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竹马关系》一朵两朵

44、破茧重生

　　章云杉回到了他们县里的高中，没有精密的设备和素质化教育的要求，他经常从早上六点出门一直在学校带到晚上十点半才回家。
　　这还是学校老师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免去了他跑早操之后的结果。
　　章琳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却不像之前一样整天躺在家里生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不测。她在租的房子附近找了个比较轻松的手工活，时间长了她也转移了注意力。
　　她的婆婆在事情处理结束后，就回了老家照顾老头，亲生儿子死了，她竟然一分钱都没要全部都给了这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妇。
　　章琳死了男人这件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家里的亲戚听说肇事司机为了少坐几天牢给了她一大笔赔偿金，争先恐后地跑到章云杉老家里想分一杯羹。
　　得知章琳和章云杉根本没回老家，又催促着老头去县城里要钱。
　　章云杉一个儿子都不曾得到他的宠爱，更何况是章琳一个死了男人的女儿？老头上午刚得到消息，章云杉他们姐弟回了县里，下午就跟着家里人坐在了出租屋里。
　　这里的环境比不上在市里，章云杉忍着屋子里的灰尘正在收拾东西，家里来的那几个人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唯一可以落座的沙发上看着他收拾，而他们围剿的主人公甚至都没能分到半分座位。
　　“你男人死了，你也不回婆家，那钱呢？”老头一张嘴一股腐臭淤泥般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章琳把头扭过去不去看他嘴里的一口黄牙。
　　“她婆婆拿走了。”一直在角落里被忽视的章云杉害怕章琳真的招架不住这几个老油条的攻势，撒了个慌。
　　“现在我姐不仅死了男人，钱也没到手，爹，要不你那点钱照顾她一下？”
　　老头一听说章琳手里没钱还想找他要钱，登时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就连平时一瘸一拐的左脚也变得孔武有力。
　　“你这是什么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怎么能管我要钱。”说着他矛头一指，对着章琳厌恶道：“个没出息的，连钱都看不住，拿什么养你肚子里这没爹的玩意儿。趁早去医院拿了算了。”
　　说罢，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不管周围人的反应，嘴里嘟嘟囔囔道：“不对，这孩子先留着。我得给这孩子要个抚养费出来。”
　　他根本不懂法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抚养费，却妄想着把这些钱当作一条生命的筹码。
　　一群人乌泱泱的又走了，章琳松了口气道：“我得出去找个活儿做，省的他们再看出来破绽。”
　　春去秋来，章云杉在学校里特立独行，拿到的成绩却实在耀眼。他不善言辞，总是习惯拒人以千里之外，但时间长了总会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会主动上前。
　　他在县城的高中里竟然难得结交到一些和他有着共同特质的朋友，他们没有出色的家庭背景，没有丰富的社交生活，除了成绩全身上下毫无闪耀之处，但正是这样的平凡才让他感觉到安心。
　　在章琳月份还没有特别大的时候，他曾邀请同学来家里吃饭，他们默契地没有询问为什么他和他姐姐住在一起而不是父母。
　　后来章琳到了临产期，她从小身体就体弱多病，章云杉早早地把她送到医院待产。
　　老家的姑奶奶打听到了他们的情况竟然主动跑了过来，她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早年丧父膝下无子，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疼爱章云杉的人。
　　同样的，她在家里也不受欢迎，好在她性格泼辣，为他们扛住了一些风雨。
　　“姑奶奶知道你们过的不容易，来替你照顾你姐姐，我不要钱，就是希望等我七老八十了，你们能给我送个饭，被让我孤苦伶仃的就这么死了。”
　　她言辞恳切，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真心话，好在章云杉没有会错意，答应了她的请求。
　　秋收的季节里，章琳生下来一个女儿。
　　章云杉望着襁褓中的小婴儿，庆幸道：“还好，起码那些不堪的过往她都不曾参与。”
　　高三生的寒假出奇的短暂，一直到了年根儿，章云杉才打算回老家。原本他和章琳都不打算回去，无奈章琳刚刚出月子，总得需要人跟她轮替着照顾小女儿，章云杉又是个男人，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老头的家中没有他们俩的位置，他们只好顺天意住进姑奶奶家。
　　女人很高兴他们的入住，原本就井井有条的家，经过过度的收拾显得更加舒适。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章琳虽然不明说，外人也知道她与老头撕破脸皮了，就连村里人也看不下去，觉得亲爹做的太过分。
