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巧合 他好像生来 ...
-
周围忽然安静的吓人。
林清绥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拧着眉，轻声却压抑地问：“夏辞乐。”
“你看见什么了？”
夏辞乐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没有什么啊……”
林清绥勾了下嘴角，只是眼里没有一点笑意：“我问，你看见什么了。”
“……”
也许是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夏辞乐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抠了几下，用力到指尖发白还是犹豫地给他发了张照片过来。
happy sun：我不是故意想看的
苍白又多余的解释。
林清绥没理他，也没点开那张图片，扫了一眼后就干脆利落的把手机一锁塞进了抽屉里，随后面无表情的开始做题。
那张琴谱跟了他好多年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夏辞乐有点慌了，他碰碰林清绥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说：“我真不是想翻你东西，我就是想看道题，不小心把它掉出来了。”
林清绥打掉他的手，淡淡地丢下一句：“闪开。”
“林清绥……”
“夏辞乐。”
林清绥笔锋一转把那题收了个尾，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波澜不惊：“我最讨厌两种人。”
“第一种，就是随便乱翻我东西的人。”
他看见夏辞乐的脸上现出错愕。
“第二种是喜欢套近乎的。”
他冷笑道：“而你刚好都占。”
“可以闭嘴了吗，吵。”
夏辞乐有点失魂落魄地拿起笔，表情异常落寞，很像小时候见过那种在外淋了雨的金毛。
不过林清绥这人一向没有什么同情心。这种表情他甚至在以前他亲爹的脸上见过。
初春的天暗的很快，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外面就已经挂满了星星。
陆显成吹了声口哨，招呼前面的几个男生：“今天早回宿舍吗？”
好几个人都回了头，七嘴八舌地应道：
“回回回，累死我了。”
“恐怖数学一命不通我要死了……”
“人民的班长，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呗。”
林清绥恍然，居然已经下课了。
南江一中坚持放养式政策，这点跟隔壁附中倒是天差地别。他简单收拾一下要带的书就出了门，走之前还瞄了一眼他的好同桌。
夏辞乐垂着头，碎发挡在眼前，看不清表情。他弓着身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看什么呢一步三回头的。”
顾江明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靠在门上，装模作样地往里探着头：“我承认你同桌是很帅，但也没必要这么不舍吧。”
林清绥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滚。”
“哎，你别走那么快啊。”顾江明笑着往前凑了几步，“你俩认识三个小时就闹矛盾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啊林清绥同学。”顾江明笑的特别欠，“咱俩好说歹说也算半个发小，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林清绥真的不能理解这群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样的，他面无表情地往顾江明的肩膀上来上一拳，“有病就治，发小。”
顾江明表情夸张：“嘶——”
结果林清绥头也没回。
不仅没停，好像走的还更快了，感觉下一秒钟就要跑出外太空的样子。
顾江明：“……”
“行了你别走了！”
他跟上去：“我不叫唤了，行了吧？”
林清绥这才慢吞吞地停下来看他，歪头疑惑：“你怎么走这么慢？”
“……”
顾江明憋屈但不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两个人的家离南江一中很近，大部分时间都一起坐地铁回去。林清绥熟练地过了安检上车，把包往公共座椅上一扔，这才抬眼问到：“怎么？”
“夏辞乐不是从北方转来的吗，想知道他的事吗。”顾江明晃了晃他的手机，“哥用语数英三科作业答案换来的。”
“……”林清绥一言难尽地看向他，半晌憋出一句，“哥我真求你了。”
“不求我也能给你看。”顾江明自我感觉良好，大气地把手机往前一推，“喏，往下翻就行。”
屏幕上是一长串的聊天记录，林清绥原本想着糊弄一下就还回去，毕竟他一点也不想关心夏辞乐的生活状况。
……至少在照片出来之前是这么想的。
xjy：老顾我刚才在他们学校网站上捞到夏辞乐十二岁的照片了！！
澄江一道月分明：？快快呈上，让我品鉴一下
对面也是毫不含糊，直接甩了张照片过来。
xjy：图片
林清绥瘫着脸不去看两人人贩子一样的对话，最后还是没忍住把那张被连坐划走的照片又翻了回来。
一张快五年前的照片，里面的人看着居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现在身材挺拔清瘦了些。
镜头很清晰，夏辞乐站在一扇落地窗前，回头冲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笑得肆意又张扬。夏天的阳光撒在地上，漫至少年的肩膀，再穿透发隙，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林清绥难得失了神。
他的十二岁是他到现在都不愿回想的一年，而这个人的十二岁，是阳光明媚的日子。
好像从来都不会有失落和痛苦，好像世上的阴暗潮湿都与他无关。
好像……生来就是太阳。
后面就没有聊天内容了，林清绥往上划了划，目光落在一段对话上。
xjy：猜猜我刚才看见了什么？这小子是北方人，我刚才搜了他的学校，是燕南市附中，条件好到爆炸！
澄江一道月分明：这名也太南方了吧？
燕南。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这个地方也没有多特殊，只是太巧合了些。
他自己不是南江本地人。
而且很难忽略掉的一点，他就是从燕南市转过来的。
