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圣心医院》（三） 副本的经过 ...
-
楚羽默在负一层太平间的阴冷里慢慢平复了翻涌的情绪。只有待在这片死寂之中，他混乱的思绪才能勉强归位，脑海中那些血腥破碎的回忆，也能暂时被压制下去。他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里沉溺太久，治疗时间将近，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算准医生们集中前往食堂的空档，悄无声息地从太平间走出，沿着空旷的走廊快步前行，顺利溜进了值班室。
夜鸦并不在这里。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冷光。楚羽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打开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档案——医生档案、护士档案、病人档案，分门别类，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规整。
他先试着搜索自己的病人档案，翻遍了整个列表，却一无所获。
没有记录。
不存在。
他微微蹙眉，立刻换了思路。他杀死了斯卡莱，顶替了对方的身份，那么在系统的判定里，他现在应该是医生，而不是病人。
楚羽默点开医生档案，快速向下滑动。片刻后，一行简短到诡异的文字映入眼帘。
医生：楚羽默
2016年入职本院，博士学历，外科主刀医师。
只有三行信息，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精神病院配备外科主刀医师？这本身就极度不合理。更何况，如此关键的身份信息，却没有任何履历、背景、职责描述，显然是被人刻意精简过。
可就在他看清这段文字的瞬间，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剧情探索度：26%。
一口气暴涨了10%。
楚羽默心中了然。这段档案的意义，不在于信息，而在于存在。它是系统为他这个“顶替者”量身打造的合法身份，是他在医院里行走的护身符。
他不能久留，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值班室停留了十多分钟，再不走，极有可能撞上提前返回的医护人员。楚羽默迅速关闭电脑，悄无声息地退出值班室，快步走向食堂。
食堂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上次出现过的尸体已经残存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不用想也知道，那尸体多半已经被厨师处理成了新一轮的“食材”。楚羽默按照守则，点了一荤一素。厨师沉默地将餐盘推到他面前，分量依旧多得反常。
肉片入口的瞬间，腐臭与黏腻的触感再次席卷味蕾，楚羽默强压下呕吐的欲望，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规则禁止浪费，在这座吃人的医院里，违背任何一条明文规则，都可能是死路一条。
让他意外的是，这次餐盘里并没有出现眼球。
他微微挑眉。
这副本，居然不重复用同一套恐吓手段？
“两种一模一样的方式用起来毫无意义。”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伴随着电流声。
楚羽默不予理会，他并不想和这个莫名其妙就把他拉进游戏的系统有任何交流。快速吃完了所有食物。本以为这顿饭依旧会以惊悚事件收尾，结果全程风平浪静。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17:47。
必须尽快返回病房。
他收拾好餐具，快步离开食堂，回到医院病区。确认走廊无人注意后，他立刻进入405病房，反手关上房门。
在人前，他必须时刻戴着那张惨白的笑脸面具。压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侵蚀他的精神防线。他打开个人面板，意志（理智）值已经从75跌到了70。
距离治疗时间越来越近，那段时间里，他必须全程佩戴面具，理智值只会掉得更快。
趁现在间隙，他必须彻底搜查这间病房。
楚羽默从床头柜开始排查。
之前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下层抽屉，此刻竟轻易被拉开。
一把冰冷的手术刀静静躺在里面。
精神病患者的床头柜里出现手术刀？这绝不可能是正常配置。楚羽默指尖抚过锋利的刃口，将刀贴身收好。继续向下翻找，一张泛黄的小纸条被他摸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却力道极深的字：
不要轻易相信他人。
剧情探索度：31%。
他收好纸条，继续搜查。床底、床垫、被褥，除了之前那本日记，再无其他发现。屏风后的大衣柜里，只有清一色的病号服，空荡而压抑。电灯紧贴天花板，封闭完好，没有任何藏东西的痕迹。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墙上的金边时钟。
踩上椅子，伸手探到时钟背面，一张折叠的小纸条被他揭了下来。
展开，只有三个词：
危险，狼与狼人。
剧情探索度：36%。
狼是谁？狼人又是什么？
是医护人员？是某种怪物？还是规则本身的隐喻？
楚羽默将纸条收好，心中疑云更重。
偶然一瞥，视野中的场景似乎有几分违和感，他看了许久，终于意识到哪里出现了问题——墙壁似乎，有点凹凸不平，不是那种坑坑洼洼的破损，而是略微的弯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异常。
沿着墙壁一点点摸索，终于在病床对面，摸到一片与墙面质感截然不同的柔软区域。指尖继续探去，几处细小的断层显露出来。
楚羽默用力一撕。
一张与墙壁同色的巨大贴纸被撕开，一扇被刻意隐藏的小窗露了出来。
窗外，医院大门紧闭，数十名手持枪械的守卫来回巡逻，高墙之上布满高压电网，电流滋滋作响，闪烁着危险的蓝光。整座圣心医院，根本不是医疗机构，而是一座重兵把守的监狱。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皎洁的月牙高悬空中，明亮而清冷。楚羽默观察一番后，重新将窗户贴好，伪装成原样。他拿起手术刀揣进兜里，戴好面具，推门走出病房。
