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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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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罗回家换了身衣服,缝针没有刀鞘,他找了宽布带缠住了刃部背在背上。
纪子知道他们下午要去修炼,只是给他们带上了一大包点心,没有说其他的。
去演习场的路上,罗罗被富岳叫走了。
谈话的地点不是警务部队,甚至富岳本人也没穿着代表木叶忍者的忍者马甲,加上被捎带着允许跟上来的止水,大中小三道身影挨个从走廊中经过,背后都是如出一辙的火焰团扇族徽。
领头的富岳有些严肃地沉默走着,正在客厅的美琴看到他们,一下就明白了什么,对着止水招手:“去看看鼬和佐助吧?”
“打扰了。”止水颇为正式地说道。
“哈哈,”美琴笑着指了指后院,“鼬最近一心扑到佐助身上了……去吧。”
鼬抱着佐助坐在院子的缘廊边,身下的木板有些凉意,但怀中的孩子穿得严严实实,任何可能会被冷风侵袭的袖口与领口都被他好好地盖住了。
“……佐助和你小时候很像啊。”
“止水!”
鼬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到家里来,也对另一位客人的到访一无所觉。
止水扬起嘴角:“哥哥做得有模有样了呀。”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在鼬的脸上绽开,余光瞥见怀里孩子伸出的手与撅起的嘴巴时,那个笑容变得自然又真诚。
止水下到院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凑到佐助的旁边动来动去地逗他。
富岳与罗罗之间的氛围没有孩子们那边那样轻松。
“……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去暗部?”
行事严谨到近乎严苛的男人抱着手臂,和罗罗对坐在榻榻米上:“双眼三勾玉,在年轻一辈的宇智波里能力也是最优秀的那批……你和其他家族的同辈人关系也不错,三代火影直接让你去指导卡卡西使用写轮眼了吧。”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富岳沉声说着:“三代有引退的意思,下一任火影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我们一族……一直以来越走越远,虽然也有宇智波镜那样深受火影信任的先辈,但从警务部队被设立以来,宇智波慢慢被挤了出去。”
他省略了许多,但笃定地认为罗罗能够听明白。
缝针的刃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硌在罗罗的背上。
“水门一定会组建新的队伍,”富岳说,“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罗罗和止水告别的时候,鼬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还说什么很想和我们一起修炼,其实就是舍不得佐助吧?”止水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但看到鼬弯着眼睛和他们挥手的时候还是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鼬克制着说:“再见,止水,真由木。”
他们将堆在演习场角落里的草人挨个搬出来立起的时候,止水拍打着枯乱的稻草,放空大脑。
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似的。
他觉得罗罗应该对此更有感触。罗罗某一次轮换回村恰好碰到美琴牵着鼬出门,跟在他旁边的止水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发出了少见的惊奇吸气声,用颇有些搞笑的语气问美琴身边的那个孩子是不是鼬。
但这话止水又觉得不好直接向罗罗说起,毕竟那段他觉得过得很快的每一天,对身在战场的罗罗他们来说也许漫长得堪称折磨。
罗罗将绑着草人的桩子敲进地面,整理着它乱糟糟的‘手臂’。
富岳好像有点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似的着急着。
藏在那副严肃面孔之后的苦恼被擅于聆听的耳朵分辨了出来,只可惜听懂了的人却对此兴致缺缺。
“佐助能出生真是太好了。”
罗罗手下的动作一顿,有些不明白让止水突然发出这样感叹的原因。
“是因为鼬。真由木你不太清楚……之前有段时间,我总觉得鼬好像突然长大了似的。”止水走到罗罗附近,撑着最后一个草人低头说道。
“我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现在想想可能是听到富岳叔叔和美琴阿姨他们说到战争之类的,或者自己听到了什么吧。”
罗罗已经解开了包裹缝针的布带,调整着绑在尾部的钢丝。
“……总之,觉得他越来越不开心了。”
但是笑容随着新生命的降生重新活了过来。
“生命的诞生……不光受到了祝福,也同样祝福着其他的生命,不是吗,真由木?”
