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56、夏日里的芒森美学市集 “我们到底

　　晓晓伸出右手，五指自然地张开，透过指缝看向烤肉店墙上的壁灯。
　　她所有的情绪被清空，只剩下被灯光映着的舒适。

　　不去想过去的事是很难做到的。
　　童年里的念念不忘，成为何熠青春里的偏爱。
　　晓晓单单坐在那里，就占据了他年少所有的心动。

　　暧昧昏昏然的烤炉灯下，时光从童年穿过何熠的青春，过去的记忆碎片历历浮现出来。

　　时间在暧昧的氛围下也不再循规蹈矩。或塌缩，或扩张，或摇曳。
　　时空微微混乱。
　　初中时，他们交集寥寥。错过了很多体验，错过了很多故事。
　　遗憾的情愫藏在时间的褶皱里。

　　何熠笑着，笑得得意又辛酸。

　　晓晓却看起来很放松，眉眼柔和地看向何熠，绽出笑容，笑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属于私人性质的微笑。

　　气氛烘到这里，何熠的语言不翼而飞。

　　晓晓倏地起身，伸出手在何熠的眼前晃了晃，兴奋道：“快出发吧！芒森美学市集一年一次，我都迫不及待了。”

　　晓晓不仅想法跳脱，各种情绪也来得快，去得快。
　　何熠不得不强制切换大脑和情绪模式，来适应晓晓的节奏。

　　芒森美学市集是芒果镇举办的以创意美学作为核心主题的市集。

　　市集上的活动非常丰富。不仅有琳琅满目的精美手作，小众不撞款，还有音乐会，走秀，艺术展览和集章活动。

　　各地的手作和文创爱好者都会慕名而来。
　　各个摊位充满匠心的布景和考究的动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审美空间。
　　每个手作店主都打扮得精致又松弛。用植物和织物装点着自己的摊位，倾注了很多的心思。

　　这里可以激发无数未曾设想的创意。

　　空气里弥漫着甜品和原木的味道。

　　每个人都在放缓脚步，暂时放下生活里的蹉磨，像是穿梭在梦境里。

　　晓晓的少女心爆棚，拉着何熠到各个摊位盖章。

　　何熠看着晓晓活泼元气的灵魂在舞动，彩虹般梦幻的磁场倏地产生了。是产生了，而不是预见。

　　晓晓气色充盈地侧眸看向何熠，说：“何熠，你是不是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呀？”

　　何熠似笑非笑地看着晓晓，道：“是不太感兴趣。但是，和谁一起做，比做什么更重要……”

　　晓晓的脸颊隐约泛红，软软的手落在何熠的唇上，说：“打住！何熠，你又开始了……”

　　空气里浮着一层细腻的甜味，和一股热风混合着。幸福的到来往往伴随着自由感。

　　两个人的呼吸变得清浅起来。

　　何熠笑着，笑得晓晓心荡神迷。
　　晓晓把手从何熠的唇上移开，双手背到身后。

　　何熠的脸庞靠近晓晓，双唇微微张开，压低声线，道：“晓晓，我们浅尝辄止一下，就一下。”

　　“这么多人呢。”晓晓略有顾虑地含羞环顾着四周。

　　何熠靠得更近了，他看着晓晓可爱俊俏的脸蛋儿，喉咙不自主地滚动着，声音里溢着渴望：“就一下，很快，不会有人看到的。晓晓，我不想把这种感觉解构成一种基于理性的产物。”

　　晓晓紧张的神色微松，眼神含情欲滴，乖巧地点头。

　　“美女，帅哥！来一块美味的蓝莓芝士蛋糕……”集市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游走到何熠和晓晓身旁，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们，全然不知自己这个电灯泡有多亮。

　　晓晓眼睛亮亮的，饶有兴致地品尝起来。

　　芝士顺滑的甜腻与蓝莓的酸甜融合着，在咀嚼中留下痕迹，却又逐渐消失。
　　甜甜蜜蜜的感觉，想要留住的瞬间又倏然消失。
　　就像某种悸动。

　　晓晓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吃完了小蛋糕，何熠却觉得这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何熠的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虚虚晃了一圈，才放心地转回目光。指尖靠近晓晓的手，似触非触。

