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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又被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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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在希望的田野上》奏响天空,激昂的节奏旋律带动着亢奋的情绪,绿草纷纷,小鸟啾啾,迎面秋风送爽,万物厚积薄发,青春正当时。此刻,此时,p市中学的操场上,花一般的少年们扬起梦的帆,肆意奔跑在祖国大地上。风拂过少年少女们耳边的发梢,吹起他们翩飞的衣角,整齐的脚步声中是他们迈向未来的稳健步伐。”
高三某一班中,领头的两个人十分打眼,不仅是因为所有高三班中只有这个班有领跑人,更因为俩人惹眼的外貌、坚韧的神情,和脸上钢铁般的面肌、如鹰般直视前方的眼神,充分体现了高三学子对迈向未来战场的坚定信心。
“磊哥,好丢脸啊...”王淼嘴巴微微蠕动,用气音对旁边的人说。
“没事,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两人并列跑在最前面,王淼靠近跑道内侧,最接近在操场草坪上列队做操的低年级同学,每次经过一个班,他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射向自己。
“磊哥,咱换个位置吧,里面跑得少些。”
“滚。”齐磊面不改色,“还有,我再也不去那家牛肉馆了。”
“啥啊!你昨天自己说要帮老师管理班级我又没答应!我咋莫名奇妙卷进来了!!”王淼情委屈得很,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右边跑道外侧突然传来一声咳嗽,王淼一个激灵,立马闭嘴。这才想起老班还站在那里监视着。
孟白站在靠近主席台的跑道外侧,看见两位同学工作做得还算兢兢业业,心里很是欣慰。p市中学的大课间传统,通常是让高一高二的站在操场草坪里面做广播体操,高三同学以班级为单位在外围进行匀速跑步,是为给高一高二学生做好榜样,提前营造紧张感和压迫感,整个过程大概持续5分钟左右。王淼对这个规定感到不可理喻,打算每次都以肚子痛为理由躲进厕所,齐磊并无特殊想法,他对这些自己无法改变的小事很无所谓。
“孟老师,这什么情况呀?齐磊居然在带操?”旁边一班的班主任历史齐老师凑过来和孟白聊闲天。
孟白看着越跑越远的齐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这个年纪的孩子看着难管,其实心思也挺好捉摸的,谁没经历过叛逆时期?哈哈。”
齐老师忍不住调侃,“说得老气横秋的,你不也才大几岁?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教师。”
孟白撇了撇嘴,徒劳地弹了下用来装稳重的眼镜。
“不过,齐老师,你没教过这个班也都这么了解齐磊?他这么闻名吗?高一高二一直这个脾性?”
“哎。”齐老师摇摇头,茶色眼镜里晃出两道光。孟白想起了昨天王老师如出一辙的动作。
“过几天我看能不能去家访,提前了解下情况。”
“家访?不行。齐磊恐怕不行。”齐老师又晃了晃脑袋。
“为什么?”孟白为齐老师如此干脆的否定感到惊讶。
“这孩子家里恐怕就他自己一个人...挺可怜的。不是没有人敢管,搁谁遇到他这种情况,谁还忍心去管他?说白了,每次看到我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齐老师看面前速度渐渐变慢的队伍,眼神复杂。“高一入学的时候他还是挺好的一个同学,成绩也还可以。后来几个星期一直没来上学,人也失踪了。听他以前班主任说他父亲突然去世,母亲还跑到学校来找他,当时人看起来也不太正常,还威胁学校来着。后来他自己又回到学校来了,就变成现在这样子,成绩也开始吊车尾。”齐老师沉默地望着朝跑过来的齐磊。
孟白一直没说话。正好,背景音乐荷塘月色也唱完了,教导主任讲话也草草结束了,齐老师拍拍孟白的肩膀,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踱回自己班去了。
孟白远望着端端站在队首的齐磊。
齐磊似乎感觉到了某处的目光,眉头微皱。突然,他猛然抬眼看向这边,把孟白吓了一跳,目光又猝不及防和齐磊撞个满怀,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档口,齐磊的目光又自然地滑走了,仿佛刚刚的对视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小子...
