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理想的花葬》饶了我吧

17、第17章 未完结

　　战争结束了。

　　一如它的开始，在某一天突然宣告了终结。

　　一场有名有姓的、波及整个忍界的战争出现在新闻报道或者课本上的时候还是有始有终才能讲得更明白，于是在桔梗城附近爆发的大战被人拉出来大说特说，慢慢地便开始有了一些其他的意义。

　　但事实上，争斗只是恢复成了“战争爆发之前”的模样。拖拖拉拉，没完没了。

　　集体葬礼结束后，罗罗在路过商店时买了一根冰棒。

　　它在冰柜里放了太久，那层薄薄的塑料外包装和里面的冰棒表面黏在了一起，撕下来的时候费了不少预料之外的力气，还被透明的冰霜溅了一身。

　　街上到处都是和他一样穿着黑色丧服的人，但有心情吃冰棒的大概只有他一个。

　　奶制品的味道在口中慢慢化开，他趁着冰棒还硬邦邦的时候一点一点将它们咬了下来。

　　“……宇智波真由木。”

　　当他走入没什么人经过的小巷时，两个带着动物面具的暗部忍者将他拦了下来。

　　“火影大人有事召见。”

　　他们言简意赅。

　　这只是一次例行问话。内容如他所料，与回村后就从众人眼中消失的宇智波带土有关。

　　与他同为宇智波一族的罗罗似乎是当时在场的所有看到他“死而复生”的人中最晚被叫过去的。

　　“事情的经过柳阴他们都讲得差不多了，”猿飞日斩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的文件早已堆积如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埋住似的，“富岳他们一直坚持要让带土回到宇智波，但是……”

　　罗罗没有急着回应，猿飞日斩的话显然还没说完。

　　“他的身体状况比较复杂，本应彻底损坏的右侧身体组织被一种奇特的细胞重新构建了起来。在彻底搞明白他经历了什么、那些细胞究竟是什么之前，恐怕他很难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行动……当然，他也需要时间来进行复健。”

　　罗罗背着手，垂眸说道：“我都明白，只是……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族长那边……”

　　他和富岳又不怎么熟悉，一年来说得上话的机会就只有新年集会的时候。

　　族里最近风声最大的两件事的确都和带土有关。一个是他本人，另一个就是他的写轮眼。

　　“嗯？你们是同辈的朋友，关系还不错吧？听说你和止水也很熟悉……他的祖辈宇智波镜曾经和我同在二代火影麾下效力。”

　　猿飞日斩起身，为了避让堆得快要顶到天花板的文件不得不绕道而行，走到挂着历代火影画像的墙边，将罗罗的视线引了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终于说到了正题，对上罗罗的目光温和而有力，又透着点不会让人讨厌的小算盘，“希望你能够指导卡卡西使用写轮眼。”

　　“……这样啊。”

　　木叶医院罗罗已经再熟悉不过，甚至连院子里的柿子树今年结果是早是晚都一清二楚。卡卡西的病房在最顶层，但罗罗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好好地遵从医嘱躺在床上安静修养。

　　罗罗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天台找到了坐在屋顶的白发少年。

　　“你想回去挨骂吗？”他抬头说。

　　“……”

　　“你的写轮眼归我了。”

　　卡卡西立刻瞪大眼睛看向他。

　　令人勉强能够接受的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似乎是看穿了罗罗只是随口胡说，坐在屋顶上的人终于迟疑着开口：“……什么意思……？”

　　罗罗率先挪开视线，找了长椅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在带土能够自由活动之前，眼睛的去留不会有人多说什么。族里正为带土本人的事忙着……总之，等他出来大概也会遵循他的意思吧。”

　　卡卡西捂住了那只写轮眼：“……写轮眼果然还是两只在一起，力量才更强吧？”

　　“是这样。”罗罗回答。

　　“……”

　　“别那么用力按着它……就算你现在把它取出来，也没办法回到带土的眼眶里。”医院天台的视野开阔，今天也没晾晒什么东西，能将颜岩看得一清二楚。

　　罗罗的视线转了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回来：“外族持有写轮眼，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是第一次。教会你如何使用它是三代火影的委托，我打算接下了。”

　　卡卡西听着，半天没说话。

　　罗罗的身后就是护栏网，他听到医院楼下传来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回身低头，透过微黄的秋叶，一些小孩子们挤在一起出现在了院落中。

　　脸上装满了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孤立，好似只有远离一切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往往是无力保护自己的人长时间待在充满危险的环境才会催生出这样下意识的姿态。

　　是战争孤儿吧。

　　来到木叶医院做个身体检查，再决定被送到哪个孤儿院去。

　　要是能找到亲属或有血缘关系的人，亦或者同姓的家族，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说桔梗城附近的战斗结束后，找到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罗罗看着孩子们进入视野的盲区，才听到了卡卡西的回应：“……感觉你变了一点。”

　　“……哪里。”

　　“话变多了，以前看起来总是什么都不在意……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那种感觉吧。”

　　罗罗把身体转了回来，没有否认：“只是我们以前并不了解对方而已。亲子、手足、挚友……就算是这样的关系也没办法肯定地说自己一定了解另一个人吧？又不是时时刻刻跟在对方身边，哪怕确实如连体婴一样从未分离，只要心脏没有长在一起、没有共享同一个大脑，根本没办法真正理解对方的吧？”

