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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队友加一 ...

  •   第四章

      江凌恒话音未落,前厅便飘来阵丝竹管弦的热闹声响,将原本一片死寂的氛围衬托的十分诡异,像是刻意在回他们的话似的。

      那乐声调子偏急,弦音忽高忽低,听着竟没有半分贺宴的喜庆,反倒是裹着一层诡异,绕在庭院的梁柱间。

      白之偃向外瞟了一眼,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徐则今发白的脸,“既然是要大办宴席,为何府里的下人都躲着前厅走?”

      徐则今挠了挠头,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攥着衣摆微微发颤,“我真的是只敢躲着听......你们切不要讲与旁人听!”

      白之偃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前儿个夜里,我亲眼看见后厨的张妈端着祭品往那尊神像那边送,回来的时候魂都好要吓飞了!”

      “把盘子摔得粉碎,嘴里还一直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它睁眼了、它笑了......’。后来老爷听说此事之后就大笑着说是神尊显灵了,要大办宴席,还把府里的仆妇家丁都派去前厅伺候,可私下里谁听见这么一件事儿心里都发毛,路过神像那片廊下都不敢抬头。”

      徐则今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到,“这可真不怪人家叶公,祭拜是祭拜,信是信,谁几个能都像我们家老爷这样的......”

      正说着,廊下蓦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白之偃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小洞,把眼睛凑过去看。

      几个仆妇低着头快步走过,青布围裙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手里端着的银盘上摆着整只的牛羊祭品,油脂凝在皮肉上,泛着死灰的冷光,连半点热气都无。她们死死的低着头,眼皮都不敢抬,经过时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身前有什么吃人的东西,稍一惊动便会招来杀身大祸。

      白之偃从掌心变出一块碎镜,镜面凝着冷光,清晰映出远处廊下的神像,那尊与白之偃长得一模一样的神像。

      此刻正被大红绸布盖着,丝毫没有刚才追杀俩人的邪神模样。

      那像只露出半张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连眉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真像是白之偃本人放大了站在那儿。

      更诡异的是,绸布边缘隐约沾着一点暗红,像血,又像未干的朱砂,而神像露在外面的那只眼,似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透过碎镜的反光同白之偃对视。

      白之偃同它对视片刻,眸色微沉,指尖戳了下江凌恒,“走,我们跟着她们去看看。”

      徐则今一看白之偃没有叫他的意思,心里有些急了,好不容易抱到了个看起来能保平安的金大腿,这怎么能让人家说跑就跑了,赶忙双手作揖抱拳的求着白之偃和江凌恒一定要带着他。三根手指在脸旁竖的笔直,“我发誓不该说的话一句话不说,不该有的动静一点不有,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南北,让我干什么干什么,求求二位带我一起吧!”

      他说完还怕刚刚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赶紧拿手捂住嘴,眼神不住的往两人脸上瞟,就等着两人赶紧点头答应。

      白之偃偏头看了眼江凌恒,见江凌恒没任何反应,便点点头,“可以。”

      徐则今看见白之偃点头,差点激动的跪下给他磕两个。扭头看了眼江凌恒,江凌恒依旧不作任何反应。他也拿不准江凌恒什么态度,紧忙往白之偃身边靠。

      三人贴着廊柱缓步绕到前厅侧门,透过垂帘往里望。

      宾客们按位次坐得满满当当,皆是锦衣华服,手中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席间竟无一人说笑,连交谈都没有,只有席间司仪的唱喏声和丝竹声在堂中回荡。

      更怪的是,满桌的珍馐佳肴摆得齐整,却没人动筷,杯中的酒也只是被端起虚敬,无一滴入喉,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飘向堂中高台——那尊盖着红绸的神像,此时便立在高台正中。

      堂下的空地上,红衣舞女正旋身起舞,猩红的裙摆扫过地面,缀在裙边的孩童骸骨随着舞步轻响,“咔哒、咔哒”,细碎的声响混在乐声里,竟无一人觉得诧异,甚至无人侧目观赏。

      她的水袖翻卷,扫过最前排宾客的桌案,带倒了一尊酒壶,猩红的酒液泼在青砖上,竟在石缝里洇出几道扭曲的符文,那符文遇风便淡,眨眼间便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光影错觉。