家访还是要家访的,齐磊这种情况更要家访了,父母不在也可以了解下他周围生活的情况,孟白下定了决心。
解散的时候,孟白抓住齐磊和王淼两人,说,“我明天放学准备先去你俩家家访了解下情况,很简单,几分钟,你们时间怎么样?”
王淼正准备露出生不如死脸,一转念想起自己老父亲不在家,而且老师家访说明重视自己,可以等父亲回来跟他好好解说一番,心思百转千回之后,他坦荡大方地说,“可以的老师!”孟白很看着王淼憨态可掬的脸,十分满意。
“我有事,没时间。”旁边一声冷淡的回答打破了这边师生和谐的假象。
“家里没人吗?”孟白小心翼翼问。
“没人。”齐磊不想浪费口水。
“抽时间,没多久。”孟白紧追不舍。
齐磊面色不善,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半晌,对孟白皮笑肉不笑地,“好吧。”
齐磊久违地在学校呆了百无聊赖的整整一天之后回到了酒吧。
齐磊兼职的酒吧叫“小酒馆”,蜷缩在角落里,难得清净,舞池没有舞动的人群,反而摆着几张藤条桌和椅子。座位坐了大半,人们喝着小酒,安静地听台上的歌手呢喃低唱,偶尔有一些窃窃私语,也成了吉他拨动的背景音。吧台这边也坐着三两对人在低声说话,齐磊站在吧台后,享受一天难得的自如时光。
这家店老板姓王,熟客都叫他老王。老王是个是个创业商人也是文艺老青年,早年走南闯北,到处拼搏,四海为家。屡屡碰壁后欠下一屁股债,开的公司一个一个倒闭,卖过奶茶,当过司机,最后卖了老家的房产终于勉强还清了债。蹉跎了半辈子后人也到了中年,拿着所剩无几的小钱开了这家名为“小酒馆”的文艺酒吧,见人就自称“小酒馆主理人”。
这种类型的酒吧开在这里属实格格不入,老王租不起市中心文艺青年们扎堆的商业圈铺面,索性在此处直接买下一间破房,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本以为开不走,谁知经年累月的,“小酒馆”的清净也渐为人知,招来不少人好奇的人尝鲜,也留下了一批稳定客户,如今仅靠小酒馆的收入也能大体维生。
齐磊问老王后不后悔,老王当时呷了一口朋友捎来的老龙井,咂咂嘴后满意地说:“一点儿也不。公司全都倒闭了也好,钱都没了也无所谓,我过得畅快啊。”老王长得瘦了吧唧秀里秀气的,脸上还留着没剃干净的青胡茬,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竟也有一股少年气,“折腾这么久人也累了,要不就就停在这里养老,这么一想就这么做了。什么时候又想出去走了,再离开也不迟。要是永远都呆在这,好像也可以?变化嘛,在变才说明人活着嘛。”他咧嘴一笑,一口气饮尽了杯中茶。
温柔流动的灯光下,齐磊转着手中晶莹剔透的酒杯发呆。老王此时坐在酒馆深处的舞池台上扮演歌手,唱最近火起来的一首民谣,声音算不上好听,有些沙哑,但节奏感不错,也都在调上,混合着吉他的和弦也别有一种风味。周围有人说话,有人唱歌,氛围恰到好处。齐磊感觉自己不再那么孤独,他旁观着一切,倾听着一切,这一切也都与他有关,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仿佛才是“活”着的。
不过这种时候偶尔会被打断。
门口突然被踹飞进来一个人,“嘭”地一声落地,一群操着外地方言的人蜂拥而至,喧嚣着围拢躺在地上的人影。那个人影蠕动着从地上爬起,对着面前的人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嘴里的血顺着话语一起流出来:“求求各位...求求...”
舞池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歌曲还在继续,偶尔有一两个人往这边望了望,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转回了头。靠近门口吧台的平静则被搅乱,本来在坐在高脚凳上悠闲喝酒的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挪向年轻酒保所在的位置,那个酒保低头垂目靠在背后的柜台上,转着酒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求求你们...”被踢进来的人跪在地上,迷离的氛围灯照得他脸上的血泪愈发浓墨重彩。打头的一个高大男人不为所动,猛地朝他肚子踢了一脚,那人瞬间脱力,捂着肚子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他妈的钱呢?你想死吗!都几天了?”旁边一个稍矮点的人应和着对地上的人怒吼。
地上那人挣扎着起来,跪行到高个子人面前,抓住他的裤脚低头哀求道,“再宽限几天,好不好?下...下个星期!下个星期我...我...一定筹好钱!”
