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完结） ...
-
回到军统总部，短暂的休整并未持续多久。战争的阴影如同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很快，一道绝密命令被直接下达给了女子小队，其内容和危险性让久经沙场的薛敏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摧毁日军在华中地区秘密建立的一处病毒研究所。情报显示，日军正在那里研制一种极其可怕的细菌武器，一旦投入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明白，任务的危险性不言而喻，渗透、破坏、撤退，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这几乎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命令。
任务定于次日凌晨展开。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珍贵。
出发前夜，五个姐妹聚在宿舍里，破例弄来了一小壶酒和几样简单的下酒菜。气氛没有往日的嬉笑打闹，显得格外沉闷。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五张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庞。这像是践行酒，又像是……最后的晚餐。
“来来来，都举杯！”薛敏作为队长，率先打破沉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预祝我们明天任务顺利，都能平安回来！”
杯子轻轻碰撞在一起，声音有些寥落。微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点燃了一丝暖意，却也勾起了万千思绪。
“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了，”童玲玲忽然笑了，眼圈却有点红，“那时候手忙脚乱的”
“可不是，”冷月嘴角微微上扬，罕见的柔和，“尤其是某个人，那么紧要关头的时候，还有心思照镜子”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嗔怪地瞪回去：“喂！冷月你别光说我，也不知道是谁，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我是鬼子啊”
“那也比某人用美人计结果碰到个不吃这套的强。”冷月淡淡回击，眼里却有光。
柳如烟咯咯笑起来，顺势靠向欧阳兰：“哎呀，那都是老黄历啦！不过说真的，这么多年风里雨里，枪林弹雨，咱们姐妹几个能一次次闯过来，真是老天爷保佑”
薛敏看着她们斗嘴，眼神温暖而复杂。是啊！多少次生死一线，她们互相扶持，彼此交付后背才走到了今天。那些惊险、欢笑、泪水，此刻都化作最珍贵的回忆。
气氛渐渐沉寂下来，未来的不确定性像阴影一样笼罩着每个人。
柳如烟忽然握住了欧阳兰的手，在桌下十指紧扣。她转过头看着欧阳兰，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无比的认真和温柔：“兰兰，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们就打报告，离开这儿吧。”
欧阳兰心头一颤，回望她。
“我们去找个有山有水的小镇子，开个小茶馆也好，什么都不做也行，就我们两个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限的憧憬，“你说好不好？”
欧阳兰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你说去哪就去哪。你不准反悔。”
“绝不反悔。”柳如烟笑了，笑容明媚，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看着她们俩，薛敏和冷月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流着。冷月的手悄悄覆上薛敏放在桌面的手，轻轻握住。
薛敏微微一怔，随即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力道坚定。她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所有的信任、依赖与未尽的深情，都在这紧紧交握的双手之中。她们所求的也不过是任务结束后，身边人依旧安在。
童玲玲看着两对璧人，心里既为她们高兴，又涌起一股酸楚的羡慕和孤独。她举起碗，大声说：“好！等胜利了，我就到处去玩，吃遍全中国！等我玩够了没地方去了，你们可得收留我，不许把我当电灯泡”
“一定！”大家笑着再次碰碗，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仿佛饮下了对未来的所有期盼和承诺。
夜色深沉，离行动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她们各自检查装备，整理行装，沉默而专注。柳如烟帮欧阳兰检查了包里的爆破装置，欧阳兰替柳如烟检查了手枪和备用弹夹。
临出发前，柳如烟拉住欧阳兰，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兰兰，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话吗？如果…我们两个有任何一个人回不来了，另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替对方活着，带着对方的信念，亲眼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欧阳兰看着柳如烟，眼泪夺眶而出的点着头。柳如烟笑了，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我爱你，兰兰。”说完，她不等欧阳兰回应，毅然转身，走向集合的队伍。
欧阳兰看着她的背影，那句未能说出口的“我也爱你”哽在喉间，化作无尽的担忧与决意。
凌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女子小队凭借着高超的潜行技巧和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突破了日军的外围警戒，逐渐靠近那座隐藏在山中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病毒研究所。
行动按照计划展开。冷月潜伏在预选的制高点，狙击镜后的眼神冷静如冰，精准地清除着关键位置的哨兵和探照灯，为同伴开辟道路。童玲玲和柳如烟利用阴影和冷月创造的时机，默契配合，解决了巡逻队，牢牢控制住了撤退路线，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薛敏和欧阳兰精准地潜入研究所核心建筑。欧阳兰发挥她的爆破技巧，巧妙地安装炸药，目标直指核心实验室和菌毒株储存库。薛敏护卫在她身旁，手枪消音器下解决掉零星的研究人员和守卫。
