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竹马关系》一朵两朵

40、卡农

　　比赛一共持续了两天，花琏除了一百米短跑还报了跳高，出乎意料的竟然拿到了第三名的名次。
　　花琏蹦蹦跳跳地跑回来，躺在看台的躺椅上双腿刚要放在章云杉的大腿上，被后者一记冷盯吓得赶紧坐直，把腿老老实实地收了回来。他们现在还不属于可以公开的关系。
　　运动会结束之后，章云杉照例准备闭幕式的台本。临上场前却被告知，演奏闭幕式钢琴曲的人在先前的比赛环节扭伤了脚踝，需要换人。
　　章云杉倒是不关心到底会换谁，国中音乐班里不乏会弹钢琴的人，原定的曲目是大众所熟知的《卡农》，只要熟悉流程，应该不会出现明显差错。
　　直到上场前五分钟，他和沈瑾言拿到了最终的主持手稿。
　　站到台上的那一刻，他才认真的读了一遍。他的目光流连在稿纸上，一直到沈瑾言说完了她的稿子，他顺着读下去。
　　“最后，请大家欣赏来自高二音乐一班和高二八班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章云杉出现了罕见的停顿，那一瞬间他感觉音响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心跳加速。就在他的停顿时间即将到达惹人怀疑的地步时，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花琏为我们带来表演的曲目《卡农》。”
　　说完，他和沈瑾言退到幕布后等待着表演结束。
　　巨大的钢琴被搬上舞台，花琏穿着并不合身的礼服从他的身后经过，顺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临时被叫过来救场的。”
　　他整理着袖口，朝着章云杉做了个鬼脸，丝毫不在意身边沈瑾言的看法。
　　章云杉并没来得及跟他多说两句，只注意到做了造型穿了礼服的花琏在他眼中，似乎格外的--性感。
　　花琏生的标致，三庭五眼生的格外有韵味，但绝大多数的时刻只会让人觉得他可爱且具有少年气，这或许和他身上的气质有关系。
　　现如今，他头顶做好的发型，刺鼻的发胶味道还回荡在章云杉的鼻腔，身穿并不那么合身的礼服匆匆上台。明明上一秒还在对着男朋友做鬼脸，下一秒却正襟危坐，指尖翻飞生花。
　　章云杉这般远远的注视着，时间长了便里挪不开眼了。
　　今天的花琏不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更像是真的像成人迈出了第一步。
　　“你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弹钢琴，”沈瑾言悄悄凑近章云杉用气声小声打扰他。
　　章云杉这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点头柔声道：“我之前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个音乐生。”
　　沈瑾言点了点头，更残忍的话她说不出口，比如章云杉应该也不会知道，花琏成年之后就不会再来学校，不久的将来他会远赴大洋彼岸。不过这也算不上是她该担心的事情，这般想来，她心中差点泄露花琏秘密的负罪感竟然有所缓解。
　　“有机会你多听听他的表演，”沈瑾言斟酌着小声道，“我表弟在音乐上还是很有天赋的。”
　　章云杉没再回应，眼前的男孩背影俊秀，他抚摸上琴键的那一刻周身好似散发着一层柔光。他本应该如此。
　　运动会彻底结束后，花琏换好衣服在学校门口等章云杉。下午的半天学校大发慈悲的给他们放了半天假，他的计划是狠狠地谈一下午的恋爱。
　　挺拔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花琏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章云杉并未多说，只是沉默着走在他的身边。花琏是个典型的白羊座，一句话不会憋到半夜再说。
　　他故意拧着声线，想让自己听起来很生气却有隐藏不住傲娇的韵味。“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章云杉忽地笑了出来，他故意逗弄着花琏道：“哦？你想听什么？”
　　他们走的是小路，能够避开绝大多数的车辆和行人。
　　相对私密的环境里，人的情绪会更加难以控制。
　　花琏有些泄气，他从小最习惯的事情就是接受赞美。第一次会叫妈妈了被夸，会走路了被夸，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打赢了被夸，就连前些日子他的雅思一把拿了7.5分更是被花夫人夸上了天。
　　而在自己精妙绝伦的钢琴演奏面前竟然要求着男朋友夸奖，花琏有些不习惯，更多的是有些愤怒。
　　在每当他有类似的情绪，尤其是在面对关系很亲密的人时，他会用撒娇来代替发火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你怎么都不在乎我？我谈的难道不好听吗？”
　　他叉着腰，发小脾气时无意间鼓起了腮帮子，肉嘟嘟的引诱着面前人忍不住要上一口。
　　他的面前人是他的男朋友，根本不需要忍。章云杉恶劣地笑出了声，他向前一步扣住花琏的后脑勺，在他富有弹性的小脸上用力地啄了一口。
　　“好听啊，不仅好听，”说着章云杉捧着花琏的脸，微微弯腰与他额头头顶着额头，“还好看。我刚刚是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你最合适，却发现你美好到让我词穷。”
　　花琏瞬间羞红了耳朵，他把脸埋在章云杉的肩头，嗅着他脖颈间好闻的气息。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回到公寓，大门被大力关上，书包被甩在地上。章云杉不给花琏主动的机会，疯狂的汲取他口中的空气。
　　厮混一番后，花琏瘫坐着趴在章云杉肩头，感受着身下剧烈起伏的胸膛，这一时间他们几乎心跳同频。
　　两人沉默良久后，花琏突然闷声道：“跟我去A国吧，哥哥。”
　　同频的心跳在此刻错了拍子，章云杉僵硬着弯起嘴角，把花琏从身上放到床上，揉了揉他被汗水打湿的脑袋，“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倒水。”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花琏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片刻后气恼地用双脚等着床上的被子，又愤怒地捶了两拳。
　　章云杉站在自动接水机面前调试着温度，今天他见证了太多的第一次，花琏第一次弹钢琴，美妙的像是梦里的场景。也是第一次他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地提到了另一个国度。
　　好像在此之前他一直处在花琏钩织的乌托邦之中，从未探查到他的真实生活是怎么样的。
　　现实如今被血淋淋地撕开，章云杉苦笑了一声。他这样的家庭，未来尚不可知又如何能够抛下一切跟着一个不确定的人去往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不确定花琏能够给予他的一切，毕竟现在的他甚至还未成年，花氏集团看上去他也插不上手，他家里像是两只头狼的兄姐也不会接纳他的到来。
　　未来的一切在此刻都是未知数，况且如果未来顺利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够在国内读一个能够赚钱的专业，好照顾那个毫无人情味儿的家。
　　而现在抛开一切不确定的因素，章云杉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爱花琏。
　　这个词用在这时并不沉重，他可爱、阳光，无论是从情感还是物质都能够给予章云杉最大的帮助。他不是没有想过在花琏身上打上自己的标记，把他骗到荒无人烟处拆吃入腹。他卑劣地想把太阳私有，却时刻提醒着自己爱是放手还他自由。
　　这是章云杉人生第一次对爱的理解，并不深刻，却足以迷惑所有人。
　　他爱花琏符合他预期的所有形象，包括他为他设想的未来，却从没想过，火车有天也会脱轨。