　　“老章真是拎不清，自己的亲女儿，等出了月子恢复好了重新找个人家了不就行了，闹到现在自己的女儿住在别人家。”
　　土路边上，两家正在贴春联的男男女女凑到了一起聊天，村里人说话声音大，也没注意到身后有没有来人。
　　“女儿不回去是闹脾气，他那儿子是什么意思，帮着外人跟自己亲爹作对？”
　　“外人？你也真是糊涂了”那人停下手中的伙计，尽量压低声音道：“他才是那个外人。”
　　“说起来老章也是活该，当年想买个闺女养大了给他那傻儿子，结果买错了。这孩子这么聪明，好好养大也能成事儿，他倒好一天三顿大，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他那个傻蛋儿子了。”
　　“哎”不知是谁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倒霉。”
　　一墙之隔的拐角处，章云杉拎着手里的年货如坠冰窖。
　　他没有太大反应，哪怕是怀疑了这么多年，可真当真相撕破伪装血淋淋的展示在他面前时，他只悲凉的吐出三个字：“怪不得。”
　　大年三十的晚上，村里的烟花要更加粗旷，震天的轰鸣声把章琳身旁的女儿弄醒，她无奈起身抱着她去冲奶粉。
　　无意中发现，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章云杉背对着房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怎么不去睡觉？”章琳走到他身边询问道，面前的背影缓慢回头，脸上竟是一片阴凉。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张照片，一张不属于这里的照片。
　　今天上午他买的年货就是要去送给老家的父母和弟弟，偶然间得到真相后，他还是没有更改路线。后来他到了“家”，老头和弟弟照例去祖坟上坟，只有母亲震惊的看着他回来，咿咿呀呀地招呼着他坐下给他倒水。
　　章云杉猛然间心头一涩，“妈，你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女人闻言支支吾吾地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一直到章云杉以为她只是在作为一个母亲因为没有儿子的照片而感到愧疚时，女人竟然起身走进了隔壁屋内。
　　她跪趴在地上，从床底掏出一个破旧的纸盒在里面翻找。不多时，她终于停止了动作，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走了过来。
　　仿佛十几年前这张照片被留下就是为了章云杉现在问出这个问题。
　　但他面前的女人似乎忘记了恶魔的叮嘱，给他看时要把除了这个孩子之外的其他人撕掉。
　　照片是一张合影，他和另一个小男孩的，圆圆的脸蛋黑葡萄似的眼睛，咧着嘴抱着他的脖子放肆的笑着，背景是游乐园的某处角落。
　　章云杉确定被那个快乐小孩儿抱着的是自己，却忘记了他这位昔日的伙伴。
　　“我小时候，你们还带我去游乐园玩儿呢？旁边的弟弟是谁啊？”章云杉眼含泪光望着眼前的女人询问道。
　　女人很明显不知道章云杉会问出计划之外的问题，咿咿呀呀地不再给出实质意义上的回答。
　　章琳没想到隐藏十多年的真相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揭开，她蹲下身安抚着章云杉的情绪：“有什么事，等你高考完了再说，别让他们毁了你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章云杉听了她的劝告，后来高三开学之后，章琳留在了老家，却整日抱着孩子在屋里不出来。在春季播种的时候，章云杉被老头叫回了家帮忙，那时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在某一瞬间突然看到了几个月后高考时的那场暴雨。
　　老头站在他旁边，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我想把家里翻新一下。”
　　他直白地看着章云杉，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章云杉没说话，抡起了锄头，闷声锄了几下，“先等我高考完吧，我到时候去挣钱。”
　　老头笑着点了点头哼起了歌。
　　章云杉因为转学时的手续瑕疵，导致他高考还得回到市里，所幸他不在国中的考场，但在途中路过某些熟悉的地点时，他强撑着扭过头去想把在脑海中若隐若现的某些人消除掉。
　　很遗憾的是，高考那天市里竟然艳阳高照，并没有下成雨。一直到了第二天考完，章云杉走出考场才发觉头顶上的云黑了。
　　考场门口等待其他同学的是向日葵和捧场的家长，迎接章云杉的却是警车。
　　哦，原来老天下错了雨。他老家所在的西部出现接连几天的大暴雨，进而引发洪涝，而更不幸的是，他老家的泥胚房经受不住暴雨的冲刷坍塌了。
　　由于他们家住的偏僻暴雨天又鲜少有人出门，一家三口被埋在里面直到警车赶来才被发现。
　　出警的也是还是老张，他刚刚查到十几年前的一桩拐卖儿童案件和死了的其中一人有关联，老天却不长眼将他的线索冲断。
　　章云杉闻言，没有悲伤，甚至像是松了口气，说了声：“我早就说了让他翻新老家，他不听啊。”
　　至此，老张的线索再次断裂。
　　章云杉的高考稳定发挥，拿到了不错的分数，在填报志愿的时候他想起他和姑奶奶的约定，报了离家近的首都。
　　背上行囊临走前他笑道：“我记着给您养老呢，我不在的时候，就让骑士先给您看家吧。”
　　他摸了摸已经修长健壮的大黑狗，眼中一抹泪光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