　　“晓晓，可以继续了吗？”何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好几次，眼底是迷离的狂热。

　　“继续什么？”晓晓的大脑像被重启了。说着，她的目光越过何熠的肩膀，看到了一个DIY手作的工作台。

　　晓晓迫不及待地跑向手作工作台。

　　晓晓眸光闪闪地看着这满满一大桌的微缩食玩，兴奋道：“何熠，我们可以用这些仿真食玩素材做个软陶食玩包或者食玩相框！”

　　晓晓的言行回路经常不在何熠的逻辑链上，他预测不到晓晓下句话会答出什么，下个动作是什么。

　　看着对这些食玩素材满眼放光的晓晓，何熠只能强行将自己从刚才的氛围里拔出来。

　　何熠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何熠，你挑几个自己喜欢的食玩。我给你做个扭蛋包，挂在你书包上！就是那种……把所有家产都挂在包上的曼妙感。”

　　晓晓的语言抽象模糊，但是何熠可以捕捉到。
　　何熠敛目笑着。

　　晓晓的审美好，动手能力强，她在制作扭蛋包的过程中，引得很多人驻足夸赞。

　　何熠的脸上浮出钦佩的神采，说：“晓晓，毕业后，我给你开个工作室吧。”

　　晓晓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很真诚地答道：“何熠，你知道，放弃稳定的东西，坚持独自创作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事情，”晓晓略有遗憾地笑笑：“我没有这个勇气……”

　　细腻的心疼从何熠的心底生出来，刚才那股情欲被戛然而止的别扭劲儿慢慢散去。

　　何熠拿起桌边的彩色马克笔，落笔在一旁的手写发光立牌上，写道：“一颗心脏，百种心跳，只为晓晓一人。”又一字一字清晰地将自己的名字落款在下方。

　　要说何熠的恋爱脑，和温教授的价值观密不可分。
　　温教授不是一个只会拿冰冷手术刀的严肃医生，她有限的闲暇时光不是在旅行就是在刷偶像剧。
　　她秉承着“心里有人，有爱，人才会有活力”的思想，带着何熠一起看剧。

　　温教授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有钱，成绩好的空心人。
　　把儿子培养成恋爱脑，虽不是她刻意为之，但确实是她心之所向。

　　晓晓清亮的眼眸染上慌张，她伸出双手挡住自己和何熠的名字，害羞地说：“何熠，你太肉麻了，被熟人看到怎么办？”

　　何熠用让人猜不透的单调语气，说：“肉麻吗？就挺正常的一句话啊。被熟人看到，那不正好？”

　　晓晓撒起娇，说：“擦掉吧……熠哥。”

　　“不擦。除非，你现在给我名分……”何熠的笑眼凝在晓晓身上，威胁道。

　　晓晓眼眸一转，拿出手机对着发光立牌拍了张照，语气故作漫不经心，道：“不擦就不擦吧，这字儿写得这么好看。”

　　云卷云舒，夜色扑面而来。

　　晓晓家所在的小区，已经有些年代感了。
　　这个时间，大部分的住户灯已熄。
　　灯光疏寥，整个小区充满了静谧感。

　　“上楼吧，早点睡。”月色下的何熠卓然而立，眼神勾着晓晓。

　　这样的眼神，晓晓越发不舍。

　　她决定开启防沉迷模式，干脆地说了声：“晚安。”转身跑进楼内。

　　何熠原地未动，眼里闪着淡淡的笑意。

　　没出一分钟，晓晓朝何熠奔回，台阶在她的脚下馅落。

　　防沉迷模式开启失败。

　　晓晓的眼神湿润朦胧。
　　她清晰的锁骨轮廓在路灯下反射出淡白的光泽。

　　何熠慢慢收起纯真的表情，唇角扬起，露出蛊惑的獠牙。
　　他抬起手，掌心落到晓晓柔软的发顶。

　　晓晓的脑袋很乖地呆在何熠的手里，微微地拱了几下。

　　柔软的发丝刮着何熠的掌心，有点痒。
　　晓晓的脑袋又拱了几下。

　　一种痒感，顺着何熠身体的脉络酥酥漫开。
　　这种痒感，并不真的来自掌心。

　　晓晓只是看起来有些紧张，并没有拒绝之意。

　　何熠的掌心，顺着晓晓的发丝，从发顶滑向后颈。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泛麻的力度，从晓晓的颈侧缓慢抚到她耳后细腻的皮肤上。

