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芜胜春》晨海云天

5、备考 他想拉着他

　　恐怖的早自习一直持续到七点五十，夏辞乐也是艰难地卡着铃声背过了课文。
　　林清绥木着脸，忍着把书扣他头上的冲动坐回位子上。

　　陆显成运气不好，古诗词并没有如他所愿听话地进入脑子，他回过头，一脸生无可恋：“夏辞乐……”
　　夏辞乐刚准备趴下去，被他一叫又愣愣地抬起头，搓了一把脸，眼神还迷离着就问：“咋了？”
　　“我好命苦啊……”陆显成嗷嗷叫着就向后仰，被林清绥拿书敲了回去，“开学一周就要背这种东西，以后可怎么办……”

　　夏辞乐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没有兴趣和他吐槽生活。他又趴回了桌上，恹恹地嘀咕一句：“又不难背。”
　　“哪不难背了？”陆显成说着又不知好歹地戳正在政治书上划重点的林清绥，“大佬下次也带带我呗，咱俩前后桌一学期了也没见着你帮我。”
　　林清绥面无表情：“滚。”

　　要说当班长的脸皮是真厚，换个人早就不跟林清绥搭话了，陆显成还有越战越勇的气势：“就帮我一次，今天的考试给我传个答案吧，放完假是一点也不会了。”
　　林清绥停下笔，微微皱眉：“考试？”
　　“对啊，开学考，政史地还没考呢你忘啦？”

　　“……”
　　忘了还有这东西了。

　　林清绥没怵过考试，惊讶了一下就低下头面色如常地继续划线，划到一半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停下笔，一言难尽地看向睡得昏天黑地的夏辞乐。

　　他们四个实验班的进度一直比普通班快很多，比如现在高二下学期就已经把除了语文之外的所有课都讲到了高三。
　　这也导致了一个结果，就是考试内容难度超标。
　　而这个人，貌似下午就要考背都没背过的东西了。

　　尽管夏辞乐的第一印象在林清绥这里并不好，但他觉得必要的提醒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拿笔敲了一下夏辞乐的手，轻声道：“起来。”
　　夏辞乐没抬头，闷闷地哼了一声：“干嘛？”

　　一看就是还没经历毒打。
　　林清绥一点耐心也没有，伸手拎着他的校服后领就把他拽了起来，眉宇间全是不爽：“起来，有事。”
　　夏辞乐睡觉睡一半被人突然拎起来同样不太高兴，但看到是林清绥也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拽着自己的校服，懒洋洋地问：“有什么大事不能等我起来再说？”

　　“下午要考试，你知道吗？”
　　“知道……嗯？”

　　林清绥手下一空，就见夏辞乐噌一下坐直，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说下午干嘛？”
　　“考试。”
　　“这破学校有开学考？！”夏辞乐的脸上瞬间掠过十几种表情，最后定格在绝望上，“昨天杨主任没告诉我啊！”
　　林清绥：“……”

　　反正告知的义务已经达到了，剩下的这人自求多福吧。
　　陆显成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嗖嗖地凑上去落井下石：“下午两点开考第一门政治，后面考历史，最后考地理。按理来讲，如果今天上午有自习，加上中午的时间你还可以临时抱佛脚背一背。”

　　纯有病。
　　林清绥想，今天早上三节数学，第四节是英语小测，夏辞乐根本没时间。

　　夏辞乐眼前一亮：“今天上午有什么课啊？”
　　陆显成就等这一句话，他伸出手，装模做样地比划着：“前两节数学连堂，第三节原本是体育但是被数学占了，第四节是英语……”
　　夏辞乐更绝望了。他按住陆显成的手，气若游丝地问：“我就一个问题，英语老师管的严吗？”
　　陆显成一摊手：“不严，但是今天有随堂考试，整卷。”

　　“……”

