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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正邂 ...

  •   车驾驶回了侯府,腾之砚径直去了书房。直至深夜,侍女进门,看着仍在书案前坐着的男子,走至他身前微福了一礼,轻声询问着:
      “公子今日可还歇在书房?”
      “是。”
      那侍女得了话,叫人进来略微布置一番,转身出了门。
      深夜,院里书房的窗外传来微不可察的请示声“主子。”那人一身黑衣夜行,面容也藏在面罩下看不清晰,在窗檐下放了一密信便拱手离开了。腾之砚拿过密信轻扫了一眼,指节分明的手微微摩挲着信纸边缘。
      信上所说是淮阳城西发现一批私盐之事,此事一出,引起朝堂上一片哄然。物以稀为贵,盐难得而价高,而淮阳依靠淮阳河而建,四面八达也通水路,皇城脚下,百姓富足,物价均是低于邻城,不得不说,淮阳确实是个贩私的好出口。这些年来的盐贩卖一律由朝廷接手,前些日子,淮阳西边的码头上,被发现一批私盐,似是通往云安方向。
      早些年皇城脚下也出现过朝廷命官已私权牟利的现象,新帝登基后,严加惩戒河运贩私,也命人在淮阳河码头多加搜检。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在私盐的重利诱惑之下,还是有居心叵测之人冒着风险偷偷贩去其他地方。
      这码头货运之事,向来是由户部的人负责,差事不算大也不算小。今次被查出私盐,皇帝大怒,在朝堂上摔了瓷盏。户部侍郎主动请缨搜查背后之人,以求戴罪立功。皇帝允了,给了他半月的限期。
      “果然如此....”腾之砚轻喃,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凛若寒潭。他拿起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信件,残渣粉末慢慢在他指间飘散。
      次日清晨,徐府。
      纱帷半卷,晨光熹微,小檀轻轻推开内间门,往帐中轻唤了一声。
      “小姐,该起了。”
      帐中人睡得安分,拥着衾被的一双纤纤素手白如脂玉,几缕青丝散落枕畔,听到侍女的轻唤,眉头微微一蹙。
      今日正元,淮阳城街上一片热闹喜庆之象,小檀早就按捺不住心思想出府去逛逛了。徐月笛往日不大爱出门,因着有些清冷的性子也无什么闺中好友。但小檀却是个爱玩的,每每逢年过节,便想着法儿的劝自家小姐出去走走。昨日临睡之时,她在内间替小姐整衣铺床,嘴里一直念叨着哪家糕点铺子又出了什么好吃的,哪家的料子铺又制了什么新花样,说完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她家小姐可想出去看看。徐月笛看着眼前的小檀跟只雀儿似的叽喳不听,弯着眼睛笑了出声,依了她的性子,答应了今日出门逛逛。
      她起了身,坐在菱花镜前。只见镜影中的女子未施粉黛,含翠似的眉下是一双秋水般清冷的眸眼,不娇不媚,倒是一副天然姿韵。小檀又多叫了两个婢女进来,徐月笛轻拧着眉,似是有些疑惑,因她平日穿得素净,也不爱梳繁琐的发髻,往日里晨起梳洗有小檀一个侍奉在侧就足够了,倒是不需要这么多人。
      小檀眼睛眨了眨,朝着镜中美人说道:
      “小姐,今日可是元日,咱们还是得穿喜庆着点。既然都答应要上街了,不若好好打扮打扮!好不好嘛小姐~”她知道徐月笛最是耐不住她这副样子,只听见她无奈的应着:
      “好好好,都依你。”小檀招招手,将两位小侍女叫了过来。
      “小姐。”两个侍女向她行了礼。徐月笛微微颔首。
      “小姐,这两个是我专门挑的院里梳头最漂亮的!您平日少出门,都不怎么打扮自己,这次让她们好好给你梳梳。”小檀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跑去找今儿她要穿的衣裙去了。
