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圣心医院》（二） 副本的发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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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羽默对剧情探索度的提升并不意外，但灯光无故闪烁、歌声凭空响起——所谓的电压不稳，他一个字也不信。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去值班室寻找线索。信息差足以决定生死，现在多掌握一分，后面便少一分凶险。
他很快找到值班室。不巧的是，里面挤着好几位医生，有人埋头录入数据，有人低声闲聊，还有人闭目养神。
楚羽默的闯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道视线上下打量着他，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疑虑正常。突然多了一张生面孔，想不被注意都难。
“我新来的。”楚羽默语气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医生们彼此对视一眼，神色稍缓，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是吗？这里可是很久没来新人了，不止医生，连病人都很少。”语气里依旧带着警惕。
“凡事总有例外。”
“行了，万一是那位大人派来的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打了个圆场。
“新来的，过来帮我录入数据。”一个看上去疲惫不堪的医生站起身，伸了伸腰，“仔细点，别出错。要是出了问题……”
“知道了。”
楚羽默刚要上前，目光却被对方身后桌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住。他想看清那是什么，却被那人刻意挡住。
“看什么？老老实实干活，别偷懒。”
“没看什么。”
医生回身抱起那只玻璃罐，这一下，楚羽默终于看清了罐中之物——
一颗浸泡在浑浊液体里、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刹那间，一股诡异的躁动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盘旋、引诱，像有另一个意志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蛊惑着他的灵魂，一步步将他拖向深渊——可那个声音分明就是他自己。
“它是我的。”
不对。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楚羽默惊觉，自己竟无法控制身体。
心底的躁动如火山般喷发，他像一架失控的飞行器，无论如何都无法平稳降落。近乎疯狂的兴奋啃噬着大脑，几乎要将他撕裂。
又来了。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它是我的。”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楚羽默猛地一震，强行拽回一丝清明，硬生生停住向前迈出的脚。
“我不想要它。它也不属于我。”
“我是你内心最真实、最强烈的渴望，别自欺欺人了。”
“是吗。”
“你的一切，我都知晓。”声音带着些许的扭曲，一字一顿，“比如——你最看重的师傅，是怎么被你害死的。”
一句话，刺中了楚羽默最深的禁忌。
暴怒与杀意瞬间冲上头顶，眼前几乎泛红。
“你怎么敢——怎么敢提这件事！”
“你以为不提这件事，你就能忘了吗？”
楚羽默拼命告诉自己不要中计，可思维越来越混乱，现实与幻觉开始扭曲重叠。无数嘈杂的咒骂声与尖叫声在脑海里炸开，头痛欲裂。
恍惚中，他看见有人朝自己跑来。
他想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却连睁眼都变得艰难。
在意识即将彻底崩塌的那一刻，他仿佛坠入一片虚无。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冽男声缓缓响起，神圣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终于来了。”
这是楚羽默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楚羽默终于睁开眼。
脑海里的杂音消失了，他正躺在值班室的简易床上，头痛得像是被人狠狠敲过一棍。
等等……他的面具呢？
楚羽默刚要起身寻找，房门被推开，来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他那张笑脸面具。
“把面具还给我。”
对方也是一身医生装束，闻言走上前，将面具放在床边，顺势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楚羽默没再理会，沉默地戴上面具。
“这么不近人情？”
“你是谁？”不知为何，楚羽默直觉此人绝不简单。
“我？算是介于玩家和NPC之间的存在。你可以叫我——夜鸦。”
