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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跪求 秋风萧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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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索,枯枝败叶四处飘散也无人打理,让本就冷清的风鸾宫更显凄凉。
沈之浔时隔两月,想办法买通了送饭太监才得以前来见母亲一面。他没想到进门见到却是因重病血色尽失卧床不起的母后。
仅仅两月未见,母后竟然成了这般模样,他忙上前跪在已然病重的母后床前,眼眶通红道:“母后,您怎么病成这般了?”
曾昭华听见沈之浔的声音,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强打精神道:“浔儿?”
听见沈之浔应声,曾昭华担忧道:“浔儿,你怎么又不听话偷偷来见我?说了多少次,不要给自己惹祸上身。”
沈之浔见母后病重哪还能顾上这些,转头冷厉的看着一直服侍自己母后的贴身太监,质问道:“福全,我明明让人送了药来,母后的身体怎会越来越严重?母亲病情严重你竟也不及时传信与我?若我今日不来,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福全皱着眉,不解道:“殿下,您何时命人送了药?老奴并未收到啊?”
沈之浔满脸凝重:“你两月前传信与我,告知母后受了风寒,无药可用,我便立即想办法弄了药定期派德福送来,一起送来的还有问候母后的书信,你们都没有收到?”
德福是一直陪着沈之浔长大的贴身太监,福全闻言惶恐跪下磕头:“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奴的确未曾收到您让德福送来的药啊?老奴两月间多次传信与您,却一直未见您有回信,只当您不便与老奴联络啊。”
沈之浔闻言沉默,自从母后被幽禁于此,伺候母后的人只剩下福全和绿萼。沈之浔为了时刻了解凤鸾宫动向,一直让自己信任的贴身太监德福与福全通过凤鸾宫隐蔽角落的一个小洞互通消息。如今这般情形,两边必有背主之人,而背后之人会是谁,沈之浔不难想见。
那个女人一心想要母后和他的命,若是她买通的是福全和绿萼,必然会借刀杀人,继而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绝不会费功夫整这么一出。
若不是母后的人,便是自己身边的德福了。想起德福前两天还和他说母亲的病已经大好,沈之浔眼里泛起杀意。
沈之浔万万没想到,五年来,他百般防范,挡了不知道多少针对他和母后的明枪暗箭,最终却是栽在自己信任之人身上。
看着如今病的这般严重的母后,沈之浔满心自责,他闭了闭眼,强自忍下诸多情绪,当下最重要的是救母后!
他让福全起来:“母后的如今的状态,必须得让太医来问诊了。”
福全一向机灵,也猜到事情缘由,闻言起身,忧心道:“可是若无皇上首肯,哪有太医能进凤鸾宫啊?”
沈之浔低眸沉思,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思绪,他赶忙上前为母后喂水顺气,好一会,曾昭华才缓了过来,她看着沈之浔自责的神色,抬手轻抚上沈之浔的头发安慰道:“浔儿,别自责,母后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倒是母后,这么多年,不能保护你便罢了,竟然还要你为了母后百般筹谋。”
曾昭华不过三十八岁,便已是华发渐生,如今病入膏肓,年轻时惊艳众人的容貌亦是不复,沈之浔见母亲这般了还对他感到愧疚,不由悲从中来:“母后,都怪浔儿无用,让您直到如今还被困于这里,您一定要坚持下去,再等等浔儿,总有一天,浔儿会为哥哥还有曾家洗清冤屈,让您光明正大从这里走出去。”
曾昭华摇摇头,淡淡道:“母后其实早该死在五年前的,和你哥哥还有外祖他们一起死去。这么多年母后其实一直很煎熬,也很痛苦,生了这么场病倒是有解脱之感了。”
沈之浔听到曾昭华这般轻生之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哀求道:“母后,您别说这样的话,您还有我啊!就算为了我,您也该好好活着,您难不成放心留我一人在这宫里?”
曾昭华见沈之浔失声痛哭的模样,也忍不住泪目:“可是浔儿,母后现在已然是你的累赘了,让你本就艰难的路更加坎坷,你听母后的,等母后走后,你就想办法离开皇宫,远离这里一切是非。”
沈之浔闻言不停摇头,哽咽道:“不,母后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去求皇上找太医,别再说这些丧气话了。”
言毕,沈之浔起身,踉跄的往门外跑去,曾昭华抬手想挽留却无力出声,只能满眼悲切与留恋的看着沈之浔离去的背影。
紫宸宫
皇帝满意的打量着立于下首的萧焱,夸赞道:“果然虎父无犬子,时清你此次首次加入西夷战场便大败西夷,让西夷皇帝向我大虞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很有你父亲镇远侯年轻时的风范。”
萧焱闻言不卑不亢道:“为大虞守土开疆本就是萧家世代祖训,此次能大败西夷,也绝非我一人之功。”
萧家自大虞建国以来便世代为大虞开疆拓土,抵御外敌。最重要的是萧家从不参与朝中的任何党派之争,一直谨守臣子本分只效忠历代帝王,是大虞世代皇帝用的很称手的刀。
如今到了宣安帝这一朝,萧家老将军刚退下没多久,先是萧焱的哥哥萧禹凭借多年战场威望很快接替父亲坐稳萧家军主帅的位置,稳住了北疆局势,后又有萧焱在西夷之战中脱颖而出,年仅二十一岁便立下不世之功,且如同萧家世代将军一般不贪功名,稳重谦逊,宣安帝很是龙心大悦:“此次所有将士朕都会论功行赏,但是在那之前,朕想先赏你,你父亲如今已是镇远侯,朕便再封你为威远侯,赐萧家一门双侯的荣耀,此外朕还要任命你为禁军统领,即日上任,守卫皇宫安全。”
皇帝给予的封赏尽显对萧焱的荣宠,萧焱却很清楚皇帝丰厚赏赐的背后也是暗示他交出他在西夷控制的兵权,毕竟皇帝再如何信任萧家,也是不能容忍萧家一门同时掌控北疆以及西夷边境的两方军权的。
萧焱心中了然,闻言立即跪下:“护卫大虞乃是萧家世代使命,皇上如此荣宠,臣受之有愧!”