远山的树海翻涌着,一眼望去只有零星两三处堆着黄叶。
“那更应该珍惜才对。”罗罗说道。
“哈哈,看鼬的样子就知道啦,他会是个好哥哥的。”
钢丝扯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罗罗难得没有扫兴地想到什么更宏大的问题,微微翘起嘴角:“兄弟啊……血脉相连这个词听起来真是神奇。”
独自诞生的人实在没办法理解有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
那种羁绊和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建立的牵绊是不一样的。
像是心上多了一根缠得死紧的藤蔓,根系狠狠扎在肉里,想要扯掉就必须带着血和心尖上的肉一起。
长刀贯穿了草人。
缝针的形状注定它更适合刺击,在劈砍上反而没什么优势。
“但是学校里也有关系很差的兄弟,”止水比划着手里的苦无,宇智波的手里剑术中也有不少利用钢丝对击出的忍具进行细微操作的方法,罗罗能将缝针应用自如也多亏了它们,“有的时候每天都能听到他们在吵架。”
“是吗。”
“会吵得很厉害呢,好像他们只是单纯地讨厌对方的存在,连带着所有与对方有关的东西都一并厌恶着。”
“可能真的是关系不好吧……但是听起来实在有点遗憾。”
缝针在罗罗手中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兄弟。
流淌在血管中的红色液体就像丝线。
它们鼓动的声音在罗罗耳中如出一辙,所以实在难以解明那些根本听不出来的区别。
“……真由木?”
修炼间隙,止水发现罗罗又在发呆。
当他的思维飘到很远的地方去时,身上就会散发出那种老榕树一样的感觉。长长的、丰盈又安静。
罗罗回神,想说些什么,又突然觉得有点唠叨到连自己都烦躁起来了,索性转着刀起身重新开始修炼。
长刀出手,他意识到那点烦躁的感觉并非源自心中总想要说教些什么的欲望。
而是因为止水提起的兄弟的话题。
罗罗开始重新思考和富岳的谈话。
回家后,等稻叶下了班,他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最近警务部队的工作很忙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我们部门的话……也没有吧?通常年底才会忙起来,现在正是清闲的时候。”
稻叶给自己泡茶,纪子正在楼下独自研究新口味的配方。茶香氤氲,如今战争终于结束,提心吊胆的生活很快也会像清晨回忆的噩梦一样慢慢遗忘,稻叶的心情反而在步步逼近的凉意中变得轻松了起来。
墙上的日历还留着上个月的那一张,罗罗沿着折线将它撕了下去。
“不过,似乎最近监狱那边忙起来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在罗罗表示自己只是关心他的工作之后,稻叶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闲谈了起来。
警务部队来了不少新人,干劲十足,又都带着点宇智波年轻人特有的冲劲与自信。
“老队员?他们还是那个样子!有的时候连我都不怎么爱和他们打交道……相处起来很有压力啊。不是因为写轮眼!”
明明宇智波掌握着维护村子内和平安稳的工作,却渐渐远离了村子权力的中心,甚至连一个加入暗部的人都没有。
说是更喜欢熟悉一些的环境……
宇智波的孩子似乎也没几个以成为火影为目标而每天努力着。
那种“宇智波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因此就算察觉到了,想要纠正也是一件很难开始也难有始有终的事。
像一棵种下去时就已经歪了的树苗,它只是顺应着自然规律生长着,只有打理庭院的人会想着该如何让它以天空为目标长大。
“黄色闪光很快就会继任第四代火影,”罗罗说道,在稻叶看过来之后做出了决定,“我准备去暗部。”
手中的茶杯只剩下了滚烫的热意,一丝香气也嗅不到了。
稻叶颓然地愣在原地,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少年。
他唾弃自己总是这样,因为本身没什么改变的能力,所以只能坐在那里一遍遍地在心中祈祷事情会按照自己的心愿发展。希望战争结束,希望孩子能顺应父母的心思找个安稳的工作。
其实警务部队里也已经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气氛。是从最近一年开始的?还是更早就出现了?但稻叶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埋头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仿佛只要看不见、不在意,它们就不会真正存在。
毕竟他很少亲眼见到行动部门的队员们维护治安的模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很简单。
“真正的宇智波”们自尊心都很高,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盛气凌人、冷血无情。
潜移默化的“变化”,长久的时间雕刻而成的“印象”,只能以窃窃私语的形态出现的“评价”。
——你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嗯……但那可是“宇智波”啊,不一样的家伙在那样的群体中总有一天会和其他人变得相似的吧?没准最后发现他其实和自己的同族人没什么区别呢!
“暗部……是四代火影的……?”