楚羽默默默打量着他。对方身高约莫一米八以上，坐着看不出确切数值；青绿色的眼眸格外醒目，同样穿着白大褂，身形偏瘦，脸上也覆着面具，看不清真容，唯有一头浅金色短发十分显眼。声音清冽，语气散漫，却藏着沉稳。
此时值班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其他医生早已不知去向。
楚羽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冷而平静：“……我昏了多久？”
“也没多久。顺带一提，现在是午饭时间，这个时候，你应该出现在食堂里。”
难怪值班室空荡，原来所有人都去了食堂。
“你不去？”
“我不受规则限制，自然不用。”
夜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口提醒：“对了，给你个忠告——别乱吃医院的药，也不要长时间戴面具，不然你的理智值会掉得很快。”
楚羽默心头一紧，立刻打开个人面板。
果然，他的意志（理智）值已经从80降到了75。
看来长期佩戴面具，最终只会彻底疯狂，或是异化为怪物。
“知道了，谢谢。”
食堂大厅的墙壁上，用血似的字迹刻着新的规则。
【食堂守则】
1. 食物来之不易，食堂内禁止浪费。
2. 为保证合理膳食，医护与病人均需至少一荤一素。
3. 厨师是哑巴，请勿与他们对话，否则后果自负。
4. 食不言，寝不语。食堂内必须保持安静，否则会被做成饭。
5. 允许双人用餐，单人亦可，但不推荐。
6. 食堂提供的饭菜不包括眼球，若出现，请勿食用。
7. 就座后不可随意走动，除非已吃完所有食物。
8. 若发生任何怪异现象，立即闭眼，那是幻觉。
因为昏迷耽误了时间，此刻食堂里，只剩下楚羽默一个还没吃饭的人。
他记下所有规则，走到窗口，指了一荤一素。厨师沉默地将饭菜盛满递出。没有抖勺，分量远超楚羽默的食量。
楚羽默端着餐盘，依照规则第五条，刻意选了一个对面有人的空位坐下。他本不喜与人同席，但规则既然暗示单人风险更高，他不想赌。
“早点吃完，早点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可视线落在盘中发白的肉片上，他还是微微顿住。
“副本死亡率50%—75%，这种日常必需的食物，按理不该直接致命。”
他做好心理准备，将一片肉送入口中。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舌尖炸开，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真的是人吃的？
闻起来香气正常，入口却带着腐臭与黏腻，舌尖骤然攀上一股令人作呕的滋味，像放置多日发胀流脓的腐肉在口中化开，裹挟着阴湿烂泥的涩味与诡异的腥甜。
黏腻污浊死死黏在舌根与喉间，挥之不去，又混杂着霉变死水的沉闷浊气，顺着食道往下沉，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头顶。
这味道……有些熟悉。
像极了他工作时会闻到的气味。
即便如此，楚羽默还是一口一口强迫自己咽下去。规则禁止浪费，再恶心，也必须吃完。
“呕……”
好不容易咽下几片，楚羽默忍不住低头干呕。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肉了。
楚羽默以为熬过肉片就算结束，可副本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眨眼之间，他的餐盘中央，多了一颗眼球。
规则说不能浪费，又说不能吃眼球……
原来如此，这才是“不推荐单人用餐”的真正原因。
他不动声色，悄悄将眼球推到对面人的盘中。
对方毫无反应，甚至直接将那颗眼球整只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眼球中的粘稠液体和口水混合在一起，布满了整个口腔。
说实话，这人胃口是真不错。
肉片的后劲太大，后续进食时，恶心感依旧一阵阵翻涌。楚羽默强忍着撑完了整餐，起身将餐具分类扔进收纳箱，确认没有触发危险，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刚准备离开，刚才吃下眼球的那人突然双眼翻白，全身剧烈抽搐。
楚羽默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下一刻，那人的脖子诡异地旋转180°，死死盯住他。紧接着，双眼直接脱离身体，凌空朝他飞射而来！
楚羽默瞬间闭眼。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双眼睛停在他面前时掀起的冷风。
这种时候，谁睁眼谁死。
“别想逃！”
无眼的尸体从地上爬起，嘶吼着冲向他，只是因为失去双眼什么都看不见，摔倒在地上好几次。
楚羽默不再犹豫，拔腿就跑。可终究不如身后那具尸体跑得快，他被猛地扑倒在地。
出口近在咫尺。
楚羽默拼尽全力一脚踹开尸体，扑向门外，重重摔在走廊上。
狼狈，却活下来了。
他轻笑一声，仿佛是在自嘲，没了能复活的天赋，差点死在一个瞎了的尸体手里，自己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他缓缓睁眼，眼球与尸体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似乎是有东西将那尸体拖走了。楚羽默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将歪掉的面具重新戴好，转身走回医院主楼。
