住了。
狐狸也不反抗，鼻尖凑近，戳来戳去地嗅闻，有点疑惑地嘤嘤叫起来。
阿莱塔眼疾手快地捏住嘴筒子，将它哼唧的声音堵回去，
“——不可以扰民。”
要是把里面那位武装修女惹毛了，说不定下一秒就拿枪把你给突突了！
被2号一脚踹歪脑袋的亚修塔尔终于回神，震惊又无语地看着上面的少女与狐狸，
“你这家伙上去做什么？！给我下来——”
这下糟了！实习手册说不能随便在普通人面前暴露异能的！
现在说狐狸是宠物还来得及吗？
1号缓缓拍着翅膀飞过眼前，超现实的身姿宣告着掩饰的可能性完全破产。
2号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又与1号对视一眼，耳朵趴下去，又立起来，再趴下去，再立起来，最后迟疑地抬起前爪，缓缓地，按在修女小姐的脸上。
亚修塔尔有点慌张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莱塔：“？”
视线被遮挡，她看不到下方的情况，不解地抱着狐狸爬下楼梯，把梯子放好，走出了花园大门，把2号放在陌生的少男面前。
“喏，你的狐狸同伴。”
她说，惊奇地看向半空中拍打着闪电状翅膀的圆滚滚生物。
这体型和这翅膀，能飞起来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好你好，你是什么呀？”
1号围着她飞了一圈：噗叽噗叽！
是这个！就是这个！
使徒强烈的意念顺着契约传递到召唤师的脑海里，亚修塔尔纳闷地回应：
她这就是你们今天在找的对象？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啊？
2号再次用尾巴狂抽自己迟钝的主人：嗷哦——
笨！笨！很像，我们！不一样！
亚修塔尔愣住了，刚才电光火石间的既视感袭上心头，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少女，一个猜测按捺不住地冒出来。
“你们是说……？但是、她是人啊！”
失神之下忘了在意识里沟通，声音直接脱口而出。
对面的修女小姐呆了一下，看看天色，又看看自己，困惑地说道：
“我确实是人呀，如假包换活生生的人类哦，有哪里不像吗？”
她在薄暮余晖里转了个圈，花墙的阴影斜斜地笼着半边身体。
随风拂动的头纱下，那张在光影中明灭的容颜，也似是轻轻飘摇的梦境。
亚修塔尔忽然就对“她是人类”这个事实没那么肯定了。
从灵界召唤的使徒异能量波动特殊，不符合，排除；
已知非人类生物存在与人类契约的先例，但与异能者是两种不同的路径，存疑，暂时保留；
她真的是那次失败召唤的结果吗？但自己的异能怎么可能链接到人类？
退一万步讲，假设、假设她真的是被召唤而来的使徒，也确实是人类，那一定与异能有关。
她是不是异能特殊的异能者？
召唤失败给她带来伤害了吗？
现在是什么状态呢？
她不认识自己，那她知道她自己从哪里来的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检测一个人是不是异能者，最简单的方式是用自己的异能量接触对方，若出现排异反应就能验证猜测。
但异能量之间互不兼容，若是排异反应强烈会感到痛苦，所以这种方式很不礼貌。
那如果直接问，会不会有点突兀？怎么说才能不让她反感？
社交话术、社交话术……怎么办？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需要搭话的情况啊！
在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理论榜首实战倒数的学霸，在这一瞬间充分感受到了实习任务的险恶。
——因为他接下来做任务绝对还会遇到类似的社交情形！
“……你是，异能者吗？”
一声说出心声的疑问清晰响起，但这句话并非出自自己口中。
亚修塔尔从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而发问的少女正等着他的回答。
“是不是呢？”
阿莱塔说，轻轻戳了戳飞在身边的1号，
“它们是你的同伴，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你的异能造物呢？”
“嗯……”亚修塔尔犹豫着道，“它们是我召唤出来的特殊生物。你也知道异能吗？”
阿莱塔自信地微笑起来，
“那是当然！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座教堂信奉的可是白银女神大人，而我，就是女神座下的修女，呃，见习的。既然你来都来了，还是异能者，那就是有缘分了，不如皈依我们白银女神教吧！”