　　夏辞乐痛不欲生的表情在脸上一直挂到了中午，远远一看还以为收到了什么噩耗。
　　……不过也差不多。
　　林清绥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让一下。”
　　跟一摊水一样瘫在后座的夏辞乐忽然弹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林清绥，你帮帮我呗。”
　　“？”

　　林清绥不喜欢有人随便跟他肢体接触。他扯了两下，结果这人拉的更紧了：“就一次好不好，以后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清绥抬头看了眼表，发现高一已经下课了，心想着自己中午不常吃饭，干脆又坐了回去。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夏辞乐没想着他真能同意，想想又担忧地问：“坏了，我忘了你中午要吃饭了，现在怎么办？”
　　林清绥瘫着脸看他，满脸写着“不是你把我拉住我才没能下去的吗”。
　　“我中午不怎么吃饭。”他开口。
　　结果夏辞乐急了：“那不行啊人中午怎么能不吃饭？”
　　他说着在桌肚里一通翻找，抓着手机给家里人发了个信息。

　　“我让他们点了个外卖。”
　　他把手机递到林清绥面前：“很近的。”
　　林清绥别开头，没对外卖发表什么意见，而是问：“你下午的考试内容是一点不会，对吗？”
　　夏辞乐的头又耷拉下去了：“差不多吧……”

　　“想要什么效果？”
　　“及格就行，不过高点也没问题。”
　　“……”林清绥白了他一眼，伸手，“政治书和地理书。”

　　书上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新教材。林清绥翻开思想政治第一页，问：“对自己政史地的底子有信心吗？”
　　夏辞乐坐直，点头。
　　尽管是艺术生，他的底子还是很好的。

　　“政治靠背加术语，这点你肯定清楚。如果你底子好，选择能对一半以上。”林清绥说着在扉页上勾了几笔，“时政题有五道，我给你写五个。”
　　三个是热门两个是他自己押的，应该能应付一下。
　　不过也就只有他有这种自信，考试考五道，他还就只押五道。
　　时政其实统一印了张纸，不过内容太多而且杂，并不适合夏辞乐。

　　夏辞乐看着林清绥连着勾了几页，往前凑了凑问道：“大题呢？”
　　林清绥毫不客气地反问：“你还想做大题？”
　　“你政治一课没学，还妄图写大题？靠你初中底子拼选择题，加你高超的编撰能力吧。”
　　夏辞乐：“……”
　　虽然但是，好绝情啊。

　　政治选择性必修三一共有十三课，林清绥在每一课上都挑了几个中心句划出来，最后写了江湖上流传多年的救命的五个模板。
　　他把书合上，拍到夏辞乐的手上：“背过就活，背不过就死，显而易见的道理。”

　　地理就简单多了，这门课吃逻辑，逻辑好跟逻辑不好，考出来的分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送分一个送命。
　　他现在没办法判断夏辞乐的逻辑水平，但是地理有很多东西不上课根本补不了。

　　林清绥干脆折了两页，这上面的两张图地理老师说过一定会考，至于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或者占比分大不大，就看命了。
　　他看向夏辞乐：“地理关键词还记得吗？”
　　“你问我两个啊。”
　　“……”虽然林清绥一点也不情愿，但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态，他还是问了，“自然？”
　　“气候地形水源土壤。”
　　“人文？”
　　“交通市场政策劳动力工业基础。”

　　这不记挺熟的吗？！
　　林清绥看着夏辞乐得意的样子，都懒得拆穿他。
　　这不就是等着被夸吗？

　　心机。

　　时间太短，林清绥做不了什么补救，更何况时间还得让给冤种孩子背政治知识点。
　　他翻了翻书，真难为人啊。
　　他浪迹天涯十七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分析过怎么在考前迅速得分。

　　居然还是给别人。

　　夏辞乐接过书，整个人都是微醺的状态。
　　他捏着书角，感觉自己有点飘飘欲仙了。
　　林清绥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喝多了似的表情，眉心皱了一下：“你饭到了吗？”
　　“到了。”夏辞乐从座位上蹦起来，“我去拿，你等一下嗷！”