走廊上，已是一片诡异的景象。
病人们被医生一个个点名带出，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如同提线木偶，整齐地朝着治疗室走去。
楚羽默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治疗室门口，保安伸手将他拦下。
“你进去做什么？”
“观赏一下，有问题？”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医生身份自带的压迫感。
保安明显一愣，片刻后才讪讪让开道路：“……非要进的话，也可以。”
楚羽默迈步而入，心中却更加警惕。
如此轻易就能进入治疗室，其中必然有诈。
室内，三名核心医师正围着一张病床忙碌。系统提示瞬间弹出：
NPC：伊莎贝拉、霍德林、布鲁克。主任医师，除院长外的最高掌权者。
病床之上，一名患者被铁链死死捆住，四肢固定，动弹不得。
NPC：劳伦特，严重认知障碍，思维混乱。
“嗯？你是？”伊莎贝拉皱眉看向他。
“新来的。”
“来干什么的？”
楚羽默这才注意到，这三位主任医师，全都没有戴面具。
“旁观。”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显然是不太满意他这个说法，随后略微有些轻蔑地开口：“那你就在那边看着吧，别来碍事。”
楚羽默无视了她的态度。
“院长在哪？”他压着耐心追问。按理来说，核心剧情应该围绕着院长展开，那就应当去院长办公室好好查看一番，但他仔仔细细看了医院指示图，发现压根就没有院长室这个地方。
“不是我们能找到的。那位大人想出现时，自然会出现。你找那位有事？”霍德林的眼神明显带上了怀疑。
楚羽默知道，再问下去必定暴露。
空气瞬间凝固。
“没事，只是好奇。”
伊莎贝拉、霍德林、布鲁克三人的脸色却是阴沉下来，对他的戒备心有提升了一个档次。
“你最好真的只是好奇。”布鲁克对他发出了警告。
另一边，实验继续。
伊莎贝拉拿出一支装有暗红色液体的试剂，用注射器抽取少许，直接注入劳伦特的手臂。
“老规矩，失败立刻销毁。”霍德林下令。
布鲁克手持一支透明针剂，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劳伦特，随时准备补刀。
几秒后，劳伦特全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眼球暴突，青筋暴起。楚羽默清晰地捕捉到——在某一个瞬间，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极致清醒的绝望。
“他刚才是不是恢复神智了？”
“怎么可能。”伊莎贝拉嗤笑。
是错觉吗？
楚羽默不信。
他目光微转，看向布鲁克手中的药剂，又看向一旁的玻璃药柜，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型。
趁着三人全神贯注观察实验，他悄然后退，快步走到药柜旁，飞快抽出一支与布鲁克手中一模一样的针剂，藏进衣兜，随即低头看向手腕，假装看时间。
“你在干什么？”霍德林猛地回头。
“没什么。”
“失败了，销毁。”伊莎贝拉无奈开口。
病床上，劳伦特体内仿佛有东西在疯狂蠕动，皮肤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体。布鲁克立刻上前，将针剂全部推入他体内。
短短几秒，挣扎戛然而止。
劳伦特的头无力歪向一侧，双眼圆睁，目光穿透三人，最终死死落在楚羽默身上。
那眼神……
太像了。
狠毒、贪婪、扭曲、充满恶意。
像极了那个他永生永世都不想再看见的人——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渣。
恍惚之间，眼前的尸体开始扭曲、变形。
血迹蔓延，咒骂声在脑海中炸开，耳鸣尖锐刺耳。
面前的人不是劳伦特，而是那个将他推入地狱的恶魔。
对方张合着嘴，明明没有声音，楚羽默却清晰地读懂了那三个字：
“去死吧。”
理智彻底断裂。
几乎是本能，楚羽默猛地抽出手术刀，扑上前，一刀、一刀、又一刀，狠狠刺进对方胸口。鲜血溅满他的脸颊与白大褂，他像一尊从地狱爬回的恶鬼，眼中只剩下毁灭的冲动。
“够了！他已经死了！”
霍德林的厉声呵斥，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楚羽默猛地回神。
眼前依旧是治疗室，劳伦特的尸体躺在病床上，胸口被刺得面目全非。而他自己，浑身是血，手握手术刀，剧烈喘息。
警告：玩家楚羽默，理智值低于上限60%，已产生严重幻觉，请立刻区分现实与幻象。
他慌忙打开面板——
意志（理智）：45。
面具的侵蚀、过往创伤的刺激、长时间的精神紧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抱歉。”他声音沙哑，艰难吐出两个字。
“你状态很差，回去休息吧。”伊莎贝拉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
“多谢。”
楚羽默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水房，用冷水冲洗脸上与衣服上的血迹，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随后，他去值班室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才踉跄着返回405病房。
关门落锁的瞬间，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
窒息般的幻觉与耳鸣瞬间消退大半。
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
剧情探索度：50%。
进度，终于过半。
可楚羽默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很清楚，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隐藏的院长、诡异的实验、狼与狼人之谜、那颗跳动的心脏、日记里的“关键人物”、还有自己随时可能崩溃的理智……
这座披着医院外衣的人间地狱，还藏着更多他不敢想象的秘密。
而他，必须在彻底疯狂之前，找出真相，逃出生天。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圣心医院》（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