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里的蛇》热姜可乐

2、第 2 章 严述住的毕

　　严述住的毕竟不是旧城区，小区虽然不算高档但是路面好歹是整洁的，走到垃圾桶旁边鞋也不会脏。长洲是南方城市，十一月份的早晨还是很热的，但是晚上已经有秋意了，凉风吹得香樟树叶沙沙响。可惜这个季节的香樟不香。李雪淞想拢拢外套衣领，才想起来进门时把外套随手挂在椅子背上，忘记带走了。
　　等走到地铁站口，李雪淞有点后悔没答应严述送她。晚高峰的地铁站是一条粘稠的河，各色各样的人，毫不相干又毫无差别的面孔在四周涌动，汗液与香水的气味像脏水一样灌进鼻腔，几乎要把人淹死。有时候李雪淞会想，混这些人里连她妈妈都不能认出她来。
　　挤在人群里，刚洗完澡又沾了一身味。
　　走进熟悉的闸门，旧城区的风带着初秋未散尽的潮气吹来，邻居的狗在吠。从大学算起来长州生活了十年，光是在这个老旧小区就住了五年。
　　李雪淞沿着水泥楼梯走上四楼，打开出租屋的门，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被妈妈打来的电话吵醒时才想起没吃晚饭，也没换衣服。
　　李雪淞坐起来缓了缓，接了电话。
　　“小淞啊，吃饭没啊？”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应该是父亲和妹妹在很大声地聊天。周末妹妹是待在家的。
　　“吃了。什么事啊妈？”
　　“你真想好要回江城啦？”
　　“是啊。大概就这个月内吧。”
　　“回来多陪陪你妹妹咯。她也快高考了。”妈妈轻轻地笑，电话另一头传来妹妹的声音，离得有点远听不真切。李雪淞能想象到妈妈面前的锅，肉在汤里咕噜咕噜一股股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温暖的饭菜香。“这么多年都没打拼出什么成绩，回来也好嘛。天凉了回来一起吃羊肉。”
　　“好。过几天回来一起吃羊肉。”李雪淞嘴角扯起一点笑。人在很多方面都挺迟钝的，唯独对食物的感知带有天然的灵敏，想家最先想的是家里的菜。
　　眼前的世界不知不觉变得模糊不清。正要擦眼泪时想起现在一个人住，不用怕被宋玲关心。于是任由眼泪流下来。
　　妈妈又寒暄了很多话。李雪淞回话很少。等妈妈挂了电话，她又坐起来，去冰箱里翻速冻水饺。没找到，只好泡了个泡面吃。
　　在读高中时，这种泡面算是盛宴了。李雪淞的高中不允许学生吃泡面，所以每次都是偷偷吃。晚修前的几分钟缩在教室里，享用一碗泡面对成日浮沉在题海里的高中生来说是一种放松。高油盐的垃圾食品最能放松身心了。
　　氤氲的白雾模糊眼镜片，有那么几分钟里看不到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和桌面贴的目标大学。
　　高中时，李雪淞和父母说要去长洲，去A大读书。
　　长洲好啊，大城市。又近。妈妈说。
　　那时候的天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