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53、混淆的感情 晓晓的感情

　　15班窗台上的绿萝垂下几片叶子，被新周一的阳光映得发软。

　　课间，何熠刚从课桌里抽出一本习题册。

　　夏睿雅走过来，在何熠的桌上“笃”地敲了一下，扬着声音，说：“边晓晓在门外，找你。”

　　何熠倏地腾出座位。

　　一只猫咪从墙头踱过，尾巴在光里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晓晓望着楼下的猫咪，眯了眯眼，整个人都很放松。

　　“这么快就又想我了？”何熠又撩又磁性的声音，引得晓晓转过身来。

　　晓晓眸光亮亮地仰头看向何熠，问：“那个人是你吗？”

　　“边晓晓，你说话都没有上下文的吗？”何熠一脸无奈也掩不住眼里的宠溺。

　　“这个月的数学统测，我们班一半多没及格。但老师说15班有个满分的，是你吗？”晓晓这才把话说全，眼波晃着，等待何熠的回答。

　　何熠单手撑到晓晓身侧的窗台上，俯下身来，意味深长地对视着晓晓的眼睛，道：“边晓晓，你是在关心我的成绩，还是来八卦的？”

　　“快说啊！”晓晓急得原地蹦了两下。

　　“这么没耐心，逗你一下都不行……”何熠挑眉轻笑道。

　　晓晓嘟了一下嘴，假装生气，转身要走。

　　“是。是你的何熠。”何熠的回答深情又肃然。

　　晓晓倏然怔住。
　　这句话比一万句“我喜欢你”更抵晓晓的内心。
　　她转身抬眸望向何熠，眼睛里汪着泪水。

　　晓晓的眼睛生得又乖又欲，即使毫无表情，眼神也会勾人。

　　只要和她多对视几秒，何熠便会将自己的傲气和深情全部交付给她。

　　空气里浮着莫名的湿意。

　　“晓晓呢？晓晓是谁的？”何熠靠过来，深深看着晓晓，循循善诱道。

　　晓晓眸光微滞，她知道何熠想要什么答案，但她说不出口。

　　走廊里光线变幻，嘈杂声变得模糊。关于赵沐辰的记忆碎片突然将晓晓紧紧缠绕，拖拽。

　　晓晓懵懂的童年是自己扮演缺失的家长。
　　何熠初中时的断崖式冷落让晓晓心有余悸。
　　只有笃定的爱意摆在眼前，填得满满当当，她才会打开心扉。
　　只有荷尔蒙是远远不够的。

　　晓晓垂下眸，她的呼吸无意识蹭过何熠的下颌，微微扫过何熠的锁骨。

　　何熠的眸光中是藏不住的期待和不安。

　　“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说出口吗？”何熠的潜意识里明明持着另一个答案，但表意识只允许他这样想，这样问。

　　晓晓很诚实地摇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未褪的心虚。

　　何熠明白，他在晓晓对他爱意最浓烈时没有给她回应。
　　现在，他得到了一个巨大的惩罚。
　　哽咽漫过胸口。

　　昨晚晓晓在手机里对着赵沐辰的那句下意识的撒娇，使何熠不得不迫切地推进和晓晓的关系。

　　在晓晓和其他人看来，何熠什么事都能做好，似乎事事游刃有余。

　　但现在，在和晓晓的感情世界里，何熠已经没有主动权了。

　　他倔强地掩去了眸底的脆弱和害怕。

　　何熠用手捧起晓晓的脸庞。这个动作，在走廊里的众目睽睽下，显得格外扎眼。

　　同学们的目光陆陆续续朝这边聚过来。

　　赵沐辰朝这边走过来，步伐沉而稳。

　　“何熠，借一步说话。”赵沐辰的声线浑厚磁性，裹着无形的威压，打破了难言的僵持。

　　何熠压下眼底的失望，微微抬眸，声音低沉微哑：“晓晓，你先回班。”

　　赵沐辰的目光深深追随了一会儿晓晓的背影，转过头对何熠说：“何熠，你注意点影响，晓晓还什么都不懂。”

　　何熠的肩线绷得很紧，迎上赵沐辰的目光，上前一步，唇角邪魅一扬：“晓晓懂的那一面，你看不到罢了。”

