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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五行缺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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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有眼,”窗明几净的病房里,花宸摸着脑袋上刚长出来的板寸,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半开放的空间里闷沉但洪亮:“真是恶人自有天收,顾谦这小子在高架桥上出了事故,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
他颇为欣赏镜子里自己硬朗的新发型,脸上挂着的笑容不止是对顾谦遭遇的认同,更是对自己人格魅力的欣赏。
“这傻逼发型在哥身上都能显得如此硬朗和挺拔,多亏了哥这张脸啊。”花宸揽镜自顾,丝毫不在意病房内等着离开的花琏。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看看花宸的身体状况,花凛借口说半个月见不到人没瞒住他,才把事情的原委掩盖过去。
见到依旧嚣张依旧自恋依旧活蹦乱跳,刚拆了线准备出院的花宸,花琏并没有完全松一口气,反而是更加提心吊胆。
他恶毒的想着顾谦能就这样醒不过来,周婷走了,花凛对他一直是开放式教育,但不代表花宸从顾谦嘴里得知他与章云杉的关系时能和现在一样如沐春风。
他来的时候是早上,照例不吃早饭,吴妈给他准备的豆浆装在包装精美的保温杯里,花琏来的时间不短,杯中的豆浆已经见底,他咬着吸管用力地吸着杯中余量不足的液体,眼神却飘忽着落不到实处。
许是这几天补充的营养过剩,花宸原本被剃干净的脑壳现在重新长出了茂密的短发,堪堪盖住他后脑勺的伤疤。
“他都这样了,听说能不能醒过来还是回事儿。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放过他?”花琏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虽然这件事跟他和章云杉坦白之后隔了几乎一个星期的时间,但他总觉得这个结果和他心中的人有关系。
这个念头刚在他心里萌芽就被打打消,章云杉除了在床上的表现不像个正人君子之外,在其他事情上依旧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隐忍小白花。
“不不不,”花宸穿好西装外套,邪佞笑着,俊美而张扬的五官因为要干坏事而显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醒不过来,太便宜他了。你哥哥我可是个大好人,念及旧情,我一定会请来全国所有的顶尖专家为我这位老朋友治病,保证他能够清醒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眼里上不了台面的弟弟夺走他拥有的一切。”
花宸从来不是善茬,他崇尚暴力美学,喜欢一刀致命的干脆。但面对顾谦,这个差点在背后捅他一刀,差点要了他命的白眼狼,他会用淬毒的刀凌迟,让他清楚地活在余生的痛苦之中。
花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杯中的豆浆确定已被引用完毕,他终于放过和他牙齿周旋许久的吸管,把保温杯放在病床前的床头柜上。他哥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他是理智的暴君喜欢专制独裁。他和章云杉如果得不到他的认可,下场不会比顾谦好上多少。
花宸爱他,但不爱章云杉。
“你那晚到底干什么去了?”章云杉阴沉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中,当时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开始摇晃起来,晃得他脑袋发晕,他开始怀疑当初脱口而出的事实会不会是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原因。
可章云杉只是国中一名还需要他资助的学生,这两件事的关系只是在他的脑海中稍稍重合,花琏摇着脑袋把这个该死的想法晃了出去。
隐秘的爱恋暗藏在校园里,正值少年期的两位难免忍不住喧嚣。他们会躲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接吻,会在操场上运动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亲密接触。他们会在回到爱巢的路上拐到春季里郁郁葱葱的树林中,交换着体温。
他想和爱的人走遍A市的角角落落,之后再带着他走遍世界。他和章云杉并没有刚恋爱时的羞涩,每次触碰都是天雷勾地火地热恋进行时。那时的他并未预料到他所经历的恋爱极速版刚好契合他们无疾而终的感情。
清明节前一天是国中组织的集体春游,地点是A市西边的一座矮山。刚刚下过雨,地上的泥土湿润而松软。
花琏的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草坪上,山丘上的路松软但不平坦,花琏一个没注意差点崴了脚。
章云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花琏斜着身子倚靠在他的身上,笑道:“A市的山都太过于平整了,等暑假的时候我们去西藏吧。小时候去过一次,因为高反都没能好好玩玩。”
高二下半学期尚未过半,花琏却已经开始幻想暑假独属于二人的恋爱旅行。
章云杉没说话,收在花琏腰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像是把他紧紧握在手中,就能掩盖他们终将分离的事实。
“好”,轻轻地踩踏声掩盖着他内心的想法,大巴车停在山脚下,杨植率领着班级部队到达安营扎寨的地方后原地解散了队伍。
蒋眉和一干女生在摆弄着烧烤架,花琏这几天有些过于耗费精力,被章云杉放在铺好的野餐垫子上。他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枸杞燕窝,保温盒的隔热性能良好,盖子被打开时甚至还冒着热气。
“你总不吃早饭老了会得健忘症。”
花琏撅着嘴,用瓷勺挖着热粥吃:“集合时间太早了,我晕学校的大巴。又不能在车上吃。”
远处的蒋眉呼喊了一声,章云杉回看一眼大步走了过去。
她是叫他过去搬烧烤架子,等到真的周围只剩他们两人时,蒋眉本就狭长的双眼因为面部肌肉构成微笑的弧度而变得更加魅惑:“在一起了?看不出来了,花三除了有钱有颜还有本事?”
