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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死 只要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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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楹微动,一蒙面人翻窗而入,沈之浔反应迅速的伸手握住藏于枕下的短刀,警惕的盯着对方问道:“你是谁?”
蒙面人恭敬的朝沈之浔行礼而后揭下面巾说道:“三皇子殿下,是我家主子派我过来寻您的。”
沈之浔定睛一看,认出这人正是昨日在紫宸宫为萧焱打伞的近卫,想起萧焱在凤鸾宫劝阻蒋姝的事,他沉声道:“你家主子有什么事?”
关越如实告知:“我家主子让我转达,先皇后的尸身已妥善安葬于京城外的明月山上,您不必担心,待您身体好些自可找机会前去祭拜。”
沈之浔闻言立马起身:“你说的是真的。”
关越颔首道:“我家主子没理由骗您。”
想到自己母后得以安葬,沈之浔略微安下心来,只是不解萧焱与他从无交集,为何平白无故帮他:“你家主子为何要帮我?”
“三皇子不必多想,我家主子只是举手之劳,今日派我过来也只是告知您一声罢了。”
言毕,关越打开窗户翻了出去,没有任何动静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之浔看着关越离去的方向,沉思良久,最终轻声呢喃道:“萧焱。”
隔日,江全进屋时,沈之浔已经身着一身白衣坐在榻上了,江全见状赶忙上前:“殿下,您怎么起身了,您的伤需要静养啊!”
沈之浔眼里闪过一抹暗色,摆摆手拒绝:“我今日有重要的事要做,这伤既受了,就得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江全知道沈之浔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从来劝不动,只能歇心。
沈之浔见着这两天只有江全伺候在自己身边,德福从未露面,问道:“德福呢?”
江全不知前事,跪地悲声道:“德福,德福在您昏迷之时溺水身亡了,奴才怕您伤感一直没敢和您说。”
沈之浔闻言冷笑一声,果然如他猜测一般,如今母后已死,德福对蒋姝已然没了用处,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江全见沈之浔这般表情很不明所以,他和德福自小陪伴在沈之浔身边,更是一起同甘共苦过来的,沈之浔一向待他两很好,可如今听到德福的死讯,沈之浔竟然这般冷漠。
很快沈之浔解了他的惑:“背主的奴才罢了,死了便死了,他合该庆幸自己死的早,没落到我手上!若非他被蒋姝收买,一直不将我准备的药送给母后,还给我传递凤鸾宫一切安好的假消息,母后也不至于此。”
江全被沈之浔的话惊住,只是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见沈之浔淡淡的看向他:“江全,我希望你不会步他的后尘。”
沈之浔语气很淡,神色也很平静,但看着沈之浔昳丽却毫无血色的脸,配着一身白衣,江全莫名后背发凉,他立马俯首道:“殿下,奴才绝不会背叛殿下!”
沈之浔见此也不多言,只让江全起身:“好了,我只是提醒你罢了,快下朝了,和我一起去紫宸宫。”
江全此时完全不敢多言,赶忙爬起来扶着沈之浔往紫宸宫去了。
到了紫宸宫前,沈之浔抬头面无表情看向这座宫殿,握紧了手里的簪子,直直的在紫宸宫的正门前跪下,与守门的侍卫说道:“去通报一声,三皇子求见皇上,有废后曾氏的遗物呈上。还有记得告诉皇上,他若不见我我便长跪不起。”
很快沈之浔的话就传到了汪清这,皇帝昨日才为废后自戕生了好大一场气,这三皇子不好好在宫里养伤,怎么这么不识趣尽往枪口上撞呢?他暗自摇头,转身进殿禀告。
果然听见汪清的禀告,皇帝又把手中的白玉茶盏砸了个稀碎,怒道:“他什么意思?威胁朕不成?让那个逆子滚进来!”
沈之浔进殿,不急不缓的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他刚抬起头,一杯装满热茶的杯子再一次摔在了沈之浔跟前,沈之浔不闪不避,茶水直接溅在了他的手背上,瞬间泛起了红。
见沈之浔没有任何反应,皇帝更加生气,骂道:“逆子,如今见到朕连声父皇也不会叫了?”
沈之浔闻言自嘲笑笑:“我以为您并不会想要我这般称呼您,毕竟我已经五年没见过您了。”
自从五年前的事发生之后,他母后被幽禁,他被厌弃,这么多年皇帝从未看过他和母后一眼,他也从不被允许参加任何宫中的宴会,甚至也不被允许和其他皇子一样入崇文馆读书习字,这些都是皇帝默许的。
皇帝闻言冷哼一声:“所以你今天是来找朕兴师问罪的?”
