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不喜甜啊NW

2、逝去 废后曾氏自

　　沈之浔走进行刑之处，干脆利落的趴在了早已备好的木凳上，行刑的侍卫并不多言，一板一板的落了下来，丝毫没有收力。行刑的侍卫都是听命皇帝，二十板一般人根本受不住，若皇帝对他仍存一点父子之情，都不会让侍卫下如此重手。不过沈之浔早就对皇帝没了任何期待，对此也并不意外，只要皇帝愿意让太医救他母后，别说二十大板，四十大板他也受得。

　　才三板下来，沈之浔便已痛的冷汗直流，后背也洇出了血迹，尽管已经痛成这般，他仍是咬着牙不吭一声。整间屋子里只有板子狠狠砸在皮肉上沉闷的声音，待二十板打完，他险些晕死过去，仅凭着自己的意志强撑着保持清醒。

　　沈之浔的另一个贴身太监江全此时才闻讯赶来，进入刑房便见后背满是鲜血的沈之浔，他赶忙上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忍不住低声抽泣：“殿下，殿下您受苦了！”

　　沈之浔听见江全的声音，抬手让他扶自己起来离开，沈之浔不比其他皇子，能有两个贴身太监已是不易，此时皇帝没发话，更没有人会抬软轿送他回宫。

　　沈之浔只能在江全的搀扶下离开，走出紫宸宫后，想起德福背主的事，他无法放心再让他人打探凤鸾宫的消息，于是虚弱出声：“扶我去凤鸾宫，我要亲自确认太医去给母后诊治了。”

　　江全闻言劝道：“殿下您本就因为私自去见皇后娘娘被罚，如今若还去见娘娘，被皇上知道怕是又要发作您了，而且您伤成这样，如今好好休养才是正道。”

　　沈之浔此时却压根顾及不上自己的身体，他莫名有些心慌，让他只一心想确认母亲安危。

　　他坚持让江全扶着他去见母后，江全无法，只能由着他，只是两人没走出两步，就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往紫宸宫跑来，喘着气向紫宸宫门口的侍卫喊道：“快去禀告报皇上，废后曾氏自戕于凤鸾宫中了。”

　　沈之浔闻言如遭雷击，他推开搀扶着自己的江全，上前揪住那个太监的衣领质问道：“你说什么？母后她怎么了？”

　　那个报信太监刚刚太过慌乱，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的沈之浔两人，此时被沈之浔揪着质问，被沈之浔脸上的可怕神情一惊，颤颤巍巍的复述：“废后曾氏自戕了。”

　　沈之浔再次确认，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不知痛一般淋着雨一瘸一拐朝凤鸾宫跑去。

　　直到站在凤鸾宫门前，凤鸾宫宫门大开，众多太监宫女进进出出，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母后是真的死了。

　　他艰难的踏进凤鸾宫大门，直直的朝寝殿跑去，直接无视了一旁前来料理曾昭华后事的现皇后蒋姝，一股脑扑到曾昭华床前，蒋姝也并不多言，只在一旁欣赏着沈之浔痛不欲生的模样。

　　曾昭华手上还留着割腕的口子，血流了一地，而于血中躺着，要了曾昭华性命的凶器是一只做工粗糙的金簪。

　　沈之浔认得这支金簪，那是皇帝求娶曾昭华时亲手打造的定情之物。曾经曾昭华对它有多珍惜，如今就有多讽刺。

　　曾昭华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般，全无气息。沈之浔目光呆滞的看着曾昭华，不顾满地血污染红了他的衣衫，直直跪下捧起曾昭华还在流血的手抱住，眼泪止不住的流。

　　因废后自戕之事被宣的萧焱进门看到的便是浑身染血且被雨水浇透的沈之浔。他像一个已经失去生机的破布娃娃一般，对着废后的尸体默默流泪。

　　见沈之浔这般，他不由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少有的升起一丝怜惜之情。

　　他恭敬的朝蒋姝行礼，言简意赅道：“皇后娘娘，皇上派臣来协助处理废后之事。”

　　蒋姝点了点头：“皇上可有说如何处置？”

　　萧焱想起皇帝召他时，他见到的未来的及收拾的满地狼藉，显然是生了大气的。

　　他安静等待着皇帝吩咐，却只见皇帝难受的扶额，最终只朝他摆了摆手：“罢了，让皇后料理吧。”

　　萧焱如实回道：“并未。”

　　蒋姝闻言放下心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担心皇帝对曾昭华旧情难忘，尤其今日听见皇帝竟然这么轻易就派太医来为曾昭华诊治，她更是忧心。却没想到曾昭华这么识相，自戕了。

　　这么多年的心病一朝之间尽除，蒋姝别提有多痛快了。加之如今皇帝对曾昭华的死也无任何表示，她总算可以彻底放开手脚收拾曾昭华这个贱人了。

　　蒋姝不屑的扫过那个死去的贱人和她满身狼狈的儿子，内心无比痛快，眼里全是轻贱，忍不住嘴角噙笑，但还没忘记要维持皇后的仪态，她收起外露的情绪，优雅的坐下，淡声说出口的话却无比残忍：“既然皇上没说什么，那本宫只能依律行事了。在大庸，嫔妃自戕是大罪，照律法，嫔妃尸身不得安葬，需抛至乱葬岗，同时嫔妃母家也需一并受到惩处。废后早已没了母家，就将她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吧。”