过程惊险万分，几次险些暴露，但都被她们有惊无险地化解。默契的配合和丰富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极致的作用。
炸药安装完毕。欧阳兰对薛敏打了个成功的手势。薛敏点头……
冷月从狙击镜中确认薛敏和欧阳兰开始按预定路线撤离。一切顺利得让人几乎以为幸运女神终于站在了她们这边。
然而，就在薛敏和欧阳兰即将冲出建筑与外围汇合的一刹那，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瞬间，整个基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沸腾起来！探照灯疯狂扫射，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快走！”薛敏厉声喝道，拉着欧阳兰奋力冲向最近的掩体。冷月的狙击枪声变得急促，她在极力压制追兵。童玲玲和柳如烟也立刻开火，试图吸引火力，为薛敏和欧阳兰创造机会。
“从这边走！”柳如烟大喊，指着一条相对火力较弱的通道，那是她们事先规划的备用路线。
四人奋力突围，子弹打在身边墙壁上，溅起碎石和灰尘。爆炸声接连响起，是欧阳兰设置的延时炸药开始发挥作用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核心实验室陷入一片火海。任务的核心部分完成了！
但她们的处境也越发危险。日军像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们快要冲出最后一片开阔地，进入相对安全的树林时，一阵异样的尖啸声从空中传来——是迫击炮！
炮弹落在她们附近不远处，巨大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在地。更可怕的是，旁边一栋因为核心爆炸而结构受损的二层小楼，在炮击的震动下开始倾斜、倒塌！
“兰兰！小心！”柳如烟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调。
欧阳兰被冲击波震得头晕眼花，刚抬起头，就看到巨大的阴影和无数砖石向她砸落！她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推开，踉跄着摔向几步外的安全区域。
欧阳兰重重摔在地上，回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是柳如烟！她用尽全力推开了自己，而她自己却被轰然倒塌的废墟瞬间吞没！
“如烟——！！！”欧阳兰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挣扎着就要扑过去。
“欧阳兰！不能过去！”薛敏死死抱住了她，更多的砖石还在掉落，日军正在合围。
“放开我！柳如烟！她在里面！”欧阳兰疯了似的哭喊挣扎，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那里已经看不到柳如烟的身影，只有弥漫的烟尘和堆积如山的瓦砾。
冷月的狙击枪还在响，但声音明显带着焦急。童玲玲一边射击一边靠近，脸上也全是惊惶和泪水。
“走～快走！”薛敏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眼中含着巨大的悲痛，却强拉着欧阳兰，在冷月和童玲玲的火力掩护下，强行向着预定的最终撤退点冲去。
欧阳兰的哭喊声回荡在枪炮和爆炸声中，最终化为绝望的呜咽。她被薛敏和童玲玲几乎是拖着离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吞噬了柳如烟的废墟，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柳如烟出发前的话
“如果…我们两个有任何一个人回不来了，另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替对方活着，带着对方的信念，亲眼看到胜利的那一天……我爱你，兰兰……”
……
几年后，战争终于结束。胜利的消息传遍大地，处处是欢庆的人群。阳光似乎都变得格外明媚。
在一处风景如画的山脚下，临水建着一座雅致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兰花和柳树，风吹过柳条轻拂，兰花幽香。欧阳兰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坐在院子里，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山水，她的身边放着两杯清茶。
这几年，她活了下来，带着柳如烟的信念看到了胜利的那天。她离开了军统找到了这个地方，仿佛在履行一个多年前的约定。
可是，那个人呢？
薛敏、冷月和童玲玲时常会来看欧阳兰，她们都活了下来，身上留下了战争的印记，也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心底那份痛与思念，从未褪色。她们都默契地很少提起那个名字，那个如同烟火般绚烂而短暂的名字。
那场爆炸和倒塌之后，由于日军迅速封锁了那片区域，她们最终没能回去搜寻。战后，欧阳兰也曾多方打听，那片废墟被清理过，并未发现明确的遗体，但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人生还……
欧阳兰常常觉得柳如烟没有离开。也许是在风中，在雨里，在兰花的香气中，在柳树的摇曳里，无处不在。
这天，镇上来了一个戏班子，锣鼓喧天很是热闹。邻居过来邀欧阳兰一同去看戏，说班子里的台柱子，那位唱青衣的角儿，不仅嗓子一绝，模样更是俊俏风流，尤其一双桃花眼，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嘴角总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像极了……
欧阳兰的心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去了。
戏台之上，水袖翩跹。那青衣正唱着一段凄婉的爱情故事，唱腔哀婉动人，眼神流转间，顾盼生辉。欧阳兰坐在台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那青衣谢幕抬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当她的视线与欧阳兰交汇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的神采……
欧阳兰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是她看错了吗？那瞬间的熟悉感，那几乎刻入灵魂的眼神……
台上的青衣却已转身，翩然隐入后台帘幕之中再无踪迹。
人群渐渐散去，欧阳兰却如同钉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戏台久久无法回神。
是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还是这世间真有奇迹存在？
风吹过，院中的柳条轻轻摇曳，兰花的香气愈发幽远。答案或许就在风中，或许在那未尽的缘分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