沈之浔抬头望向皇帝,许久未见,沈之浔感觉已经记不得五年前皇帝的模样了,他只抬起手露出手上一直握着的簪子回道:“不敢,我只是来帮母后送还您一样东西。”
沈之浔手上正是曾昭华用于自戕的簪子,皇帝见着这簪子,一时无言,这是他送给曾昭华的定情之物。
曾昭华的父亲曾是他的太傅,也因此他与曾昭华于幼时便相识,情谊颇深。直至曾昭华及笄,她凭借才华与美貌名动京城,他亦像其他男子一般对她倾心,请父皇下旨赐婚。
曾经他们也是十分幸福的,这簪子是他在大婚前找金匠辛苦学习,亲手制成的,虽不及金匠技艺精巧,但是却饱含他对曾昭华的珍爱之意。最终他也于大婚之日亲手送给了曾昭华,曾昭华亦十分珍惜他的心意,日日戴于头上。
若非五年前的事,他与曾昭华如今也该是和从前一般的和睦恩爱。他本以为以曾昭华的性子,五年前曾昭华因太子和母家的死和他决裂后,这簪子就该被扔了,却没想到会出现在沈之浔的手上。
从回忆中脱离,他看着下首与曾昭华七分像的脸,脸上的表情也和曾昭华不肯认错时如出一辙的沈之浔,再见他一身明显为曾昭华戴孝的白衣,心中怒火渐息。
皇帝只以为沈之浔是想用他和曾昭华的曾经的情谊博他同情。昔人已逝,他亦不欲过分责难曾昭华留下的唯一骨肉,正想缓和语气让沈之浔回去养伤,沈之浔却先一步开口了:“想必皇上已经知道,这五年,我一直想办法偷偷见母后。五年来,我再也没见母后戴过它,只以为她对您已心死,将这簪子扔了。却没想到最终母后会用它划破手腕,离开人世。我想着,这应该是母后想和您做最后的了断,也就顺着她的心意将此物物归原主!”
听见曾昭华是用这支簪子自戕,皇帝心里一疼,曾昭华的脾气他很清楚,她这般做的确是如沈之浔所说要和他了断,他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沈之浔继续冷冷的说道:“不过您应该早就不在意她了,不然也不会让皇后把她扔进乱葬岗喂狗,让她死无全尸!”
言毕,沈之浔松手让簪子直接掉落在地,簪子砸在冰冷的大理石砖块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皇帝震惊的站起身:“朕何时说过要把她的尸身扔进乱葬岗?”
沈之浔冷笑一声:“您让皇后处理她的后事,不就是默许她将我母后按律扔进乱葬岗吗?”
皇帝又惊又怒,看向汪清:“这是怎么回事?皇后真这样做了?”
汪清闻言赶忙跪下:“是,是的!”
皇帝拍桌道:“为何不及时禀告朕。”
汪清连连磕头:“皇后这般做的确是依律行事,而且您当时正在气头上,不让我和您说任何与废后有关的话啊!”
皇帝当时实在是气怒无比,无心于曾昭华后事才让皇后处置,却没成想,皇后竟然这般恶毒。虽有律法在前,但大虞历朝历代从未真正按律实施过,他自然而然也认为皇后至少也会给曾昭华一副棺木安葬,却没想是这样的结果。
他紧握拳头,心里对蒋姝生出极大的不满,转而看向沈之浔,少有的解释了一句:“此事非朕本意。”
沈之浔抬头与他对视,眼里如一潭死水,没有情绪一般:“是不是皇上本意已经不重要了,从五年前您面对疑点重重的太子叛国案果决的选择处死太子,流放曾家开始,我已经不再对您抱有任何期待了。”
沈之浔提到五年前的事,还满口想要为太子辩白,皇帝升起的愧疚瞬间被浇灭,他冷下声音:“沈之浔!你什么意思?到了如今还想为罪人辩白?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沈之浔完全不惧皇帝的威压,直直迎上皇帝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太子当初上有荣宠无数的母后和疼爱他的父皇,下有清流之首的曾家,他有何理由通敌卖国?还有曾家被流放,就那么巧被土匪屠杀殆尽,您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吗?而我母后,她当时以性命担保太子和曾家绝不会通敌叛国,只是希望您能相信她一次,详细探查。可您呢?仅凭几封书信,和朝堂中有心之人的鼓动,就这么轻易的处置了太子与曾家,您到如今到底真的相信是太子叛国还是掩耳盗铃不敢承认自己因为疑心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让自己的皇后家破人亡。”
沈之浔说的皇帝自然想过,只是他当时因为疑心处置仓促,事后尽管后知后觉,他作为皇帝怎么能推翻自己的处置重查旧案打自己的脸!如今他一直不敢面对的想法被沈之浔这般明晃晃的揭露出来,恼羞成怒道:“沈之浔,你放肆!”
沈之浔见着皇帝这般模样,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凄然一笑:“是,我放肆。”
随即俯首跪地请求道:“所以请皇上赐我一死,待我死后也把我的尸身扔去乱葬岗,让我能离母后近一些。只要我死了,曾氏一脉俱灭,所有往事都将烟消云散。”
皇帝听着沈之浔一心求死的决绝话语,眼里情绪复杂。是啊,只要沈之浔死了,曾经的事无论对错都将被彻底掩盖。他朝下首看去,却只见沈之浔的脊背,以及他背上慢慢洇出的片片血迹,他意识到那是昨天他让人打的二十大板的伤口裂开了。
他静静的盯着沈之浔的伤处好一会,不由想起沈之浔如今与曾昭华相似的容貌,还有沈之浔儿时赖在他身上撒娇的场景,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他闭了闭眼,还是放弃了赶尽杀绝的想法:“今日之事,朕体谅你丧母之痛,只当你胡言乱语,现在回你宫里去。还有朕警告你,不许有轻生的念头,否则我会让曾家众人死都不安宁!”
沈之浔闻言猛的抬头看向皇帝,眼里尽是痛色,皇帝知道自己的威胁起效了,摆摆手便让汪清找来人带沈之浔离开。
沈之浔不再言语,颓然离开。
而皇帝看着沈之浔走远的身影,吩咐道:“派太医去给他看看伤,还有他是朕的儿子,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
汪清闻言连声应下,心里却是大为不解,他在一旁听沈之浔的话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本以为今日必是沈之浔的死期,却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沈之浔不仅没被责难,皇帝还发话恢复了他皇子待遇。
他看着门外,心想紫禁城怕是又得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