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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花池畔暗谋初定 三人在青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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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青石小径上迤逦而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沿途行人见到喜儿的青绿油纸伞,纷纷如潮水般退避两侧。兆析注意到那些人低头时眼中闪过的敬畏,不由对牵花缘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喜儿突然停在一株垂丝海棠下,伞面微倾,压着嗓子道:"你们记住,三殿下最厌恶三件事——被人直视、被人议论、被人拒绝。"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伞骨上的梅纹,"去年冬至宴,有个舞姬不小心把酒洒在他衣袍上..."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自己的回忆吓到。
小芸悄悄攥紧了兆析的衣袖。少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却摸到满掌冷汗。
"到了。"喜儿的声音骤然轻快起来。
兆析抬头,呼吸为之一窒。云雾缭绕间,金檐朱柱的宫阙如海市蜃楼般浮现。十二道白玉拱门次第洞开,每道门楣上都悬着琉璃宫灯,将"牵花缘"的鎏金牌匾映得璀璨夺目。门前镜湖倒映着星月灯火,恍若有人打翻了银河。
"左边是登云山。"喜儿用伞尖指点,"山腰那些发光的是..."话音未落,兆析突然脊背一凉。有道视线如冰刃般刮过后颈,他猛地回头——
城墙上蓝影一闪而逝。
落花池蒸腾的暖雾中,兆析将身子沉入漂浮着桃瓣的池水。淤青的肋间传来刺痛,他却盯着手腕出神。红镯在氤氲水汽中泛着奇异的光泽,方才那一瞬的灼热感仿佛错觉。
"这池水可还称心?"
玉器相击般的嗓音惊得兆析呛了口水。花茗不知何时立在池边,素白折扇半掩着唇角。月光透过纱窗,在他月白锦袍上绣出流动的暗纹。
兆析慌忙抓过浴袍,水珠顺着锁骨滚入衣襟。出浴的少年如剥去泥壳的明珠,湿发贴在瓷白后颈,素白衣袍被水汽洇得半透,勾勒出纤细腰线。花茗执扇的手顿了顿,扇骨在掌心敲出三声轻响。
"二殿下..."兆析耳尖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花茗忽然轻笑:"这般姿容,倒不枉我..."后半句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茗泽宫的回廊九曲十八弯,每一步都踏在织金地毯上。花茗忽然在盏鲛绡宫灯前驻足,从袖中抽出一卷画轴。青光流转间,蓝衣少年的容颜逐渐清晰——眉如墨画却凝着寒霜,唇若涂朱却紧抿成线,左眼尾一点泪痣平添三分妖异。
"这是...三殿下?"兆析的指尖悬在画上,与想象中青面獠牙的魔相去甚远。
花茗的扇骨突然抵住他手腕:"皮相最会骗人。"冰凉的触感让兆析一颤,"去年他生辰,有个侍女多看了这双眼睛一眼..."扇面唰地展开,遮住画中人的面容,"第二日便被发现泡在梅花酒瓮里。"
兆析喉头发紧,画轴上的桃花瓣突然无风自动,粘在少年冰冷的唇上。
"明日我将你赠他作生辰礼。"花茗突然扣住兆析手腕,红镯骤然发烫,烫得他袖口腾起一缕青烟。两人俱是一怔。
"二殿下?"
"无妨。"花茗垂袖掩住焦黑的指尖,笑意未达眼底,"记住,若见他腰间佩着血玉,立刻找借口离开。"
兆析郑重点头,没注意到身后画轴上的桃花瓣正慢慢蜷曲发黑。夜风穿廊而过,带着不知从哪个院落飘来的桃香,甜得有些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