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54、在咖啡店过周末 何熠和晓晓

　　周中剩余的这几天，晓晓都没有到15班找何熠。

　　揣着隐秘而珍重的心情，何熠等到了周六。

　　芒果街上阳光灿烂的日子很多。
　　这条街安慰着从别处而来，为了生计疲于奔命的人们。
　　这里有一个明显的优点，就是不用担心寒冷。

　　为了占到咖啡店靠窗的自习座位，何熠起得很早。
　　芒果街似乎还没有完全醒来。
　　身穿棕色格子背带裤的店员拿着喷壶在给咖啡店门口的花浇水。
　　木质复古的招牌上，字迹潦草却是精心设计过的。

　　这家咖啡店空间大，座位少，很适合学习和办公。
　　窗外洒进的晨光有些恍惚，把这些座位切成一半明亮一半暗。
　　吧台蒸汽棒打奶泡的滋啦声夹杂着咖啡机萃取的轰鸣。

　　何熠把双肩包放到窗下的座位上。
　　晓晓喜欢窗边的座位。

　　窗户是复古的老式推拉窗，玻璃上还蒙着薄薄的晨露。

　　何熠推开窗，缤纷治愈的街景扑面而来。
　　一束光晃进来。才早上七点多，光线里藏匿的热度已经初露锋芒。
　　街景倏地变得炙热而煞白，仿佛影像失真，幸福也来得不太真切。

　　晓晓的兔兔包轻落在何熠旁边的座位上。
　　何熠深感意外地抬眸，他没想到晓晓也会起得这么早。
　　两人深深地对视着，何熠的耳尖红了。
　　心照不宣的微妙隔阂浮在氛围里。他们没有说话。

　　何熠拉出晓晓的座椅，晓晓落座。

　　芒果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人头攒动间，街对面芒果树的倒影协同着阳光照进咖啡店。

　　晓晓做题的间隙里，喜欢时不时地望着那一排芒果树。阳光尚好时，芒果树格外醒目耀眼。
　　人好像天生就会被耀眼的一切吸引。
　　晓晓侧过头偷瞄了眼何熠，然后心满意足地转回视线，继续做数学题。

　　何熠察觉到晓晓的目光，心里被一股暖流填满。
　　“晓晓，我挺怕你今天不来了。”何熠终于开口，声音微颤，那份难以掩饰的不安，顺着语调尽数流露。

　　晓晓的鼻息靠向何熠的亚麻衬衫，一缕慵懒软糯的声音传进何熠的耳朵：“何熠，你衣服上的味道好好闻。”

　　何熠深邃冷俊的眉眼近在咫尺，晓晓的眼眸有些迷离。

　　何熠的心尖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

　　晓晓的每一次主动都来得猝不及防。
　　她的双唇隐隐微颤。
　　何熠的神情被不安和情欲搅动得茫然无措，他避开了这诱人的眸光。

　　何熠强装淡定地将视线转落到电脑屏幕上，暧昧道：“边晓晓，我这次不会上你的当了……”

　　“什么当？我听不懂。”晓晓的语调里裹着几分撒娇的甜意。

　　“你上次把我弄得不上不下，我失眠到天亮。”何熠的语气里缠着不依不挠。

　　一只奶牛猫叼了片叶子，从窗外跳到何熠的桌上，将叶子放到何熠的手背。
　　何熠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猫猫头。
　　猫咪舒服地眯了眯眼，贴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何熠的脸颊。

　　晓晓看着这一幕，说：“何熠，其实你也不算高冷……”

　　何熠：“谁会对可爱的生物高冷？”

　　晓晓软乎乎地问：“我和猫咪谁可爱？”

　　“你。”何熠的眉梢不自知地染上隐晦的柔情。
　　“我和赵沐辰谁帅？”何熠的气息突然靠近晓晓，他再一次鼓起勇气。

　　“你。”晓晓答。
　　这一次，晓晓没有逃避。

　　何熠的眼眶红了，氤氲着泪雾。

　　晓晓把何熠手边的叶子拿过来，潦草几笔画了只小猫咪，随意地问：“好看吗？”