“滚!”稍矮的人用脚尖挑开他扒在高个人腿上的手,“你耍谁呢?下个星期人还找得到吗?钱拿来,我们立马走人!”
齐磊掀起眼皮瞟了一眼,这群人统一穿着黑色衣服,不像债主,反而是像专业讨债的。最近报纸和街边电线杆上常有此类广告,简单的“专业讨债”四个字下面附着的是一个外地号码,似乎又有一些新鲜势力准备在这个城市里张开爪牙,他们想要攀登到高处,只能从最肮脏的角落、最黑暗的领域开始立足。
动静渐渐大了起来,有一些客人在舞池那边频频回首。矮个儿拿出一把尖刀指着地上的人,后面一群人也开始摸索着动作。地上的人全身抖了起来,又一点点爬向站在吧台旁边的客人,“救救我...救救我...”几位顾客骚动起来,他们早就想悄悄溜走了,无奈那群人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逃也逃不出去,他们紧张地往后缩了缩脚,打量着有没有其他逃生通道。
这时,矮个儿突然注意到吧台内有个人放下杯子,慢慢走了出来。那人在一阵嘈杂当中开口,连声音也是慢慢的,好似没睡醒,“行了,有什么恩怨出去说,别打扰我的客人。”音量不大,听上去没有任何感情,但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齐磊背着光,矮个儿看不见他的脸,但齐磊清楚地看到了对方面色渐渐挤在一起,变得愤怒扭曲。
“巧了,今天这癞皮狗自己进了这里,我们就得在这儿解决。”矮个儿抬起手,刀尖从地上的人移向齐磊。
气氛在一瞬间崩到极致。
矮个儿从地上颤抖的人身上踏过去,不顾地上人的哀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对面的人,一字一句地说:“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今天教教你什么叫眼力见,保准你以后磕头谢我。”话音刚落,那人一刀迅速砍向齐磊,齐磊没躲,反而抬起左手不偏不倚接下这一击,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吧台上的酒瓶敲碎,一把将矮个儿持刀的手挥开,跨前将碎酒瓶狠狠抵在了高个子脖子上。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在几秒钟就完成了,周围的人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手上带血的青年拿酒瓶对着高个黑衣人,高个的脖子上已渗出几滴鲜血,后面的矮个反应过来,急慌慌地用刀指着齐磊的后背,大声喊叫:“老大!”。
“有血!”有人轻声惊呼。
三人对峙着,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歌声戛然而止,有人从舞池边匆忙跑过来。
老王看到眼前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冷气,反应极快,立马打圆场,“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我们也挺无辜的!这人是欠你们钱吗,他保证了要还的吧...”老王疯狂对地上的人使眼色。那人颤抖着身体对他们磕头,“对对对...我...我一定还,下个星期一定还,我不跑了,求求你们...”
“你看他说了一定还,还能跑哪去!他还能逃过你们的眼不成?”老王慢慢按下齐磊和矮个儿手上的武器,继续好声好气,“大家留下来喝个酒消消气,就别大动干戈了成不成?今天来得突然,小店实在招待不周,这顿酒我请你们的。”
看到对方给台阶下,高个儿缓缓眨了下眼,矮个儿立马顺水推舟,“好啊,他下周不还,我把你这店给砸咯!”他拿起一瓶酒扔在地上的人面前,“还有,血债血偿,今天老大宽宏大量放你们一马,下次可不是这么简单了。”
一群黑衣人浩浩荡荡地来,又声势浩大地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老王提高音量安抚周围的人,看见危险人物离场,周围紧张的空气也松懈了下来,有几个熟人还跟老王打趣了几句。
老王拉起齐磊的手看了看,问:“你怎么样?”
“没事,小伤。”齐磊抽回自己的手臂摸了一把,一手的血,“我自己处理。”
“我是不是该请个保安什么的?”
“我在还要请保安?放心,他们不会来下次了。”齐磊目光凌厉,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突然开口道,“还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