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上元节
是夜,星光微烛,明月朗,清风沁。
沈砚漫步街头,高台红灯,清漪微泛,总角垂髫鱼虾游,翁媪耆宿,相视噙笑。
温馨热闹景,些许抚君心。
华灯依依起,山水安宁情。
“哎呦……”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糖葫芦,撒着欢的四处跑,一个没注意,撞到沈砚腿上。
唔……一会摔着了我就哭,让爹娘买糖画哄我……
下一刻小女孩就发觉自己倒在了温暖的怀抱中,淡淡的檀香充斥鼻间。
悄悄睁开眼,俊朗的面庞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
小女孩的父亲急忙赶来,是个粗犷的农家汉子,穿着略微发白的棉衣,一把将小女孩抱起,冲着沈砚略显歉意的笑了笑。
“公子莫怪,俺家闺女顽劣,扰了公子雅兴,俺先向公子告罪。”
沈砚蹲下身,轻轻的捏了下小女孩的脸颊。
出身农家的小姑娘,小脸还有婴儿肥,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吧……
“小妹妹,吓到没有?”
小女孩摇摇头,怯生生的含住手指,另一只手紧紧的攥住阿爹的衣角。
沈砚摸出钱袋,掏出三枚铜钱递给小女孩,又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给你的上元贺礼,可以买个糖画,还可以买个糖葫芦,到时候给爹娘也吃一口好吗?”
小女孩看了看那三枚铜子,又看了看阿爹。
“爹……”
“收下吧,丫头你长得俊俏,能得公子喜爱,俺先谢过公子了。”
小女孩转头看向沈砚,眼前人眉眼弯弯,说话时总是轻轻的眯起眼眸,“二丫谢谢哥哥。”
“哎~二丫要好好听爹娘的话哦,买的糖葫芦要给爹娘也尝尝哦~”
二丫用力的点点头,“嗯嗯!”
沈砚莞尔一笑,俯着身子挥手告别。
“大哥哥!再见啦!”小女孩回头大声喊道。
再见,一定要听爹娘的话,一定要让爹娘颐养天年啊……
半抹月光落进沈砚眼中,少年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
云岫走在街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唔~还是出了书院好啊~
自由自在的,在书院面对那群学生师长还要板着脸,毕竟自己可是庆国为数不多的女弟子欸。
使劲搓了搓脸,唔……好冷,早知道就从家里偷个暖炉再出来的啦。
少女悠悠的晃荡着,一会儿将一串糖葫芦高高举起,然后嗷呜一口咬下一颗。
一会儿捧着烤地瓜在手中来回倒腾,一口下去,抬起脸时嘴角沾染点点墨色。
“好烫好烫,就应该让店家多垫张纸的。”
素白的衣袖自眼前飘过,骨节分明的指尖缠绕着墨色佛珠。
云岫眼睛一亮,蹦蹦跳跳的来到沈砚面前。
“沈砚沈砚,好巧啊!”
沈砚微微站定,看着眼前少女,娇小的身躯被淡红色的裘袍笼罩,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面带笑意,正仰头看着自己,嘴角还留有碳渍,左手拿着一串还未吃完的糖葫芦,右手捏着油纸包裹的烤红薯。
云岫亦是打量着眼前人,斑白的鬓发垂落耳边,其余发丝挽作绾髻,木质发簪简朴至极,身着一袭素衣,套着青色裘袍,幽潭般的眼眸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好巧。”沈砚微微颔首,“怎的就你一人,令尊云尚书未曾一同。”
云岫刚想说话,突然想到自己才吃完东西,“你等等啊。”
少女转身,取出一方素净绣帕,轻轻擦拭嘴角,又悄悄的拿出一方铜镜,嘿嘿,擦干净了。
得意的扬扬头,少女重新看向沈砚,“今日上元,陛下特邀百官入宫,共赏盛宴,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啦,每次出门都有一堆人跟着好烦的嘞。”
“欸!你是怎么知道我爹是礼部尚书的啊?”
说话时,少女眼眸含笑,与沈砚对视却也不露怯,小巧白皙的耳垂挂着精致的桃花样饰品,随着螓首而微微晃动。
沈砚噙笑而视,轻声说道,“云岫,礼部尚书云大人独女,庆国为数不多的女学生之一,年芳十五。”
“你你你!你调查我!”