章云杉闻言脚步一顿,手上的铁架子重量十分可观,压着他的体重深深陷入脚底下松软的草坪里。
“你”,他只发出一个音节,眉宇不自觉地紧促几个像素点。
“我又不会乱说”,蒋眉空着手带着白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笑了声:“你还真是不会撒谎,我只是试探,你完全可以给我一个虚假的答案,没人会知道。”
“不”,他重新开始搬运物资,摇着头郑重道:“说好了是恋人关系就应该被人问起时大方承认。”再者说了,他始终觉得花琏能和他在一起是背负了巨大的压力,而这个压力终会有一天会冲破暧昧的朦胧的迷雾。
蒋眉原本张扬的面部肌肉在听完这句话后回归原位,她有些凝重地试探着问道:“在该谈恋爱的年纪谈恋爱是好事,我也希望你们想正常的情侣一样能够正常的走完所有恋爱流程。但是,花琏他不是普通人,和普通人谈恋爱的结局大概率都是无疾而终。”
她不想给章云杉泼冷水,在他苦涩的人生里花琏应该算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甜蜜的存在。而在她的人生里,她只有活着长大,成长到能够让霍胜放下戒备才能看到出路。
高中的春游流程总是很简单,集体活动结束后,花琏不得已和班上其他男同学一起游玩。他们隐藏在好哥们儿的勾肩搭背中,只会在无人察觉到的地方勾勾手指。
矮山上的景点不多,有一间不知名的寺庙,供奉着当地人信奉的神明。不算破败但很狭小的寺庙前红色经幡迎风翻滚,花琏看见那件小庙前坐了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时已经是从山的那头转回来了。
走在他们前面的王皓郑元应该是没注意到庙前多了个人,走在他们后面几步的花琏和章云杉却在路过时被中年男人的吆喝声留住。
男人留着经典的细长的八字胡,圆圆地复古小墨镜遮盖着他的瞳孔,他们这行人经常靠这个装扮来装作瞎子。
“小友,你我有缘。老夫给你算一卦如何?”
墨镜遮盖着他的双眼,花琏却能感觉到那人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家是做生意的,难免不会信奉这些迷信的东西,甚至每年逢年过节都会请大师做法祈求未来的生意风调雨顺,花琏也从未表达过异议。
他明白,保不齐他们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顺风顺水都得益于这些江湖大师。
花琏没做思考,直接拉着章云杉坐在了男人面前的木凳上。这些人左右不过是为了糊弄他几个钱,而他正好有的是钱,他倒是要看看这人算得到底准不准。
男人果然没看错人,这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能被他一眼看穿。多数人是不相信的,也有想试试但又不敢花钱的,他面前的这位可是个好说话的顾客,只要说的和他心意,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大师捋了捋胡子,先是看了看花琏的手相又问了他的八字。
“缘主天生富贵命,这辈子不会缺钱花。事业运也是极好的。从缘主的八字来看,命里五行缺木,四柱溢水,尽量减少与人起纠纷最好。只是,”大师抬头朝着花琏讨好似的笑了笑,有些谨慎道:“缘主的感情线似乎有些许波折,但结局好在是好的。”
说道感情,花琏天真的以为是他和章云杉在一起之前所经历的那些挫折,他眉头微蹙之后又展开,笑道:“你倒是说说我会经历的感情上的波折是什么,我看你算的准不准。”
大师捋了捋胡子,归还了花琏的手,伸手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啊。”
花琏大手一挥,再次排在他手上几张红票。
“那就还请大师发动些法力。”
大师笑眯眯地收下钱票看向一旁的章云杉道:“缘主出手如此大方,待会儿老夫再帮你算算这位小哥的?买一送一岂不是很划算?”
花琏没回答,催促着他把他算到的说出来。
“缘主会在现在的年纪遇见命定之人,只不过会因为外界的原因而不得已和他分开。”
花琏点了点头,他遇见章云杉却是就是在现在,只不过他口中所说的分开大概率是他们大学时期的异国恋。也在花琏的意料之中。
“多久?”章云杉第一次打破沉默问出了声,他从来不信什么牛鬼神蛇,但他既然能算到他与花琏的关系,他更希望在他嘴里能得到二人在未来重逢的时间。
“七年。”
“胡说,”花琏腾地站起身来,“你算的一点都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