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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叶归根 终于到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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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让赵明森蒙对了。
两人站在一家孤儿所前,看着破旧的牌匾——济慈堂。生前绕这么大一段路,就是为了来这里吗?
打听下来才知道,李群山时不时会带些吃的来看望这里的孩子。济慈堂的负责人宁叔说,这家孤儿所是民间自己办的,没什么钱,全靠好心人救济勉强撑着。银两、吃食、穿的用的,什么都收。还好,孩子们都懂事,没太让人费心。
李群山也会攒些钱捐过来。宁叔知道他做着早点的小本生意,家里还有位老阿婆,就只象征性地收一点,剩下的塞回去——家里老人要照顾,头疼脑热的最费钱。
李群山从不透露自己的名字,孩子们都叫他“早点哥哥”。好几个孩子就馋他带来的包子,说周边吃不到这种皮薄馅大、咬下去汁水四溢的。
唐桦被叽叽喳喳的孩童围着,不知该怎么回答“早点哥哥去哪儿了”的问题。赵明森也少见地卡了壳,支支吾吾的,全然没了平时伶牙俐齿的样子。
“早点哥哥有事离开了,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唐桦思来想去,还是用这套经典说辞糊弄过去算了。小孩子嘛,不记事,过些时日自然就懂了。
几个孩子对他的说法明显有疑问,但被他带来的糖果轻易打发了。只有一个小姑娘,在四下无人时悄悄凑过来,说她知道为什么。
唐桦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她见着生人还有些扭捏,带着羞涩的笑,语气却万分笃定:“他回家了,对不对?”
“哥哥说,他年轻时做了很多错事,惹得父母很生气,所以回不了家。我的父母很爱我,可惜在我七岁那年都病死了,所以我成了孤儿。我很想,很想回家。”
小姑娘绕着手指,撇着嘴想了想,“所以,我不明白哥哥为什么有家不回。他描述的叔叔阿姨人都很好啊,就是很严厉,家里规矩多、要求高,哥哥不喜欢。”
“但我看他的表情,觉得他其实想回去,也很想让凶巴巴的父母喜欢自己。他一直夸我聪明,我想,我在这一点上也是聪明的,可惜哥哥不承认。”
小姑娘继续回忆,“哥哥不说自己犯了什么错,说会带坏我。可早点哥哥人很好、很善良,再做错,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糟糕太糟糕的事情吧。”
“所以,我让他带着诚意示好。我小时候也惹过父母生气,其实只要态度端正,父母就会原谅你的。”她像个小大人般说教,唐桦仿佛看到了她父母的影子。
“可惜哥哥手工活并不好,簪子做得一般,但是礼物的话,心意到了就行。”她笑眯眯的,觉得自己帮了早点哥哥很大的忙。
“哥哥回去那天,他母亲一定很开心。我想,他的父母已经原谅他了。他回家了,所以不能再来了。因为他家规矩很多,说明不让外出——我父母也很讨厌我经常往外跑。”
“我说的对吗,哥哥?”
唐桦努力压着心头翻涌的酸涩,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那根桃木簪子,是李群山想送给母亲的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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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天后。
青影搬了张躺椅出来晒太阳,看着对面收拾得空荡荡的街角,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唉,还没热闹几个月,又冷清上了。”
“每天吵得要死,还抢生意,有什么好怀念的。”赵明森双手环胸,倚着门框。最近没什么事,少了那家伙,确实冷清不少。
“是吗?不怀念,不惦记?”青影调侃道,“那你被拒绝那天,看起来可相当郁闷啊,掌柜。”
“那天我只是好心——不对,是顺嘴问他一下而已,省得他每天像个叫花子一样风餐露宿。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邀请他来玲珑阁工作,也没打算收留他,只是象征性问一下。。。”
赵明森瞥见青影玩味的笑,一时卡壳,觉得自己稍微激动了些,便收了声,恢复那副淡淡的厌世模样,“算了,随你怎么想。”
“行,象征性问一下。”青影笑嘻嘻地抓了把瓜子磕起来。既然如此,就不告诉他唐桦夜深人静时,悄悄揪着花瓣嘴里念叨“捉妖堂还是玲珑阁”的事了。
“蛮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在捉妖堂过得怎么样。”
赵明森阴阳怪气,“这还看不出来?捉妖堂的单都排到下个月了。我看他就是玲珑阁克星,到哪儿都抢生意。”
“你知道的还挺多。”
赵明森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竞争对手,打探一下怎么了。”
正说着,转角处一个人影朝这边奔来,“青影奶奶,你要的木槿簪子给你做好了!我用法术大概可以留存三个月,不仅形状颜色不变,凑近闻还有清雅的花香。”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赵明森转身进店,不想跟一脸开心跑过来的唐桦有什么交流。
唐桦和青影闲聊了几句,目光时不时往店里瞟。赵明森在书柜里翻着什么画册,他便没话找话,“最近不忙吧?”