从十二岁到十七岁，正好，五年。
“有这么吸引人吗喂。”顾江明的脑袋忽然凑了上来，无语到，“你刚才还一脸嫌弃呢，现在这么宝贝我喊你都听不见。”
林清绥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按熄递过去，岔开话题：“想起来点事。到站了？”
“还有一站。”
顾江明还是没忍住笑了：“我说你真该和你同桌聊聊，两个转学生一定会有共同话题。”
林清绥动动嘴唇，欲说些什么，却被广播猛的打断。
“前方到站……”
那句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拎起包，冲顾江明挥挥手就随着人流走了出去——那人的家还要再往后坐一站。
地铁口出去左拐就是林清绥的小区，但他不急着回去，绕了个圈拐到了一家艺术辅导机构的门口，熟门熟路地拉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内间第一个屋子的钢琴前，温柔地给一个小孩子示范指法。见到他进来，有些激动地招呼他：“清绥又来啦？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得有半个多月了吧。”
“嗯，开学忙。”
林清绥按按有些酸痛的手腕，坐在了地板铺开的垫子上：“沈姨，这个点还有人啊？”
“叫沈姐。”沈姨伸手揉了一把林清绥的毛茸茸的头发，非常满意，“嗯，他家里人今天晚来一会，我就把他先留这儿了。”
林清绥下意识想躲开，最后还是忍着没动，任由沈姨在自己头上一顿乱撸，满脸写着“我有病别碰我”。
沈姨全名沈明诗，第一次听还以为是个温婉脾气的人，结果训起人来能换八百种骂法，不带脏字的那种。
坐在板凳上看谱的小孩突然转过头，好奇地问：“老师，这个哥哥也是你的学生吗？”
林清绥从来不对小孩摆脸色，尽管刚在学校被气的不轻。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着好相处一点：“我不学钢琴，在你这个年纪我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呢。”
小孩咬着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哥哥你为什么来这儿？”
“……”
“行啦看完了吗？”沈姨看林清绥脸色不太对，就嚷嚷着岔开了话题，“把这一页再给我弹一遍。”
小孩子可怜巴巴地喊着：“老师这个地方我不会弹……”
“指法换了。”
林清绥忽然开口说话。他低着头摆弄手机，没有抬眼，只是坐在地上跟了一句：“第三行第二小节左手三指全换成四指，下一小节右手第一拍四指换三指，演奏时把小拇指抬起来。”
小孩将信将疑地调整了一下，瞬间惊喜地叫道：“真的诶！我能跨过去了。”
小孩子的好奇来的快热情来的也快，很快就把刚刚的问题抛在了脑后，高高兴兴地开始给老师展示。
林清绥朝后仰躺过去，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孩子的手上。
五年。
那时他弹的钢琴，没有人听了不说声好。
他的手指细长，就好像为了钢琴而生的，对音乐有着天生自然的反应，小时候的钢琴老师甚至说如果他这么练下去，未来一定能够成为享誉全世界的钢琴家。
那大概不是一句空话吧，在当时包括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不如意的事有太多了。
十二岁的那张报告单拍下，将他那个刚看得见曙光的未来封死在了地底。
五年。
沈姨正在全神贯注的讲解指法，没有空理他。他自己听着断断续续的钢琴曲发呆，良久才想着把手中的手机打开。
手机是一个月前新换的，开机很快，屏幕刚亮，就有一堆信息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全部来自一个人。
见他不回复，对面可能有点急了，在一连串的信息轰炸无果之后，还甩了几个表情包过来。
林清绥：“……”
happy sun：我真错了。
happy sun：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happy sun：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我也不应该去翻你的练习册对不起对不起。
huppy sun：我真没想乱翻你的东西也没有想跟你套近乎。
happy sun：我就是想对你热情一点。
林清绥的手顿住了。
他最受不住这样猛烈赤忱的道歉。
从小到大，他被无数人指着脸骂过，但那都无所谓，他完全可以冷着脸把那些人都骂回去，实在不行动手也可以。
可像这样炽烈的感情扑面而来时，他只会向后躲，甚至把自己的刺都露出来，妄图吓退对方。
真烦人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
清：没必要这样道歉
都这个点了，对面却瞬间秒回。
happy sun：！！你在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林清绥：“……”
怎么会有人被别人放了半天鸽子之后第一句话是这个？
夏辞乐像是抓到了机会，噼里啪啦的又开始说。
huppy sun：真的对不起，我感觉你看着有点眼熟，就下意识的把你当朋友了。
happy sun：我对朋友一向有些自来熟，这样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清：没有
他不习惯于接受别人的热情，几次碰到的为数不多的热情，他都会淡淡地应付过去。
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有时候感觉自己真挺贱的，明明想要更多，却在拥有时惊慌失措，把自己一层层封起来，担心别人窥探到并不光彩的内心。
夏辞乐不依不饶：“我这样是不是太敷衍了？”
“明天给你正式道个歉吧。”
“对不起嗷同桌。”
“……”好多话啊。
林清绥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复：“不用。”
“解释清楚了就行。”
想了想，他还是欲盖弥彰地补发了一句话。
清：那张琴谱不要给别人看
好矫情。
他动了动手指，正准备删掉，就看见夏辞乐猛得蹦出了一条回复。
happy sun：好的！
下面跟了一张表情包，一个笑的特别诡异的戴墨镜的太阳冲着前方敬了个礼，周围环绕着两个五彩缤纷的字。
林清绥：“……”
果然是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