　　少年的精力好像总是很旺盛，林清绥还没说什么，夏辞乐的衣角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林清绥盯着他消失的背影，忽然想到昨天这个人说的话。

　　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见过。

　　他往后一靠，一条腿抻到桌子网格上，一只胳膊搭在书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五年说长也不长，他对于钢琴的记忆仍旧刻在脑子里，偶尔路过艺术楼，还是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琴房，直到
　　那是他原本可以有的生活。

　　还有那个在他生命里转瞬即逝的人。
　　他当时走的匆忙，都还没来得及和他道一声再见。
　　他缓缓把另一只手按在眼上，指尖处猛的泛起一片潮湿。

　　夏辞乐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面。
　　教室里有些热，林清绥的校服外套敞着，衬衣领口处的扣子没扣上，锁骨在头顶冷白的光照下若隐若现，支着长腿，眼眶有些发红，一眨不眨的盯着上方。
　　他拎着还冒着热气的午饭，脸上常有的笑容逐渐淡去。

　　他很害怕别人哭，尤其是他在意的人。
　　所以当年才会对一个缩在琴房角落的男孩伸手，笑着问，你会弹钢琴吗。
　　笨拙的，小心的。
　　试图用这种方式去让他短暂忘掉痛苦。
　　正如面前的这个人。

　　“笃。”
　　林清绥掀开薄薄的眼皮，看他：“回来了？”
　　“……嗯。”
　　夏辞乐拆开包装袋，抽出一对筷子递过去：“买的我家门口的米线，很好吃的，一人一份。”
　　林清绥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夏辞乐沉默两秒，补了一句：“凉得快，一会就坨了。”

　　？
　　这话怎么跟从宋晴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林清绥愣了几秒，才想，不会是他以为自己真哭了吧。
　　那倒真没有，他摸爬滚打活了十几年，没点抗压能力早待不住了。

　　他掀开盒，里面的米线还冒着热气。他把盖子放在一旁，漏出了底下的小票。
　　小票上什么也没有，反倒是下面的备注写了一堆话，包括但不限于不要胡萝卜不要香菜花椒可以有但不能多以及面一定要煮十五分钟以上……
　　林清绥：“……”
　　开了眼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挑的人。

　　就是……
　　自己的为什么是辣的？

　　他从小没有忌口，吃饭只有一点要求就是一定要辣的。
　　来到南江后，他被人请过很多次饭。但这里几乎没人吃辣，他也没提过，导致时间一久他都感觉自己都快出家了。

　　夏辞乐为什么知道？

　　不对。

　　夏辞乐很奇怪，明明两人认识连三天都没有，他表现的却像是和林清绥相熟多年的朋友。
　　而且这也太明显了吧！

　　林清绥叼着筷子胡思乱想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疑惑归疑惑，要让他亲口问一下还是不可能的。
　　面子还是要保留的，问了就像期望夏辞乐多来关注自己似的，尴尬。

　　那顿饭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林清绥解决掉垃圾后简单看了两眼政治课本就趴下睡觉，夏辞乐也开始他的临阵磨枪。
　　等到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夏辞乐已经通完了地理，政治也过了两个单元。
　　他放下书，悄悄看向旁边睡着的人。

　　林清绥睡觉时很安分，平日看着凌厉的棱角在阳光的映射下荡然无存。夏辞乐看着，嘴角轻轻地扬起。

　　家里人从小就对外人说过，他是一个特别爱管闲事的人，上到发表政策，下到邻里琐事他高低都要插上一嘴。
　　但是这么多年，他真正想关心的人还没有几个。

　　唯一的一点是他在见到林清绥的第一面就认定的事。
　　别人都说他是小太阳，那他就真的去做一个太阳吧。

　　他想拉着他，往朝阳的地方走走。
　　哪怕只是一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