只是面具佩戴时间过长，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零碎的杂音与画面。
其实这不完全是面具的影响。
这种状态，他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夜晚频繁从噩梦中惊醒，心理医生给他开过药——治疗双相的药物。
吃药确实有用，病情稳定了不少。可一旦断药，反弹会更加剧烈。曾经他以为一两年就能痊愈，可一次次自行停药、一次次崩溃后，他再也不敢轻易断药。
血泊里倒下的男人、安静躺在地上的老人、被火海吞噬的建筑、女人颤抖着举刀刺来、还有一群人不怀好意的狞笑……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楚羽默几乎是逃回405病房，反手锁上门，一把摘下面具。
霎时间，声音与幻觉同时消散。他大口喘息，刚才那些画面带来的窒息感挥之不去，仿佛有一只漆黑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缓了许久，他才渐渐平复。
环顾四周，他微微一怔——病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镜子，而床上斯卡莱的尸体，不见了。
他缓步走到镜前。
里面映出一张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浅灰色眼眸里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却被柔和的轮廓与束成低马尾的白发中和，平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如果他愿意笑的话。
楚羽默坐回床边，整理目前掌握的线索，思考下一步行动。
无意间，手伸进枕头底下，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本日记。
字迹不多，每页只有寥寥几句。
“6月27日，入职的第一天。”
入职？当医生？
他差点忘记，原主是个妄想症患者。这日记的内容，不能全信。
“6月28日，我目睹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手术。”
“7月5日，这根本不能算是治疗。”
“7月7日，医院大门被锁死了，还有很多人把守，根本出不去。”
“7月13日，他们是恶魔。”
“7月14日，不行，我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7月15日，失败了。”
“7月20日，又失败了，没人愿意帮我。”
“7月23日，这里似乎有一个很特殊的人，但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他。”
“7月31日，我有一种预感，他是一切的关键。”
“8月6日，为什么我找不到他在哪里。”
“8月7日，我必须找到他，他很大概率是破局的唯一方法。”
“8月8日，我好像知道他在哪了。”
“8月14日，我找到他了，但他没醒。哦，我真是不敢相信，他美的简直不像是人类。我要一直守着他，直到他苏醒。我愿意为此献出一切……”
“剧情探索度：16%，请玩家继续加油。”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字迹潦草扭曲，杂乱得无法辨认。
这些内容看得楚羽默眉头紧锁。他越发怀疑日记的真实性，可探索度的提升，又明确证明了它的重要性。
他离开病房，乘坐电梯来到负一层，想借环境让自己冷静下来。
负一楼是太平间。
楚羽默本来就想来这里。对别人而言，这里阴森恐怖；对他而言，却是整个医院最安心的地方——若不是身在致命副本，他很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他逐一查看停尸台上的尸体。出乎意料的是，有些早已化为白骨，可骨头上还挂着残碎的人肉，像是被人粗暴地剔过，却又剔得不干净。
楚羽默微微皱眉，露出明显的厌恶。
不是厌恶尸体，而是厌恶这种对遗体的粗暴破坏。
身为入殓师，尸体的完整，是他底线般的坚持。
送所有抵达终点的人安稳往生，是他毕生的职责。
就像他的师傅一样。
楚羽默强行压下翻涌的回忆。
他的过去，几乎没有任何称得上快乐的东西。
他摘下面具，收入系统背包，在一张空停尸床躺下。
太平间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只有待在尸体身边，他才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死在这里，和这些无声的朋友一起，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转念一想，死在副本里，只会变成副本的一部分，成为被系统操控的NPC，连死后都无法解脱。
那样，还是算了。
更何况，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会好好活下去。
那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活在这世上还算有点意义的人。
他的师父。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圣心医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