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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人不人鬼不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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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套的农村姐弟在首都奋发图强有了事业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或许某一天西装革履的章云杉会再次遇见属于他人生的另一半。
只是他没想到比未来先到的会是他。
一双大手死死的撑住厕所隔间的木门,直到眼前人卸了力,他借机钻进隔间反手把门锁住。
花琏浑身发抖后退到退无可退,坐在了马桶上。
瞧瞧,明明是他思念的发疯,跑到他的城市刷存在感,恨不得将他要回来的消息昭告天下,却再见到真人时畏畏缩缩,紧张到发抖。
章云杉轻笑一声,单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将他柔软的红发下光洁的额头露出然后细细打量。
七年未见,再纯真的人也褪去了婴儿肥,他的脸颊再不似从前圆润。细嫩的皮肤虽然保养得当却满脸憔悴之态,眼下的乌青在近距离处更加明显,长期缺乏睡眠的表现。
章云杉的手从他的脸颊摸索到他的细弱脖颈,随后轻轻一握,眼前人忍不住轻哼一声。
他蹙着眉毛摇着头惋惜道:“花琏,你怎么活成这样了?”
说罢,他站起身打开隔间木门,打开水龙头洗手,某知名品牌的洗手液被他挤了一大坨在手心揉搓,仿佛刚刚触碰过的人是什么肮脏不堪的毒品。
花琏在他身后看到他这一系列动作,一直崩在心口的一根弦儿终于断了。
原来花宸根本没骗他,七年时间已过,章云杉彻底改头换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里还有当初那副穷酸模样。直到刚刚二人四目交接,花琏才彻底明白,他缺席的这七年某些人变得不只是外表,甚至还有他的心境。
从前的章云杉虽然谈不上有多爱他,眼神里蕴含的情绪复杂却也是有爱的存在。可现在,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望向他时,像是在看一个曾经熟识的陌生人那般。
花琏不肯相信眼前人再也不是他曾经的心上人,忍着发抖的身体上前两步道:“当年是我不辞而别,虽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可能都记不起我了,可我还是想为当年的事道歉......”
他话音未落,被章云杉直接打断:“你说的对,”他狭长的凤眸从镜子里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身后人,轻蔑道:“人是会忘的,尤其是好日子过多了,从前那些不堪的记忆又何必一直挂在嘴边提醒我的来时路呢?”
他转过身来,弯起了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咄咄逼人,让花琏难受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把他和曾经那些不堪的回忆绑在一起,他成了令人作呕的存在。
花琏忍受这心脏处被利刃划过的疼痛,仍然维持着体面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仍认为当年他们的分手是因为他的不辞而别。
“不过有一件事你说错了,”章云杉烘干了手,路过他时停下脚步补充道:“当年不是你不辞而别,花宸找过我了,让我离开你,我没拒绝。所以你不用道歉,我始终认为我们是和平分手。”说罢,他的脚步不再停留,离开了原地。
花琏愣在原地,脑海里自己构建的乌托邦“砰”的一声轰然倒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多年章云杉从来没有找过他,不是他找不到而是他根本不想找。花琏成为了与他肮脏过去绑定的旧物件,他恨不得他永远的烂在国外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而只有他一个人自作多情的沉浸在回忆里七年,妄想着一朝回国就能与他重修旧好,他仰着头忍受着眼眶的酸痛,直到花宸安排的保镖闯了进来簇拥着把他带走。
走出酒店,章云杉狠狠地吐了一口气,许是白天的工作太多一直未能得到及时的休息,他眨了眨眼企图掩盖眼里的泪光。
一直欠他一个正式的告别,如今重逢,话虽然说的难听了些,却总归是能够给他们之前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天知道他曾在逗号时期有多少次渴望着重逢时刻能将他狠狠地拥入怀中,可他回来的太晚了,晚到彼此都长大了,已经不敢再做少时的美梦。
在这边开完庭,他片刻未曾停留便回到了A市。
旧人重逢不久难见的事,巧就巧在未来会坐在被告席上的人和第三人同时出现在国内,时机可谓是千载难逢。
章云杉没停留,直接找了蒋眉捋案子。
休息期间,蒋眉看了一眼他一刻都没送过的眉头突然笑出了声:“你到底给人说什么了,给人气成那样?”