　　这种若有若无的触感，像细丝一样，缠住晓晓的神经。
　　一下一下地，不合时宜地拉扯着她。
　　令她沉迷的气息在发酵。

　　晓晓的神色愈发迷蒙，唇角弯起微妙的弧度，软意的声音里发出微颤：“何熠。”

　　何熠温柔地“嗯”了一声来回应她。

　　两个人的心意，咫尺缠绕在呼吸间。

　　何熠试探地将晓晓往怀里的方向拢。

　　晓晓倏地主动迈前一步，她用脸庞拱了拱何熠的衬衫。

　　何熠的鼻尖沁着晓晓若有似无的体香，又被这么拱一下，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息了，胸口微微起伏。

　　“晚安！”晓晓转身要跑。

　　何熠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情难自已地说：“晓晓，你不能每次都这么撩完就跑。你要学会负起责任……”

　　晓晓放轻了声音，明知故问道：“怎么负责？”

　　何熠的眼神往小区南侧人影寥寥的小树林偏了偏，说：“去那里……我教你。”

　　“你教得明白吗？”晓晓的眼底蕴了一抹挑逗。

　　“晓晓，你在故意激我，”何熠顿了下音，看破亦说破：“就是说……你也想要。”

　　月光浮游到晓晓的唇上，唇膏里细密的珠光衬得她水润又柔软。

　　“你什么时候涂的唇膏？刚才在市集上还没有。”何熠这才注意到。

　　“嗯。葡萄味的，你喜欢。”晓晓纯真的眼神里透着意味不明的柔光。

　　何熠回过神来，眉间微动，道：“所以，我们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灌木丛的另一侧传来微微响动。
　　何熠和晓晓循着声音看过去。

　　“楼单元里的感应灯坏了，晓晓怕黑，我来接她。”赵沐辰清沉温淡的嗓音落下。
　　背着路灯光的缘故，赵沐辰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

　　何熠脸上的笑慢慢冷下来，目光落在路灯投下的白色光亮处。
　　一种倔强的不爽，裹在不动声色中。

　　赵沐辰对晓晓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执着，这种执着一直叩击着何熠的神经。

　　晓晓的心绪凌乱着，被迫沐浴在尴尬的气氛里。

　　“晓晓，你的电话我没打通。”赵沐辰意识到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他也是出于关心，才下楼找晓晓。

　　晓晓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有意识地让手机屏避开赵沐辰的视线，取消了“飞行模式”。

　　从何熠的视角，却看得一清二楚。

　　何熠也拿出手机，唇角微扬：“晓晓，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也调的飞行模式。”

　　赵沐辰站在抛弃和被抛弃的交界处，一种很痛的感觉再一次从身体里透出来。他知道应该缓退于晓晓的生活，但他突然不知要去哪。他什么都没追求到，只把自己困住了。

　　天色已深，起了夜风。

　　赵沐辰空漠黯然地看着虚空，转身，低头慢慢裹着风往回走。

　　晓晓跟在沐辰身后，刚进家门，视线落在客厅桌上：一颗扭蛋，一个盲盒。盲盒的外包装很醒目，是晓晓喜欢的动漫IP系列。

　　“我在市里买的。以后每个周六，我都会给你带。”赵沐辰的眼角仍然隐着一抹苦涩，声音里却把情绪敛得干干净净。

　　“沐辰，你这是……我不懂。”晓晓微微垂眸，她原本以为赵沐辰已经放弃她了。

　　“等待也是一种主动。”赵沐辰凝视着她，眸底是隐晦的温情。

　　晓晓的脑海一片空白。

　　“沐辰，谢谢你的礼物。”伴随着细碎的破音，晓晓回到自己的房间。

　　晓晓看着书桌上的杂志和漫画，码得整整齐齐很紧实，她突然很想妈妈。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边父生意出了问题，家里很拮据。
　　晓晓妈到芒果便利店打工，老板人很好，工资可以日结。
　　妈妈每天都会在路上的书报亭买一本杂志或漫画书，带给晓晓作为每日的惊喜礼物。

　　“何熠，我想妈妈了……”晓晓拨通了何熠的手机。

　　这句话，清晰地传到门外。
　　赵沐辰正拿着数学提高班发的资料站在门外侧，他正要敲门的手垂落下来，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