      隅中渐阑,美人妆成。一旁的侍女都有些看花了眼。平日里的小姐自然也是美的,许是身形瘦削,加上唇薄色淡,总是显得冷了些。
      而此刻的徐月笛,如云的乌发被松挽于右侧,淡紫色绒花隐入发间,一支银铃白玉簪斜坠着,稍一动便清音泠泠,平添了一丝娇俏妩媚的意味。唇若含丹,额间一朵淡粉色花钿,称得肌肤如玉。
      说不出哪变了,却让屋内三人都怔愣了几许。
      小檀今日本想让小姐穿红,但现下又有些后悔了,连忙又去翻了一件葡萄色襦裙,布料是加厚的织锦缎,裙面浮着一层银线所锈的缠枝梅纹。
      折腾了一上午,徐月笛终于出了门。
      刚出西街,街上便传来各色的叫卖声,小檀的头早就兴奋得探出去四处张望,徐月笛见状也缓缓拨开一侧车帘,街道上残雪还未消,处处都张贴着桃符,货郎的吆喝,孩童的嬉笑,还有车驾来往重重叠叠的马蹄声,都让她心神放松了下来。偶尔出来一趟,的确有趣,她心里这般想着。
      徐府的马车正缓缓驶进淮阳城最繁华热闹的街道,徐月笛和小檀在车内说着小话。不知怎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小姐,前面路口好像堵着了。”车夫稳住车架,朝着车内说了一句。
      下一刻轻柔微凉的声音从帘内传来:“劳烦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檀掀开车帘,脑袋一凑,只见前后都挤着约四五辆各式的马车,一去一来的竟是被困住了。
      而此时,正被赌在街口中心的垂羽络纱车内,腾之砚正双眼微闭,倚在白绒毯上假寐。今日元日,国公府设宴,腾家的车驾正欲前往。新正出行之人太多,侯府的车架也大,正好被堵在了街口中间,不少百姓看到如此精贵的马车,不免心生好奇,都想看看车里是哪家的贵人,于是人也往着马车涌去,竟使得这街口更拥挤了。最前头便是静安侯的车驾,老侯爷在马车里端坐如钟,指节扣着檀木案,自显沉稳威严。而一旁的沈氏也不说话,一袭墨绿的华贵衣料内敛而端庄。
      侯府的管事在外向着马车内的侯爷侯爷夫人行了一礼,恭敬禀道:
      “侯爷,夫人,下人们已去疏通街口了,还请侯爷与夫人稍等片刻。”
      车内靖安侯眼眸始终未曾抬起,只从鼻息中哼了个“嗯”。
      几十米外,徐府的车夫小跑着回来向着自家小姐解释,
      “小姐,似是贵人出行,街上马车太多,贵人的马车略大些,被堵在中间无法不能错让,所以才堵住了。”
      原是贵人出行,徐月笛心想。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之为贵人,不是皇子公主便是高门贵胄。徐月笛虽也是官门女子,但父亲的官职不高,像她这样的小姐是万万谈不上贵人这俩字的,还是赶紧避开为好,免得徒生事端。
      “既是贵人出行,那快些掉头避让吧。”话音刚落,徐月笛便瞥到了贴身婢女略显失落的眼神,小檀心里有些担心,害怕小姐这一掉头就掉回徐府去了。
      徐月笛瞧着小檀的神色禁不住浅笑出声。
      “等等。”小檀见她家小姐朱唇微启,望着她的眼神里尽是温润。
      “既如此,咱们下去走走,还请车夫先行回去。”
      只见一双素白的绣鞋缓缓下了步辇,踩在还未扫净落雪的青石路上。此刻还未至正午,空气里还有些冷。小檀为小姐拢了拢肩上的锦披,眼里是止不住的欢喜。今日她家小姐美极,周遭不时百姓路过,瞧着这位貌美的娘子,步履轻盈,举手投足尽是雅气,还以为是哪位京城贵女。等到她从身侧经过,一股腊梅香沁人心神,闻之欲醉。主仆两人缓缓往街口走去,路上行人竟都不由得主动为她退让出道路来。
      许是堵了有些久,越来越多的公子小姐下了马车选择步行。众多马车中,一辆李家的车驾内发出一声怒斥:
      “都是干什么吃的!还能让人挡了我的道!快让他们滚开!”