　　花琏识趣的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知道章云杉的经济状况，不会强硬的要求他送多贵重的生日礼物，但是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别的方面的惊喜。
　　“你下周五有空吗？”花琏坐在章云杉对面，下午干完体力活儿之后他有些无精打采，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中的米饭，桌子下是他不安分地晃动着的小腿。
　　章云杉低头吃饭的瞬间弯了弯嘴角，不想未来的那些烦心事，偶尔逗逗小狗还是有意思的。
　　“应该没有，我接了两个家教是在周五周六晚上。”他说谎话面不改色，仿佛世界上真的存在他口中有两个热爱学习的小孩儿牺牲自己打游戏的时间期盼着他这位家教老师的到来。
　　花琏瞬间停止了脚步和手部的一切动作，“啪”的一声，筷子被排在桌子上，明亮的一对儿大眼睛瞬间起了水雾。
　　今天下午从闭幕式到现在，可怜的花琏一直在接受拒绝。关键是面对的还是他无法撒娇撒泼的章云杉。
　　章云杉意识到玩笑开大了，瞬间平移到对面把人拦在怀里哄，一边哄一边道歉。他在心里咒骂着自己，明明还有几天都见不到小太阳了，怎么还有心思把他惹哭。
　　他来不及道歉，花琏猛地伸手把他推开，径直走到门口去穿鞋。章云杉想追上去，被他呵斥在原地。
　　“不用过来了，我哥今天让我回家吃饭，他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章云杉张了张嘴却哑了声，直到花琏彻底收拾好打开门消失在这个空间内，他才发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无意识的自我防护功能在面对离别时会自动打开，用来缓冲未来漫长的戒断反应。
　　察觉到冷气，他走到窗边去关窗户。楼下熟悉的那辆迈巴赫宛如黑夜中的虎鲸栖息在深海之中。
　　距离隔得很远，他却总感觉自己和车里驾驶位上的男人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