      舞女抬眼时,目光扫过侧门方向,淡淡一瞥,便又垂眸继续起舞,无半分异样。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前厅的窗棂微微发颤,烛火在宾客们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可席间依旧死寂,仿佛那震天的声响根本入不了他们的耳。

      有位穿锦袍的年轻宾客许是耐不住了,手指刚触到桌沿想要起身,身旁的老者便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声音却冷得像冰,低声说了一句,“吉时未到,莫动。”

      那年轻宾客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坐回原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白之偃皱着眉注视着那尊神像,高台的红绸下,正有暗褐色的液体缓缓地顺着神像的基座雕花缓缓往下淌。

      滴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水渍,散发出淡淡的腥气,那气味混着席间的酒气和香烛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而那些伺候的仆役,端着菜盘在席间穿梭,脚步匆匆,依旧无人敢看高台一眼。

      个个儿的手都发着颤,有的将茶盏里的茶水晃出大半,也只是慌忙低头,快步退到堂侧。

      江凌恒用指尖戳了戳白之偃的胳膊,抬手指向宾客的后颈,借着烛火能大概看见,每个人的后颈处,都贴着一张小小的黄符,符纸颜色暗沉,似被水汽浸过,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物一般死死的扒在他们的脖颈上。

      他又指了指自己掌心里方才从白之偃手里顺来的那片碎镜,镜面里映出的宾客,竟无一人有影子。

      烛光下,只有桌椅的影子落在地上,席间的人,竟让人一时说不出究竟是人还是鬼。

      就在这时,司仪拖着长调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喏,“吉时已到,备香烛,献酒——”

      话音落,两个家丁抬着一尊青铜酒樽走上高台,樽中盛着的并非澄澈的美酒,而是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暗褐色的液体,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腥气。

      他们将酒樽放在神像前,屈膝跪拜,将头死死的扣在地上。

      起身时,衣角扫过红绸,白之偃清晰地看见,神像的眼缝处,透出一丝极淡的红光。

      那丝红光刚从神像眼缝里透出来,堂中烛火便猛地晃了晃,烛芯爆出几点火星,落在案几的锦布上,竟连半点焦痕都没留下,反倒像被一股无形的气力捻灭了一般。

      徐则今缩在两人身后,牙齿死死咬着掌心,连大气都不敢喘,眼尾瞟见那青铜酒樽旁的家丁起身时,鞋底沾了些基座淌下的暗褐色液体,踩在青砖上,竟留下一串泛着腥气的黑印,那黑印触到烛火的光,便滋滋地缩成一团,转眼就融进砖缝里没了影。

      白之偃指尖扣着廊柱的雕花,指腹磨过冰凉的木纹,双眸微眯,低声道,“是祭水,用生人气血混着朱砂炼的,那符纸大抵是一种强劲的傀儡符,贴在颈后,魂就被钉在肉身里,成了神像的供品。”

      他话音刚落,高台之上的司仪便拿起案上的香烛,指尖捏着黄纸符,往烛火上一凑,符纸竟未碰到那烛火便无火自燃,灰屑飘落在祭水里,暗褐色的液体登时翻起细密的泡,腥气陡然浓了几分,呛得堂侧几个仆役忍不住捂嘴,却被旁侧的老者狠狠瞪了一眼,吓得立刻松了手,脸白得像纸。

      江凌恒将碎镜按在掌心,镜面的冷光映出高台神像的全貌,红绸下的轮廓微动,像是有了呼吸一般,胸口的位置微微起伏,那道沾着暗红的绸布边缘,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他用胳膊肘碰了下白之偃,抬下巴指了指舞女,那红衣舞女的舞步早已乱了,裙摆下的孩童骸骨响得越来越急,咔哒声盖过了丝竹声。

      水袖翻卷间,手腕上的银钏撞在一起,竟没半点声响,戴在腕间不像是银饰,倒像是镣铐。
      但满堂众人间,也只有她一人,眼神直直的望向白之偃,含着泪意,充满了愿求。

      只那一眼,白之偃心下便顿悟了。

      此地有祈愿的,原来是她。

      忽然,那名被按住的锦袍年轻宾客,后颈的黄符猛地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符纸底下撞,他双目赤红,猛地甩开身旁老者的要摁在肩上的手,嘶吼着就要冲向高台。

      可刚迈出两步,符纸便“啪”的一声炸开,灰屑落了一地,他整个人登时僵在原地,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皮肤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已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直直地倒在青砖上,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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