云岫倏的红了脸,努力凶巴巴的说,“我们才见过一次面,你就!你就…”
沈砚觉得今天运气真好,方才遇到个极为乖巧的小女孩二丫,如今又遇到个可爱的云岫,目光缓缓扫过周边,心中没由得想起书中词句“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灯火阑珊处,伊人含笑,独独望君。
“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说道这里,沈砚顿了顿,面上神情依旧,声音中却是抑制不了的淡淡笑意,“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啊?”云岫顿时愣在原地,歪着头盯着沈砚。
庆国传统,子女出生,须求文者,武者环抱,绕柱九圈。
文者,至清也;武者,至浊也;高柱上通苍天,下抵后土,九为极数。
此举以文者清天,武者浊地,诏告天地,为尔赐福。
很显然,当时年少便已有文曲转世之名的沈砚,和被庆国太祖誉为“武曲”的沈家,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欸!我还那么小欸!怎么能算数啊!”
云岫羞得跺了跺脚,撅着嘴撇过头,明明自己那时候才是个婴儿,这家伙……
四匹白马拉着华美的马车疾驰而来,呼啸的狂风吓得云岫手中糖葫芦撒落一地。
云岫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糖葫芦欲哭无泪,却又猛地站起身,叉着腰,就要呵斥那辆马车。
沈砚横起一臂,挡在云岫身前,“莫要言语,当是寻我。”
马车在距离沈砚二人十步外停下,驾车男子面白阴柔,身着曳撒,内穿红贴里,灰色棉袍裹挟全身,身上有着极重香粉味。
待马车停稳,男子急忙下车,自马车下部取出脚凳,随后又俯身垂首,双手紧贴腹部,向沈砚行礼。
“司礼监掌印,姓王,陛下赐名承恩,见过沈国公大人。”
素白的手抚开车帘,手上冰种翡翠镯轻轻摇晃,云岫恍惚间似乎听见了冰裂玉碎之声。
女子持扇,半遮花容,身着霞帔,其上绣有金丝云霞孔雀纹,满头青丝规整的收于凤冠中,其上虽无凤,却是于方寸之地细细雕刻出鸳鸯,孔雀,喜鹊三大喜鸟。
“沈国公,别来无恙。妾身衣着单薄,且有身孕,不能下车行礼,共话桑麻,实是无礼,愿君见谅。”
女子声音轻柔,如同极崖泉水落潭,玲珑脆响。
“恭喜景王妃,在下出门慌张,未带贺礼,请海涵。”
“国公说笑,孩子出生还需礼请国公前来,作为文天官赐福呢。”
云岫顿时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唔…沈砚是沈国公,这个景王妃,爹好像说过就是谢皓彩吧……
少女难以置信的看着风轻云淡,克己守礼的二人,怎么会呢?二人陌生得仿佛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要是自己,现在或哭或闹,或打或骂,终究是要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那段青梅竹马情啊……
沈砚缓缓登上马车,与谢皓彩相对而坐,二人皆面色坦荡,直视对方。
“王大人,有暖香炉吗?那名少女是礼部尚书云大人之女,外面天寒地冻,有请给之。”
“国公多礼了,在下腌臜之躯,当不得大人二字。”
王承恩俯身自马车下方取出一枚小巧香炉,双手呈给云岫。
“姑娘小心,香炉烫手,莫要伤着。”
说罢转身上车,驾马驱车而去。
王承恩一边驱马一边微微回头看向身后,二位贵人端坐,他必须时刻观察有无需要自己代劳之处。
至于车内侍奉的其余太监宫女,不是他说,在这群贵人面前,脏活累活苦活,还必须得有身份的来做。
比如驱车,例如观察神情。
沈砚与谢皓彩默默对视,却又透过琉璃车窗看向窗外,一名贩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沿街吆喝。
“糖葫芦~甜山楂~一枚铜子儿咯!”
沈砚想起方才云岫糖葫芦被吓掉,委屈巴巴的蹲在地上的小幽怨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吁~”王承恩停下马车,“国公大人可是想要与民同乐,尝尝那糖葫芦?”
沈砚诧异的看了眼鞠躬弯身的年轻宦官,“不了,误了时辰,怕是坏了陛下雅兴。”
“届时便说我出门误了时辰吧,陛下天人宽厚,不会与我这有孕之人计较。”
沈砚微微颔首,“多谢。”当即便要起身下车。
侍奉的小太监躬身向前,“国公莫下,小人代劳便是。”
沈砚笑了笑,数了数车内人数,“王妃怀有身孕,不宜食山楂,便不予王妃了。”
摸出二十枚铜子递给小太监,“驾上共十二人,买十二份,一份让小贩去到顺德路,给一名着淡红色裘袍,拎着一包烤地瓜的少女,劳驾了。”
待到小太监返回,沈砚将糖葫芦分给在场众人。
“王大人,寻常吃食,莫要嫌弃。”
王承恩扬了扬手中糖葫芦,马上又发现动作不合礼数,却也只是对着沈砚轻轻一笑,“咱家是贫苦人家出生。”
沈砚咬下一颗糖葫芦,焦糖在齿间破裂,发出咔嚓的轻响,丝丝酸味顺着口涎遍布口腔。
好吃,就是……许久未曾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