拉人成功的话，能不能和玛洛奇亚修女申请用来抵债务呀？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沉默后，亚修塔尔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啊？”
“什么'啊'呀？我可是在诚心诚意地邀请你哟，这位一看就是少年英才的异能者先生。虽然不知道你们刚才在找什么，不过命运将你带到我面前，我想你一定是需要我的。无论想找什么，加入女神教，在这个地方会很方便哦。还是说，你明明是异能者，却不相信女神大人的存在吗？”
修女双手交握在胸前，神情真挚而期待地看向亚修塔尔，后者只能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
“不、等等、那个……你到底听到了多少？我是相信女神大人的存在没错，但是你在这时候传教？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刚才的社交烦恼完全从脑子里消失了，对陌生人失礼和生疏感的抗拒，现在转变成了对莫名其妙之物的吐槽欲望。
闻言，修女小姐神情一变，仿佛承受了生命难以承受之重般，身体虚弱地摇晃了一下，用手遮住眼睛，
“怎么会……我也只是什么都不懂的见习修女而已，第一次拉人竟然就被这样无情拒绝还被说教，好伤心，好受打击，感觉以后再也没有勇气和陌生人搭话了……呜呜……”
肩膀颤抖，声音哽咽。
客观来看，语气相当做作，演技十分浮夸。
但缺乏人际交往经验的少男还是慌了手脚，
“啊、我不是拒绝你的意思，我是、我是还没有做好信仰哪个宗教的准备……而且白银女神教我在学院里也没有听说过，需要先了解一下，嗯！所以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伤心！”
“……学院？”
修女小姐的声音一顿，“你……难道是来自零海市的异能者吗？”
“嗯！是多洛斯学院的。”
“诶……”
诶？
多洛斯？当初自己不就是被多洛斯的学生通缉的吗！
万一被认出来了那——
掉头就跑的冲动在对自己招手，但转念一想，脸已经看到了，被认出来的话跑也没用，而且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会关心八卦的类型。
于是她继续镇定自若地微笑，
“这位同学，怎么我问什么你都乖乖回答呀，这样很容易被套话哦。”
“呃——”
这个问题亚修塔尔也察觉了，奈何嘴比脑子快，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法拒绝回答这个少女的问题，一想到对方可能因此不开心，他感觉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奇怪，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她的异能吗？
需要警惕！
但还没等他完全提起戒备，少女就叹了口气说道：
“嗯……既然这样的话，未成年学生的宗教信仰自由还是值得保护的，欢迎你了解以后再来白银女神教哦。”
“……我成年了。”
亚修塔尔心情有点微妙地纠正。
“啊，我还以为你没有毕业呢。”
“没有，来这里是学院的实习任务。”
“唔，这次我可没有故意套你的话。”
少男懊恼地别开脸，少女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2号左看看右看看，选择跟着对面一起嗷嗷地嘲笑主人。
亚修塔尔默不作声地拿出法杖，将这天天就知道捣乱的狐狸送回了灵界空间。
再抬头一看，慢吞吞飞在旁边的1号竟然钻进了修女的怀里，舒舒服服地躺着被摸摸，一副不想回去的样子。
到底谁才是召唤师？
之前可没有见过你俩这么亲近过谁！
而少女的手不停地抚摸着1号，神情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了，不知道和被摸的那个到底谁更享受，
“同学，你的召唤物太可爱了！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异能者！”
亚修塔尔：……
他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只能无力地道：“你到底是谁啊……”