“是的。富岳族长似乎想在四代火影上任之后尝试让宇智波重新回到村子的中心,”罗罗说道,“他觉得现在的发展有些危险,但还没到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候。”
“哈……什么‘危险’?你说得也太严重了,真由木。不过这件事……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稻叶终究还是溃逃了。
罗罗原本不打算应下富岳的提议。暗部的工作虽然能够更靠近村子权力的最中心,但相对的也会失去很多自由行动的机会。而且作为“走得太远的宇智波”,难免会被很多蛛网一样又轻又粘的目光缠住。
外面还有他很在乎的那双眼睛。
但是现在倒也不必太过着急……三尾的再生还需要一段时间。
罗罗回了房间,没有开灯。
守护族人是宇智波泉奈的愿望。
在那间充满了苦涩药味与颓败气息的和室,传入耳中的声音轻若浮尘,甚至还不及面甲磕在榻榻米上的响声来得干脆利落。
接下“宇智波泉奈”愿望的人是斑。跪在一旁、额抵地面的罗罗带走了“泉奈”的遗愿。
作为兄弟的遗愿。
所以不管斑去哪里,罗罗都紧紧跟在后面。不管斑想要做什么,罗罗都如泉奈所愿……成为他的刀,帮他完成自己的理想。
只是。
有一天,除了伤害他人之外一无是处的刀认同了主人的理想,于是从一个无知无觉的冰冷铁块变成了人,开始承受思考带来的苦痛,体会着畅想美梦的快乐。
一夜无梦。
波风水门的火影就职仪式让难以摆脱长久战争带来的低迷状态的木叶村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火影大楼前人头攒动,仿佛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片广场上。罗罗躲在了角落里,身上树影摇曳。
“……听说你交了暗部的申请?”
罗罗倒是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卡卡西。他前几天刚出院,带着疤的眼睛被拉下来的护额遮住,用这种方法来减缓一些时刻运转着的写轮眼在日常生活中带来的干扰与消耗。
“你不也是吗?说不定以后就是同事了……不过现在还没彻底定下来。”
人群爆发了一阵欢呼,随后慢慢安静下来听着走到天台边缘的新任火影讲话。
角落处的卡卡西和罗罗的目光同时越过前方的人们,落在了屋顶的那个人身上。
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在更后方的颜岩上,施工的工人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面带笑意地望着下方。
“水门老师说带土完全忘记了……”卡卡西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艰难地挤过了那些阻碍物,干涩地冲了出来:“他忘记了那晚的事。”
话题真正开启,通道也被打开,接下来的话就行云流水般来去自如了:“他大概还要在情报部门那里待上几年……甚至更久,直到他们能给他的‘死而复生’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把他脑袋里的那点事挖干净。”
战争结束后,没有人能够轻易见到带土。
“就算被允许自由活动,估计也没办法……像个英雄一样继续他的忍者生涯。”
说不定会像玖辛奈那样被禁止离开木叶。
那样的话,带土想要成为火影的梦想就……
“宇智波想要成为火影本来就是件异想天开的事吧?就算这几年因为战争没怎么在村里待着,回来之后也很容易听到那些声音,”罗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卡卡西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继续说道,“你去暗部是四代目的意思吗?还是你想要以后躲着带土了?”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所以卡卡西下意识有些尖锐地维护道:“那你这个宇智波为什么要去暗部?家族与村子的关系又不是靠几个人就能改变的……”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周围庆贺着的人群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充满了希望,目光真诚地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罗罗听着那些声音。
“也许吧。但总要有人做点什么,哪怕对此时此刻而言毫无意义。这没什么不好的,卡卡西。”
他旁边的人喉头滚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历代火影的雕塑静静注视着整个木叶村。
罗罗盯着它们,沉声道:“柱间大人建立村子的时候想的肯定也是同样的事……跨越诸多牺牲与尸体才培育出了宝贵的幼苗,自己却没办法亲眼看着它被育成林荫大树。但是那份心愿被继承了下来,那不就是一直在说的火之意志吗。”
希望有一天,年轻的忍者可以不再投身争斗,忍者可以超越国境、相互合作,人们可以彼此理解,建立起充满和平与爱的世界。
“……我觉得这蛮好的。”罗罗重复了一遍。
但还不够。
黑色眼睛盯着初代火影的雕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人豪放磊落的笑声和说着“罗罗有一天也能找到自己的理想”的话。斑的轻笑与扉间的哼声也如雷贯耳。
“总有一天”是不够好的,柱间大人。等待与时间背叛了所有期待着它们的人。
“我承认。”卡卡西终于开口道。
他吸了口气,似乎承认某些事情让他突破了心中的壁障,突然变得豁然开朗:“我觉得带土想不起来也挺好的。如果记得那些事比遗忘更痛苦,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带土出来之后拉着他反复盘问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管是得不到答案还是知道答案却觉得不该说出口的人都一样,那些问题只会像是一只带着粗糙砂砾的手反复摩擦每个人心里的伤。
“琳的事……抱歉,但是很遗憾。”
她的强悍与决绝一点不输给她的温柔。
卡卡西皱着眉,似乎是在面罩下笑着,可单看他的眼睛却没有半点笑意:“她——”
“但是,你确定不告诉带土是个正确的选择吗?”罗罗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