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57、得不到，就更爱 “如果我先

　　赵沐辰走到阳台。
　　光影相生，醇厚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些许模糊。
　　如同他悬浮的感情，也要被迫模糊化。
　　他的心上像是浮了一层冰屑，融化的时候仍有痛意，却不比之前那样锐利。

　　他竟有些习惯了这种痛意。

　　以往多年的暗恋，这些时日的明恋。即使他现在想要退后，身体还弥留着一种本能。

　　奔波几个小时去市里，连上几个小时的数学和物理的提高班，也是他逃避痛苦的一种方式。
　　他不想妥协于巨大的情绪波动，但他这一整天的盼头，却是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家，见晓晓。
　　好像见到晓晓，就可以换来片刻的平静。
　　虽然，只是片刻。

　　赵沐辰将身体疲惫地倚靠到阳台的护栏上，半个身子沉沉地陷入阴影里。

　　晓晓在何熠面前，不仅很懂，还很主动。她已经往前走了。

　　只有赵沐辰自己，还徘徊在那些可疑的幸福里，反复抽离又进入，独自在暗彩中回转。

　　“沐辰，怎么不开灯……”晓晓清软的声音被倦意压得很低，她随手按启了阳台上的星星灯。
　　氛围灯摇曳的光线，迷乱又恍惚。

　　赵沐辰属于浓颜系帅哥，他含蓄无声的视线落在晓晓的侧颜上，扑面而来的帅气让人本能地身体一怔。
　　晓晓下意识地立马关上星星灯。

　　昏朦的光线下，两人同时放轻了呼吸。

　　晓晓的头发凌乱地盘起，好几撮碎发散落在耳后，条件反射地攥紧手。

　　她无处藏匿的慌乱燃起了赵沐辰心中的某处力量。

　　“晓晓。”赵沐辰低磁的嗓音落下，缓缓将晓晓逼靠到阳台的墙侧，反手关上阳台的门。

　　空间骤然封闭。

　　“我留在家里等你，心里很难受。我去市里上课，又非常想你，”赵沐辰微微压低的声音里是化不开的不舍，“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晓晓的浓睫微微垂落。

　　“晓晓，你呢？和他在一起时，你有过一刻想我吗？”赵沐辰的声音破碎着。

　　“沐辰，感情是一件暗含机缘的事。”晓晓和何熠在这一点上很像，当他们对待一个问题非常认真时，言语会自带一种朴素的哲学感。

　　闻言，赵沐辰的眸光中有一瞬的失神，他唇角弯起一抹不甘的冷笑。

　　他抬起手，落到晓晓的后颈，拇指的指腹从她的颈侧抚到她的耳后，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审视。

　　晓晓的呼吸倏地发紧。

　　赵沐辰在复刻何熠的动作！

　　“沐辰，你都看到了……”晓晓抬起湿漉漉的眼眸。

　　“我都看到了……所以，晓晓，你现在要不要靠过来？”赵沐辰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晓晓的肩膀微微颤抖，她躲开了赵沐辰的眼神。

　　“晓晓，你在发抖，是因为紧张，还是……在克制？”赵沐辰低语着，语气里是脆弱的期待。

　　他将自己被动的姿态全然展露在晓晓面前。

　　地上的一片月光，随着阳台外的树影晃了晃。

　　情欲和着夜色，漫过理智。
　　赵沐辰的呼吸倏地落在晓晓柔软的唇边。
　　目光一刻也无法从那一线柔软上移开，轻缓地暧昧道：“如果我先何熠一步……”

　　一种微妙的感觉从晓晓心里阴影的缝隙处赫然涌现。
　　晓晓的身体出现了反应，她闭上双眸。

　　她闭上眼的一瞬，脑中却满满当当全是何熠的一笑一颦。

　　“沐辰，停下来，好不好……”晓晓睁开眼，发颤的声音里透着恳求。

　　爱，既流变又忠诚。

　　复杂的情绪在晓晓心中蔓延，她理不清楚。
　　晓晓只知道，她现在突然非常想念何熠，比任何时候都想念。

　　赵沐辰的眼眶泛红，沉迷在晓晓柔软潮湿的神情里，他迟疑地，一点点松开手，很舍不得。

　　赵沐辰转身望向天空。
　　沉迷月色的人，往往说不清为何沉迷。
　　迷恋一个人，亦如此。
　　爱欲遵循着另一种逻辑。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虽然会很难受，但我可以接受。但是，晓晓，不管你怎么疏离我，拒绝我，可我就是觉得你对我有感觉。”赵沐辰涩然道。
　　背着身的缘故，赵沐辰的声音有些模糊。或者说，他没有勇气用正常的音量一字一句道出他的痛苦和困惑。