“哈哈，你现在才问啊？”
少女笑起来，恋恋不舍地揉了揉1号，又捧着它递向亚修塔尔，
“你明天还在这个城市吗？”
“嗯。”
这里本来就是实习任务的地点，更何况，关于这个少女的事，亚修塔尔还有很多想弄清楚的。
只是……他自己现在思绪也很乱，不知如何开口。
“明天……下午的时候，能在这里再见面吗？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可以吗？”
阿莱塔思索着说，毕竟早上和中午都是玛洛奇亚修女规定的学习时间，唉，想到早晨5点的到达时间她就眼前发黑。
亚修塔尔的心一瞬间跳得飞快，不假思索地道，
“你想问什么？现在就可以问！无论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你！”
如果真是因为自己召唤失败让她遭受了痛苦，他绝对会对此负责。
他忽然急切起来的语气把阿莱塔惊了一下，她歪了歪头，有点不理解，
“不用这么严肃啦，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是我个人比较好奇的事。但现在不行，因为天快黑了，不安全，所以你先去休息吧。”
自己作为见习修女在这里的安全倒是基本能保证，但面前这位明显是外地人的少男，大晚上在外边晃可就不一定了。
还是不要让人家冒险比较好。
*
目送着少男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阿莱塔正想回去，转头却看到玛洛奇亚修女站在门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阿莱塔：“抱歉，是我吵到您了吗？”
修女轻轻摇头，“阿莱塔，你刚才做得很好。但要切记，以利诱人并非正途，虔诚的心才是信仰的基石。”
“好的呢。”
“不要忘了日课，净心宁神，身心与灵性连结，感知女神的临在，抵御纷扰的世俗诱惑。”
“好的？”
阿莱塔不太明白该抵御什么诱惑，为了赎身铤而走险的诱惑吗？她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主要是没什么可行路径）。
但她还是乖乖应下来。
回酒店的路上，她下意识走进路边的甜品店，心虚了一瞬间这算不算世俗诱惑，但迅速说服自己，这是给亲爱的旅伴买的，自己只是顺带。
于是重新开心地挑选零食，联系逐西漠：
【你回去了吗？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呀？我给你带夜宵(*^▽^*)】
逐西漠的消息回复的晚了一点：
【还没有哦，在路上，买你喜欢的口味就行，应该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阿莱塔略微诧异，从下午分开时已经很久了，和那位同学聊了这么长时间吗？
但这是逐西漠的私事，她也不想干涉，便回复道：
【那是当然！】
已是暮色四合之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一天将近结束了。但对一些特殊场所而言，真正的时间才刚刚开始流动。
这座城市最大的赌场仍然如往日一般灯火辉煌，人群喧嚷。
从喧闹的中场往里走，占地面积广阔的建筑物深处，那些嘈杂的声响渐渐远去。
贵宾区的公共大厅里，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逐西漠将最后一张扑克牌放在赌桌上，微微一笑，“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闻言，荷官笑道：
“不继续了吗？先生，您今天的手气一直很不错，刚才只是差了点运气，下一把说不定能翻倍赢回来呢。若是累了，不如去休息区来一杯？”
“不必，这里很不错，我还会再来的。”
走出赌场，夜风吹散了被气氛沾染上的轻微狂热感。
逐西漠轻笑着抛了抛手中的多洛斯学生卡，
“果然，免验资的特权还在，真是省了不少事呢。”
夜色渐深，逐西漠走进房间时，阿莱塔已经在被子里昏昏欲睡了，因为明天要早起（竟然是5点！这比高中生都可怕的作息是何等反人类啊！）。
如果不早点睡，她担心明天出现在玛洛奇亚修女面前时仪态不佳，被骂怎么办。
本来还想和逐西漠商量一下怎么办，但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她真的很疲倦。
话说回来，她以前有这么容易累吗……
不过房门开启又合上的声响，还是让她勉强睁了睁眼，