　　“好看。”何熠将这片叶子收进自己的笔袋。

　　沉默落下来，两人继续安静地学习。但这沉默并不紧绷，反而像一张舒服的网，懒洋洋地兜住了他们。
　　互通情意的藤蔓缠绕着这个寻常的周末。

　　何熠敲打键盘的声音，音韵铿锵，清悦入耳。

　　晓晓的眸光又不受控地偏移几度，倏地对上何熠的眼神。
　　何熠的眼里闪烁着生理性的波光，他的目光往下掠了点儿，慌乱地转回视线。

　　何熠努力收拢好情愫，将刚才那片叶子从笔袋里拿出，摩挲了片刻，略有遗憾地笑笑：“可惜叶子会干枯……晓晓，你知道吗？关于你的所有，我都想收集，想拥有。”

　　晓晓眼波荡着，正沉浸在感动中。
　　何熠突然靠近，端量起晓晓的刘海儿，蛮认真地说道：“晓晓，你头发长得好快，刘海儿都挡眼了。”

　　晓晓看着何熠跃跃欲试的目光，慌张地用手捂住刘海儿，问：“何熠，你该不是想收集我的头发吧？”

　　何熠恍然笑道：“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头发确实比叶子好保存。”

　　晓晓跳脱地来了句：“何熠，你帮我剪刘海儿吧。”说着，从兔兔包里拿出一个装手帐素材和工具的小收纳包，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把小剪刀。

　　“你这么相信我？”何熠幸福地要冒泡，“不过你这剪刀不行，理发剪刀的刀刃是微锯齿状的。晓晓，你等我下。”何熠利落起身，跑出咖啡店。

　　过了十几分钟，何熠气喘吁吁地跑回，手里多出一把理发剪。

　　晓晓一眼认出了理发剪，是叶琳的。
　　“你去芒果书店了？”晓晓问。

　　“嗯。”何熠点点头，滑开手机屏，搜索了一个教剪刘海儿的视频。

　　“何先生，你现学啊？”晓晓噗嗤笑道。

　　视频只有几分钟，何熠看了一遍，便拿起理发剪，转身面向晓晓，自信说道：“可以开始了吗？”

　　“等下，看着会就真的会吗？”晓晓有一丝狐疑，问道。

　　“对于我来说，是的。”何熠很自然地答道。

　　“剪丑了怎么办？”晓晓的声音低低软软的。

　　“那正好……要不我的情敌这么多，我每天上学过得跟打地鼠似的。”何熠的语气里漫着占有欲。

　　这句话居然真的说服了晓晓。

　　何熠果然什么事都能做好，剪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从晓晓的手帐素材收纳包里取出一个小塑封袋，把剪下的碎发收纳进去。
　　然后，真的把它也装进了笔袋，表情有点复杂地喃喃道：“我是不是有点变态？”转念，又很快把自己说服了：“没办法……晓晓，你也不给我名分，我只能要点特殊待遇了。”

　　特殊待遇？晓晓有点期待地看向何熠，心潮澎湃起来。

　　谁知，何熠打开电脑，继续学习起来。

　　何熠说的特殊待遇就仅仅是收集晓晓的头发，没敢想其他。

　　晓晓有些失落地拿起笔，准备做题。
　　她一下又一下地转着笔，心思有点难收拢。

　　何熠敲了下晓晓的桌子，语气恢复了正经：“数学统测的卷子，我带来了，你哪道题不会？”

　　何熠做任何事都很认真。他认真讲题的面庞变得更加沉静，更加严肃。

　　晓晓的心里倏地生出一种复杂的难过，直如一片阴影掠过，她突然哭了：“何熠，你这么严肃干什么，你好陌生啊。”

　　往事种种，何熠曾经的高傲和疏离，从晓晓记忆深处的四面八方涌来。
　　平日里，这些漂浮的感受都躲在一边。
　　但只要何熠展露出高冷的一面，所有蕴积的拘谨和害怕就会从晓晓的心里倾泻出来。

　　何熠慌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疼惜不着痕迹地攥着他的心。
　　“晓晓，我真的知道错了。过去的事，不会再重演的。”何熠的声音低沉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