赵明森头也没回,“是啊,托你的福,玲珑阁真是好好休息了一阵子。”
青影捂嘴笑——还在装不在意呢。她拍拍唐桦的肩,“你倒是看起来瘦了点,可还适应?”
“这个嘛。。。”唐桦心里嘀咕起来。捉妖堂嫌弃他捉回来那只蠢兔子,他好说歹说混了个编外人员的职位,跟打杂差不多,每天没闲下来过,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看赵明森这副阴阳怪气的样,真是一如既往地欠揍。上次那突如其来的关心怕是鬼上身了,就说对方绝对没那么好心,估计就是存心整他,还好没答应。
“在想什么?”青影看唐桦盯着赵明森的背影,嘴角直抽。
“没什么。我是说,捉妖堂挺不错的,忙是忙了点,但是待遇不错。”他才不要让赵明森挖苦,那就只能咬着牙说违心话了。
“是啊,大忙人。那你怎么还在这里摸鱼,还不赶紧干活去。”赵明森悠哉悠哉转过身,语气随意,却明摆着下逐客令。
唐桦抿着嘴,气得咬牙,不客气地怼回去,“我又不是你玲珑阁的伙计,管那么宽。我现在休息时间不行啊。”
两人视线交汇,面上一派祥和,实则风雨欲来,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不过——
青影在门外沐浴着温暖和煦的阳光,听着屋里的吵闹声,慈祥和蔼的笑容挂在脸上。玲珑阁实在冷清太久了。她在躺椅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喃喃感叹道,“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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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济慈堂那天,临走前,唐桦打劫了赵明森,把两人身上能拿出来的现银都捐了。
回去的几天,唐桦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些事记录了下来。不带情感地描摹着李群山生前那些不为人知的努力——
他努力想要修正年少轻狂时犯下的错、做过的蠢事,无论出于救赎还是弥补。而且,他真的意识到了,也真的做到了。这些,应该让他的父母知道。
花了几日写完,唐桦把它们连同那支桃木簪一起,寄去了李家。
后来,唐桦和赵明森碰巧一起去颂河寺给李群山上香,又到后山坡的墓碑前祭拜。看见碑前摆着新鲜的花束,知道有人来过了。
李群山的父母——李弈君知县和宋英和夫人——其实偷偷来过李群山的葬礼,只是谁也没告诉。收到唐桦寄去的东西后,知道儿子生前一直在帮助那家孤儿所,思量再三,便选择匿名默默资助了济慈堂。
唐桦把这些巧合串在一起,骤然想明白了什么。
于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他循着地址悄然来到李家祠堂。偷偷翻上外围墙壁,瞥见祠堂里阳光柔和倾洒的一角——桌面上赫然陈列着李群山的牌位,前面还摆着那支桃木素簪。
轻轻吹起的风带进一片落叶,盘旋着落在祠堂中的大香炉上。落叶归根,落叶归根。
唐桦笑了,带着开心,释然,还有心中满溢的、无法言说的情愫,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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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家了啊,李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