　　下首的萧焱早就将蒋姝的神情尽收眼底，如今听见蒋姝的处置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心想蒋姝是连一个死人都不愿放过。

　　大虞虽有这样的律法，但并没有哪朝真正执行过，历代皇帝皇后通常还是愿意开恩给自戕的嫔妃一个体面，更别提如今死的是曾经的皇后。蒋姝这做法实在有伤阴德，就算皇帝没表态，她的做法传进皇帝耳朵里总不会觉得有多痛快，更多怕是只会觉得她恶毒。

　　一旁的沈之浔自然听见了蒋姝的话，努力站起身，转头恶狠狠的盯着蒋姝：“我在这，看谁敢将我母后扔去乱葬岗！”

　　萧焱出声劝阻：“这般是否有些过了，虽有律法，但历代并无这般做的先例，娘娘这样处置怕是有损娘娘贤德名声，还请娘娘三思。”

　　此刻的蒋姝早就被心腹大患除去的喜悦冲昏头脑，哪还能听的进萧焱的劝诫，她抬头扫了萧焱一眼：“萧统领是不愿听本宫的命令了，本宫早听说萧家只忠于皇上，如今皇上没表态便是任由本宫处置的意思，萧统领是想违背皇上旨意。”

　　蒋姝上来就给萧焱扣了顶大帽子，萧焱皱起眉头，萧家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骑在头上的，因此萧焱并不想理会蒋姝。

　　蒋姝再次命令道：“萧统领，本宫让你派人把废后尸体扔去乱葬岗，你听见没有？”

　　萧焱毫无动作，只冷冷的看着蒋姝，蒋姝被看的后背一凉，后知后觉自己得意忘形，言语得罪了萧焱。

　　萧家绵延百年，手握军权，在朝中根基难以撼动，如今更因萧焱击退西夷荣光无限。因此蒋姝虽因萧焱的不敬之举生气，但也不敢真的与萧焱对上。

　　她忍下这口气，转头示意自己的贴身太监秦元宝，秦元宝会意带着身后跟着的几个太监便上前想要将曾昭华的尸体抬走。

　　沈之浔见他们想碰曾昭华，发疯一般使劲推开他们，只是本就伤重的他终究寡不敌众，很快就被蒋姝的人死死制服在地，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后被那些太监抬上担架就要离开，他绝望大喊：“放开我母后，放开，把我母后还给我。”

　　秦元宝满眼蔑视，继续指挥着众人动作，还不忘提醒一句：“三殿下慎言，这曾氏五年前已经被废，您不可称其为母后，您如今的母后是皇后娘娘。”

　　沈之浔此时已然顾不上秦元宝的落井下石，只拼命挣扎要去夺回曾昭华的尸身，按着他的下人为了让他消停，故意按压他挨过板子的伤口，让他疼的冷汗直流。

　　一旁的萧焱见沈之浔这般惨状，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下意识想上前阻止，可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能因皇后质疑对萧氏一门忠心生气违抗蒋姝命令，却不能明晃晃的帮三皇子，这与萧家世代祖训相悖，最重要的是会引皇帝疑心。

　　他思索片刻，叫来身边近卫，低声吩咐了几句，近卫应下，很快趁乱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沈之浔见着自己母后被抬走，离自己越来越远，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心中剧痛难忍，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挣脱了众人的桎梏，朝前冲去，却被秦元宝眼疾手快的拽回，一脚踹在腿弯上，沉重倒地，沈之浔彻底失去所有力气，昏了过去。

　　沈之浔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深夜，昏迷时他一直轮番做着各种噩梦，最终醒来也是被噩梦惊醒，他满头冷汗的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自己的青云宫。

　　他立马便要下床，却因牵动伤处狠狠的摔在地上，江全正好端着水进门，见状赶紧将手上的水放到一边，扶起沈之浔。

　　沈之浔使劲抓住江全的手腕说道：“母后，母后呢？对，乱葬岗，我要去乱葬岗。”

　　江全和德福都是从小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给沈之浔做近侍的，皇后一直以来对他们这些下人都很宽和，如今知道皇后这般下场他也很心痛，只是他们都无能为力。

　　皇帝早就下过令不准沈之浔和他身边的奴才出宫，更别提是沈之浔如今的状态站起来都费劲，哪里还能出门，如今过了一天一夜，现在曾昭华的尸身怕是早被野狗分食了。

　　江全悲痛道：“殿下，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如今怕是来不及了。”

　　沈之浔愣了会反应过来江全的意思，心中剧痛，最终颓然倒地，闭上了眼。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甚至到了最后连母后的尸首都无法保住，让母后活着受罪，死了还要被野狗分食，连全尸都不能留下。

　　他摆摆手，让江全出去。江全离开后，他一人坐在床上，他想起母后的死，想到五年来的种种，越想越恨，忍不住握紧双拳，指甲也狠狠的嵌入肉里，直到冒出血丝。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他忍了这么久，退了这么多，本想着徐徐图之，努力寻找当年证据为哥哥和曾家洗刷冤屈，再把母亲堂堂正正接出凤鸾宫。可到了最后，他失去了所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事到如今他不想再忍，亦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曾经伤害过他和他亲人的人，他的亲人都死于权力倾轧，那他便要登上那权力巅峰，把害他全家的仇人通通都踩在脚下，让他们不得好死。

　　母后已逝，他于这世间如今再无牵挂，亦不再有软肋，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惧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