      仆从在车外一时不敢回话。刚才小厮来禀,前头是静安侯府的车驾,可不是能随意得罪的。可自家主子向来跋扈惯了,他只得颤着声音说:
      “二公子...,前头是...是靖安侯府的车驾,在街口被堵住了,侯府的管事命奴婢们调头....”。
      话音未落,车内便传来茶盏碎裂的清脆声。车内人拳头逐渐收紧,眼神狠戾。靖安侯府,呵,不过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便四处耍威风,待我爹抓到腾家的把柄,看他们还威风得了几时!
      靖安侯夫人沈氏,是先朝郡王嫡女,与当今的圣上是堂兄妹的关系,沈氏由先帝亲封郡主之名,嫁入侯府成了现下的侯府夫人,只生下了唯一的嫡子,也就是腾之砚。
      李家小厮听着车内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紧接自家二公子便大步下了马车,狠恶的朝着前方瞪了一眼。
      仆从连忙搬了座椅来,李二不耐烦的瞥了街道一眼,正准备坐下,却被一抹紫色倩影吸引住。那人在雪地中如幻如仙,此时正勾唇浅笑与身旁婢女说些什么。李二目光如毒蛇一般在她身上游走,从发间绒花到腰间素带,这可是个别致又少见的美人儿,他心想。
      身侧小厮也随着主子目光的看了过去,即刻心领神会,他家公子这是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徐月笛察觉到不远处强烈的视线,低头悄声和小檀说了什么。
      “小姐,那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的次子,李其。”
      户部尚书?阿爹便是在户部手下任职。不知怎的,这位李公子的目光,实在是让她心下不适,徐月笛没有再逗留,转身与小檀快步往着街口走了。
      “小姐,咱们快些走,这李二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小檀搀着她一边走一边向她说着这李二公子怎么跋扈,府中姬妾如何众多,又说到他面相凶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说着说着还模仿起来。看到小檀挤着嘴巴眼睛故意扮丑,模仿得惟妙惟肖,徐月笛咯咯的笑了起来,心下不安也渐渐消散。
      两人行至街口,再前十几步便是那贵人的车驾。只见马车精贵不凡,以羽为饰,前挂着两盏琉璃灯盏,上面隐约刻了一个腾字。她虽不常出门,却也知晓上京城里出了名的靖安侯腾府。侯府的马车制式精美,前后皆随侍十余人,确实是气派,下人个个低眉敛色,训练有素的模样,让徐月笛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自幼随父来到京城,因着身子不大好,鲜少出府,后长大些也偶与其他官门女眷聚会同游。只因她母亲早逝,后院冷清,少有女眷愿意主动登门往来。少有的几次出门赴宴,那些个女子见她生的美,性子温和,倒是愿意与她亲近,不过知晓她的身世后,交好之余又忍不住刺她两句。徐月笛无意与她们多费口舌,只是后来渐渐推拒了这些邀约,慢慢淡出了这些官门女子的圈子。
      圈子与圈子也不同,这些个官家小姐们,能聚到一起的,身世却也不会差多少。官家小姐与官家小姐一起,又多看不起商户之女。徐原在户部手下任职,官职不算高,徐月笛接触到的小姐们自然多是跟她差不多。
      今日偶然遇上侯府的车驾,她心里也是有些好奇的,原因无他,只因以往受邀与姑娘们同游时,侯府的那位腾世子便已经成了众人口中常见的话题,小女儿家的聚会,无非就是谈论这些事。她抬眼望去,那羽车车帘紧闭着,徐月笛也无心窥探,更不愿在这挡了人家的道,便和小檀快步的往西街方向去了。
      车驾被堵,腾世子却好似并无什么烦躁之意,他本是斜靠在雪白羽垫上闭目养神,略显苍白的指节轻点着桌案,忽然车窗外一阵微不可察的清泠响动,只几瞬又消散在了哄闹的街市里,腾之砚睁开了眼,抬手掀开了半窗车帘,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位紫衣女子的发间银铃玉簪上。子佩见公子掀开车帘,上前回禀道:
      “公子,街口已经疏散开了,可以走了。”
      “好,走吧。”
      徐月笛刚走过那街口的羽车几步,耳边传来了身后主仆二人的对话。
      那公子的嗓音如浸了霜雪的泉水,清霖的入了她的耳,她转头望去,那人正放下车帘,徐月笛只看到了公子那抹绣着松针的青色衣角。
      “小姐,怎么了?”
      徐月笛回过神来,摇摇头。
      “无事,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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