　　走廊里的光影锐化了何熠的气场。

　　不说赵沐辰曾是他的哥们儿，即便是对一个泛泛之交的普通同学，这样驳人脸面的话，何熠也是说不出口的。

　　在赵沐辰看来，何熠是在炫耀。

　　只有何熠自己知道，他是太害怕了。

　　这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戳中了赵沐辰的软肋。
　　他的深情显得好狼狈。

　　赵沐辰的下颌隐隐发抖，心底的痛意倏地弥漫开。

　　好在赵沐辰的气场并没有被击垮。
　　他对视着何熠略微颔首，转身，径直穿过前来围观的人群。

　　赵沐辰喜欢上晓晓时，晓晓爸和沐辰妈妈并不相识。
　　晓晓也没有喜欢上何熠。

　　赵沐辰一天天盼着，终于等到和晓晓上了同一所初中。

　　初中刚开学，晓晓喜欢上何熠。不久，晓晓爸和沐辰妈妈开始交往。

　　赵沐辰还什么都没做，纯净的年少喜欢被滴进两滴墨水。他的感情不能像其他花季少年那样，拿出来示人。

　　他虽不知道何熠为什么疏远了晓晓，但这给了他一个希望，他决定搬进边家。

　　深刻而蓬勃的爱意，在命运下，显得无力又渺小。

　　他刚搬进晓晓家，何熠又回到晓晓的生活。

　　赵沐辰变成多余的。

　　今天的晚饭时间，又是赵沐辰和晓晓的独处。

　　“晓晓，我在市里报了数学和物理的提高班，以后周六晚上不能给你准备晚饭了。”赵沐辰硬着心，没有抬眸看晓晓。

　　在搬进边家前，赵沐辰每周六下午会和同学去打篮球，然后到烧鸟屋一起吃顿晚饭。

　　和晓晓熟络后，赵沐辰改变了周六的安排。他会在家里学习，然后准备晚饭，等晓晓回来一起吃。

　　从上周起，晓晓答应了何熠每周六一起上自习。

　　上个周六，对于赵沐辰来说，一整天的时间都很煎熬。他会边写作业，边看表，胸口闷得发沉。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点，沐辰很怕收到晓晓的信息说她不回来吃了。

　　在赵沐辰看来，他搬进边家，不仅没能让晓晓喜欢上自己，反倒让自己陷得更深了。

　　“去上提高班，我们可以一起去啊！”晓晓心里空了一瞬，声音有点发颤。

　　“往返在路上就要好几个小时，你有何熠给你讲题，不需要这么折腾。”赵沐辰努力将语气压得平静。

　　“沐辰，是不是因为我和何熠一起上自习，你……”

　　赵沐辰摇摇头，轻拍了下晓晓的肩膀，道：“晓晓，你别多想。我只是想提高成绩。”

　　空气里静默片刻，赵沐辰鼓足勇气道：“晓晓，有个强大的情敌在，何熠一辈子都不会怠慢你。”

　　这句话，在晓晓看来，沐辰已经选择放弃她了。

　　晓晓放下碗筷，走回房间。

　　赵沐辰没有叫住她，他怕自己会溃于心软。

　　晓晓窝在被子里，眼泪打湿了枕巾。她拨通了叶琳的语音：“叶琳，有没有可能，有一种感情介于亲情和爱情之间。只是我们还没有发明出一个词语去定义这种感情？”

　　叶琳听明白了，她知道晓晓在说什么。

　　叶琳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赵沐辰，不如抓住这个时机将话题拐到何熠：“晓晓，初中那时，何熠的做法虽然不成熟，伤害了你。但他没有说错，我们是学生，我们在走独木桥。你当时成绩下滑成那样，何熠心里也不好受。”

　　叶琳虽然表面上说尊重晓晓的感情意愿，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但叶琳的言行却是偏袒何熠的。

　　叶琳早熟，她提前了解世俗的规则。芒果镇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哪怕边父和赵姨分开了，晓晓和赵沐辰的感情也会卷进舆论的漩涡。

　　相比之下，晓晓和何熠的关系就简单多了。他们虽然家世差距大，但只要何熠坚定，这些都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晓晓喜欢新鲜事物，喜欢探索世界。在未来，何熠可以给晓晓的更多。

　　但叶琳也因此承受了规则背后的重量，比如，她不能外露对赵晨的感情。

　　“我们现在也在走独木桥。”晓晓余悸未消，委屈说道。

　　“何熠把对你的感情跟温教授坦白了，只要你愿意，他可以为你兜底。何熠甚至想过带你一起出去读书，他知道你留恋芒果镇，他也愿意陪你回到这里。”叶琳深知，女孩子不能完全靠别人。但难得何熠条件这么好，又这么喜欢晓晓。叶琳不想晓晓因为赵沐辰，而影响到和何熠的感情。

　　“可是，我们家和何熠家差距……叶琳，那你和赵晨为什么不可能？”当真正需要直面和何熠的关系时，晓晓也会考虑这些。

　　“不一样。何熠和你都在芒果镇长大，读同一个初中，又在同一所高中。你们有共享的生命底色……”叶琳其实很羡慕晓晓。

　　晓晓放下手机，流着泪入睡了。

　　晓晓做梦了。
　　晓晓站在小学的校门口，梦中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看着其他同学被家长一个个打着伞接走。
　　她做过很多个这样的梦。
　　这一次，赵沐辰来接她了，打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