皇帝摆摆手,和蔼道:“朕既给你,安心受着就是。”
萧焱见此也不再推拒,叩首谢恩,随后实在的拿出了虎符,双手奉上:“西夷之战已毕,臣也该奉还虎符!”
皇帝满意的笑了笑,示意汪清接过。
随后便和萧焱细聊起西夷之战的细节,不一会,汪清走了进来,禀告道:“皇上,三皇子在外求见,说是废后曾氏病重,想请您召太医看看。”
皇帝听闻这个消息,不由蹙了眉,似在思索什么。
萧焱虽然常年随父亲驻守北疆,远离京城,但是五年前的事过于轰动,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五年前,太子因被指证通敌卖国,且被搜到通敌书信被废,随即皇后母家,文臣清流之首的曾家也被太子通敌之事牵连全家流放,在流放途中意外遇到山匪被屠戮殆尽。皇后被废幽禁,仅剩的三皇子虽未被皇帝废弃,但也被冷置于自己宫中,彻底被皇帝忽视,连崇文馆都不被允许入学读书。
因着前事,就算为了保命,这个三皇子必然在宫中存在感极低,若非实在不得已怕也不会来求皇帝。
其实五年前萧焱在北疆听闻太子通敌卖国之事便觉得其中疑点重重,破绽太多。太子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又有强劲的母家支持,当时的曾皇后更是受宠,太子但凡有点脑子都没必要做通敌之事,更别提莫名其妙在流放途中被山匪屠尽满门的曾家。只是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怎么想罢了。而他们萧家从来只忠于历代君王,绝不会站队,更无意牵涉其中。
皇帝沉思一番问道:“曾氏被幽禁凤鸾宫,朕都没收到凤鸾宫守卫的通报,三皇子如何得知消息的?”
这明摆着是三皇子一直在违背皇命与凤鸾宫中通信,但汪清哪敢回答,汪清在宫中多年最善察言观色,也从不与任何人交恶,毕竟在宫中多年,他见多了一朝之间从高处跌落的事迹,更见惯了一夕之间爬上高位的人。
他今日愿意为沈之浔通报,是明白沈之浔这么多年从未主动出现在皇帝面前,如今这般不管不顾到皇帝面前现眼,怕是废后真的快不行了。
他从小伺候在皇帝身边,一路看着皇帝和废后从青梅竹马到恩爱无双,又到如今恩断义绝,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对废后一直有情,当初若非废后不肯低头也不至于落个被废幽禁的下场。他这才卖了沈之浔一个面子进来通报。
如今皇帝这看不出喜怒的一问,他并不好接话:“这,奴才就不知了。”
皇帝冷哼一声,吩咐道:“既然她病重,就让太医去治,但三皇子抗旨不遵与凤鸾宫通信,就罚他二十大板,让他谨记朕的旨意。”
随即挥挥手让汪清下去传话,萧焱看出皇帝已经因为这个插曲没了谈兴,也跟着告退。
萧焱踏出殿门,天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近卫见他出来上前为他打伞,他抬头就看见跪在殿前被雨浇的狼狈不堪的沈之浔。沈之浔当下虽然狼狈,却难掩其出众样貌。虽身为男子,但称一句美艳并不为过,再加上他面对汪清传达皇帝口谕,全程面无表情,虽俯首贴耳叩谢皇恩,却看不出一丝卑微之态,举手投足间皆是清冷孤高,这反差感不由让萧焱眼前一亮。
沈之浔领旨起身正准备去受刑,就见萧焱朝他的方向走来,想是准备出宫了。他只儿时在宫宴上与萧焱有过几面之缘,是以若非刚刚来求见皇帝时汪清告知皇帝正与萧焱谈话,他此刻是完全认不出萧焱来的。
他在宫中受尽冷待,并不指望这如日中天的少年将军能把他这个被厌弃的皇子放在眼里,只自顾自淋着雨向前走想尽快领完罚再想办法看看母后。
却不料萧焱竟直直的朝他走了过来,很快他就被一个高大的身躯笼罩,头上也跟着罩了把伞,他抬头看向停在他面前的萧焱,一脸不解。
萧焱只对他笑了笑,点头示意:“三皇子殿下,雨太大了,拿着伞吧。”
言毕,便将手中的伞递给沈之浔,沈之浔无意与萧焱结仇,也没推拒,将伞接了过来,道了声谢,便径直离开。萧焱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会,才转身带着自己的近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