　　如他所料，晓晓没有回应他的困惑。

　　晓晓的目光穿过赵沐辰，落在远方的深空。
　　人们无法想象深空的大小。
　　对一个人的感情也会有不可测量的部分。

　　晓晓和何熠之间，有甜蜜的稚气，温柔诚挚的互动和明确的情感动向。

　　在晓晓和赵沐辰的关系中，模糊的成分太多了。
　　晓晓无法回答赵沐辰的问题，不是逃避，不是敷衍，而是怕给不出负责的答案。

　　夜空愈发黑沉，月亮被云渐渐遮住。云层变厚，似乎蓄着雷电。

　　“要下雨了，我们去客厅吧。”晓晓半晌才开口。

　　赵沐辰的眼神空得飘飘然，没有要挪动身体的意思。

　　雨很快下了起来，下得密密疏疏。
　　阳台被斜风细雨打得一地潮湿，黑暗整片地笼住赵沐辰，他的呼吸很重，衬衫全被打湿了，也没有动。一贯成熟的周遭气场荡然无存。

　　这种窥见赵沐辰脆弱一面的禁忌感，让晓晓觉得有些害怕。

　　晓晓上前几步，拉了拉赵沐辰的胳膊，心疼地说：“沐辰，我不想我们变成这样，我们先进客厅……”

　　“晓晓，你先回房间吧。我再呆一会儿。”赵沐辰淡淡的语气里却是执拗。

　　“嗯……”晓晓低声发出一声呻吟，她的胃里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她用手捂了捂腹部，转身打开阳台门，往卫生间跑去。

　　“晓晓，你怎么了？”赵沐辰慌张地跟到卫生间门口。

　　晓晓锁了卫生间的门。
　　她吐了。

　　折腾了有半个小时，晓晓虚弱地走出卫生间。
　　“胃不太舒服，不用太担心。”晓晓的声音也没了力气，但很有涵养地解释道。

　　她感觉到头重脚轻，甚至没了力气走到自己的房间，直接歪进客厅的沙发里。

　　晓晓的脑袋耷拉到一侧，眉心蹙起。
　　人在生病的时候，时间不是呈线性流逝的。
　　她脸颊的碎发慢慢湿透了，白皙的脖颈也微微汗湿。
　　蕾丝睡衣的吊带半滑落。

　　人长得漂亮，痛苦的表情都很欲。

　　一种隐秘的欲念伴随着心疼在赵沐辰的身体里膨胀。
　　他竟然觉得此刻的晓晓比穿黑色舞蹈服时还要性感。
　　赵沐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水，我想喝水……”晓晓软绵绵地求助道。

　　赵沐辰倏然回神，起身去医药箱拿药，端来一杯温开水。

　　一杯水刚喂下，还未停留片刻，晓晓便全部喷吐出来，湿了地板。

　　“怎么突然这么严重？晓晓，我们去医院吧。”赵沐辰一边焦急说道，一边擦着地板。

　　“我现在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了。”晓晓眼眸柔软地上扬，透着朦胧。

　　“晓晓，我抱你下楼，好不好？”赵沐辰说着，温柔地把晓晓滑落的蕾丝肩带拨回原位，拿来自己的外套盖到她身上。

　　晓晓摇摇脑袋，软声说：“我现在想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赵沐辰实在担心，从沙发上抱起晓晓。

　　晓晓慌张地挣扎着，使出浑身解数，突然哭着恳求道：“不要，快放我下来，不要碰我，我不想何熠再难过了……”

　　赵沐辰怔住，泪水夺眶而出，他把晓晓轻放回沙发。

　　晓晓昏睡过去。

　　心底的痛意使呼吸变得艰涩，赵沐辰沉沉地凝视着晓晓的脸庞。

　　晓晓的意识混沌着，胃里的疼痛还在继续。
　　她开始断断续续无意识地发出娇喘的呻吟。

　　晓晓每娇喘一声，赵沐辰的某处神经就被撩拨一下。

　　晓晓的颜值和声音都太合赵沐辰的胃口了。

　　他越用理智压抑，身体就会生理性地抖动来反噬他。
　　他真的很想下楼在小区里跑上十圈。

　　赵沐辰将冰箱里所有的冷饮取出。
　　他在沙发旁猛灌着自己，晓晓在沙发上呻吟着。
　　这对他太残忍了。

　　想到这种声音以后是属于何熠的。
　　赵沐辰就快碎掉了。

　　这一晚，他的爱意，
　　从阳台到客厅，
　　从仓皇热烈到寂静无声，
　　一直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