“逐西漠……？晚归要注意安全……蛋糕在桌子上……勺子也……嗯……我要睡了……晚安……”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喃喃地陷入安眠。
“嗯，晚安，阿莱塔。”
逐西漠轻声说，虽然已经睡着的少女也听不到了。
*
晨光微明之际，设定好的闹钟发出第一声提醒，下一秒就被一巴掌拍过来按灭。
阿莱塔在被子蛄蛹了几下，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忍着想哭的冲动搭理好自己，换上那身可恶的修女服，再给逐西漠留了张今日日程的纸条，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到达教堂时，连太阳都还没有完全露面，就已经要开始晨间祷告了。
钟声敲响，圣堂里皆是黑白银绣衣着的修女们静默地跪坐下来。
领唱起了调子，全体修女开始诵唱起晨光赞美诗，整齐划一的歌声赞美着白银女神的光辉。
然后队伍分开左右两边，轮流对唱起圣咏篇章。
默想经文，对答咏，赞神曲，为她人代祷，全体诵念主祷文，主礼修女念出结束祷文，最后是互祝平安……
一整套流程，就是昨天晚上学的全部，多亏了阿莱塔昨晚有好好复习，今天才能融进去，不至于像调外音一般突兀。
温暖的日光直到清晨默观时才沐浴到，从开始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阿莱塔静静地闭上眼睛，心说难道自己以后每一天都要过这么辛苦的生活吗？
想到这里，阿莱塔悲从中来，祈祷的神情更虔诚了几分，默默念道：
无所不知的，仁慈的白银女神啊，您知道的，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活法，强扭的瓜是会坏掉的。请您让您的代言人，那位玛洛奇亚修女善良一次，不要为难这个半死不活只想最后开心点的我了！
等等，修女她是异能者，应该不会读心吧？！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刚好祷告时间也结束了，阿莱塔赶紧睁开眼睛，装作寻求认可的神情，紧张地看了看玛洛奇亚修女的脸色。
又忍不住唾弃自己，阿莱塔呀阿莱塔，你不是邪恶的黑猫掮客吗？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呜呜人家也没办法的，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对方火力太足了呀！
好在玛洛奇亚修女应该没有察觉到什么，她和另外几位老修女站在不远处交谈，眼神时不时望过来，好像有点惊讶，但又有点满意。
“非常的……出人意料。”
一位面容沧桑严肃的修女轻轻点头。
她注视着祭坛前的少女，那个孩子正从静坐的姿势缓缓站起，伫立在祭坛前抬眸。
天光自彩窗倾泻而下，与那张太过瑰丽的脸，几乎分不清哪个是更粲明的光源。
只是静静微笑的样子，却莫名让人有屏住呼吸的冲动，不敢高声阔语。
“礼仪没有丝毫差错，连一些细微的习惯也与您平时极为相似。”
“祷词与经文也没有错误，只有一点发音比较生涩，甚至不需要纠正。”
其余的修女向玛洛奇亚修汇报着观察结果。
这时，漂亮的新面孔的出现让几位年轻的修女围了过去，轻声询问着新人的信息。
说着说着，那个少女忽然瞟了玛洛奇亚修女一眼，旁边的人就笑起来。
她们一起向这边几位资历老的修女轻轻低头行礼，后者回礼。
而后清越的歌声响起来，是玛洛奇亚修女昨天最后教导的赞美诗曲目。
澄净、清澈、如泉水般的歌声流淌着，带来风与日光轻柔的气息。
少年修女起先还双手交握着，这是昨天晚上学习的姿势，她严格遵守。
但当另一位修女为她和声时，她有点惊讶笑起来，向对方伸出手。
和声的人渐渐增加，一些本来即将走出圣堂践行使徒工作的修女，闻声也不自觉地留下，加入了颂唱。
“她真的只学习了一晚上吗？”
有人问道。
玛洛奇亚修女微微点头，
“她昨天离开的时候已经很好，但今天的表现更为出色。”
“确实是很优秀的孩子，可是，如果她知道我们……”
“她知道，她甚至还能跟我讨价还价。”
玛洛奇亚修女露出罕见的真诚笑意，
“更何况，她也不需要做那些，只要像现在这样站在前面，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关于实用主义的生活理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