花琏上节目这件事基本上在他的圈子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章云杉也没装没见过不认识,老实回答道:“没说什么,就是把话说的绝了点,让他安安稳稳的过好他的日子,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蒋眉摇了摇头神情略微严肃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她放下水杯叹了口气,“花琏跟其他富二代富三代都不一样,他从小什么都有了,尤其是花家老爷子老太太对他几乎有求必应。所以他对得不到的事物会格外的固执。”
章云杉闻言,揉着太阳穴的力度不由得加重了一些。
“可是他死缠烂打这么多年,花家也没同意他跟一个泥坑里爬出来的穷光蛋在一起。”
蒋眉似乎没意识到他的自怨自艾,十分不解风情的解释道:“这你不用担心,跟你有没有钱没关系,花老板是接受不了他喜欢男人。”
章云杉闻言终于不悦地抬眼看向了对面的人,“他在...跟我之前,他不喜欢男人。”
蒋眉闻言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缓慢地摇着头难以置信道:“在此之前不喜欢男人的人是你吧。”
“我现在也不喜欢。”章云杉急着反驳,他这一辈子够奇怪了,他不想再被打上这么一个小众性取向的标签。
蒋眉摊了摊手接着解释道:“好,你说的都对。可是花琏不一样啊,他那样的家境,和他年纪一样大的男人女朋友都谈了一个足球队了,你还能成为他的初恋,这不是因为他喜欢男人还能是什么。”
章云杉盯着她的眼睛,很想否认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不无道理。
“他不会一辈子非你不可的,等他彻底死心,花家父母那边或许也就松口了,他们家现在主要在国外发展,两个男人有个孩子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找个门当户对的白男也不是没有可能。”说罢,蒋眉看着章云杉越来越黑的脸,无声的笑了笑。
她还想再多说几句,却被章云杉骤然出声打断:“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来。”
蒋眉意识到话说的过分了,悻悻的拿着包逃离了现场。忠言逆耳利于行,能赶鸭子上架或许某些人现在去滑跪还来得及。
蒋眉走后,章云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案子,耳边却始终萦绕着她刚刚说的一句话:“到时候找个门当户对的白男也不是没有可能。”
呵呵,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门当户对。
现在想想当初花宸那副居高临下趾高气昂的模样他仍旧恨得牙痒痒,他从来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想当然的认为他和花琏在一起和他破烂般的家庭有关。
与此同时,花宸的处境似乎变得更加艰难了。
“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花琏回来后一口饭没吃,抱膝坐在落地窗前的软垫上,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察觉到身后有熟悉的身影,他才开口发问。
花宸望着他的背影接二连三的叹气,片刻后他半蹲在花琏旁边轻抚着他的脊背道:“当年的事你到底还要耿耿于怀多久,他提没提分手,找没找你,都已经过去了七年了。他对你根本没有感情,你知道吗?”
花琏积攒了一天的情绪骤然找到了突破口,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冲着花宸大声吼道:“你胡说!他当初把所有的钱用来给我买了一架钢琴,我不信他是再做戏。”
花宸彻底无语,淡淡道:“是,他不是在做戏,他是在装可怜。他在赌你之后会加倍的给他花钱还给他,你是傻子吗?别说一架破钢琴,你要是好好听话咱们家未来这么多资产都是你的,你为什么非要跟所有人作对!他就是个灾星,他来了之后你叛逆了七年还没够吗?”
花琏早就明白花宸当年不跟他说实话是为了保护他,可是当真相来临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承受住谎言支撑的七年后的空白。原来这些年来的坚持竟是这般毫无意义。他控制不住决堤的情绪抱头痛哭。
“他就是克你,就算以后爸同意了你找个男的过日子,他也不可能过我这一关。”
花宸上前把眼前瘦小的弟弟揽进怀里,这么些年来,他一年比一年更瘦,除了长高了几厘米,身形越来越单薄。
“跟我回家吧,那个破节目也别参加了。你折腾这么多年该休息休息了。”
花琏脸埋在膝盖里慢慢的止住了眼泪,他是该放下了,只不过在享受人生之前,这节目还必须参加,他要给这七年的单恋画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