　　不知道这话又让他想到了什么，白发少年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重新变得沉默寡言。

　　秋风又起，与木叶往年的每一个落叶枯黄的季节没什么两样，只是曾经意气风发、心藏执念的人终于被某种秋日的苍凉感追了上去，结束了属于少年时代这场捉迷藏。

　　这场违背医嘱的天台谈话很快结束了，他们回到病房所在的走廊里时，迎面撞上了站在门口的大蛇丸。

　　“大蛇丸大人？”卡卡西疑惑道。

　　比起说明他在卡卡西病房门前逗留的原因，大蛇丸选择先满足自己最原始的好奇心。

　　丝毫没有顾及到此处还有一个真正的宇智波在场，他语带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直白地说：“你的写轮眼适应得很好……看起来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负担，但比起它带来的力量而言……呵呵，这倒是让我有些可惜在战场上被毁掉的那些眼睛了。”

　　“坚定的友谊总该有些特权，”罗罗稍微向前走了两步，越过了立在原地的卡卡西，“让人超越孤独的关系听起来总是很诱人，但是想要得到却不是那么容易……丢弃反倒更简单一些。”

　　被某些欲望点燃的阴冷眼眸转向了他。

　　“……还是战争会塑造‘人’啊，真由木。”伏于湿冷腐叶下的蛇收回了吐出的信子，悄无声息地躲进黑暗里。

　　罗罗直接将富岳搬了出来：“在带土回来之前，这只眼睛会暂时寄存在卡卡西这里……这是族里的决定，我想大概也不会再有例外了。”

　　“意外总是不期而至，”大蛇丸转身准备离开，他的声音在听到那些话的人心中拉得极长，“你的那双眼睛能看到所有吗？世界上没有毫无阴影的地方……就像光没办法照到所有人的身上，生命存在的形态远超你的想象……阴暗角落里的家伙们自有其求生的方法。”

　　大蛇丸似乎比罗罗上一次在慰灵碑旁见到他时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可说的话倒是没什么错。

　　卡卡西本人对大蛇丸说的那些话没什么反应，硬要说的话，他反而更像是他口中所说的罗罗以前给人的感觉一样，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他们终于赶在被巡查的护士发现擅自离开病房、甚至在天台上吹了半天风之前将一切恢复了原样。

　　病患好好地窝在床里，临时用绷带挡住了无法被自主关闭的写轮眼。

　　前来探望的同伴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的小圆凳上，护士进来做完了例行检查，又叮嘱卡卡西好好休息之后才离开。

　　听着脚步声走远，待在窗外树上的暗部和院外的路对面徘徊的警务部队成员看起来都只是想要确保卡卡西不会离开医院，没有靠得太近听听病房里的人都谈了些什么的意思。

　　罗罗打破了快要成为白发少年新标签的沉默：“带土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

　　既是指他被压在巨石下之后以及身体的异变，还有在那个雨夜发生的事。

　　三代火影和他讲的时候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恰巧这个病房里的两个人……都对这件事究竟因何发生心知肚明。

　　长久的寂静。

　　窗户开了一条缝，但卡卡西却听不见风声。

　　对面人的嘴巴开开合合说着什么，一句话也没能传进他的耳朵里。

　　“……不要再说了。”声音略微颤抖着。

　　罗罗如他所愿。

　　当其他手段全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叹息着说出“那就交给时间吧”。他不否认时间的治愈力，也许只是对它施以了太多期待，所以当它无法满足他贪望的完美时，失望自会油然而生。

　　罗罗敲开了迈特凯的病房门。

　　难得没有见他穿着那身墨绿色的衣服，迈特凯嘟嘟囔囔地和罗罗打招呼，颇有精神地吃着并足雷同帮他带上来的饭菜，一边同坐在一旁的同伴讨论八门遁甲。

　　看起来毫无顾忌，比起悲伤，从一脉相承的粗眉下的双眼里见到的更多是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眯起眼睛的、冲动的、旺盛的生命力。

　　迈特凯在集体葬礼上哭得很厉害，可现在依然能够兴致勃勃地继续说起自己的父亲。不是因为被人嘲笑的万年下忍其实还藏着能够独力击垮忍刀七人众的超级力量……不是这种隐秘的、想要炫耀什么或者向嘲笑者证明他们看不起的人并非真正的废物的快感。

　　“那些人才不会在乎那些呢！我更不在乎他们！！没有亲眼见证的人根本无法理解……你们看见了！那是爸爸青春的最高潮，那就是他‘死也要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的瞬间。”

　　迈特凯的腿被吊了起来，他看着戴着夹板与护具的脚，坚定又毫无阴霾地说：“他是那么乐观……如果要说起爸爸的时候只会哭哭啼啼，那可太逊了！只有继承他的决心与精神才是真正的尊重他啊！”

　　真厉害啊。并足雷同用自己的表情说出了这句话。

　　“看他那么有精神，有的时候我也在想要是其他的人也都像他一样乐观就好了。”结束探望，罗罗和并足雷同的身上都沾满了医院的味道，同行的路上疤脸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就像他总说的……青春不会回头，就这样一路向前也不错吧。”

　　罗罗的话让并足雷同耸了耸肩，反而自己否定了自己：“想想而已。戴叔叔和他们同归于尽，阿凯就算想要报仇也找不到对象了吧？说到底还是他那个人太不一样了，要是我……只会觉得七人众都是刀而已，断了就断了，最好还是让操刀的人付出代价才行吧。”

　　他状似豁达地长出一口气：“但是又没什么本事真的去找雾隐，甚至找水影报仇……又或者连所有的雾隐忍者都不该是报复的对象，到了最后除了慢慢忘记又能做点什么呢？”

　　真要把历史如实地记录下来，也许的确会有一些觉得有趣又幽默的小细节，但通篇读下来只会觉得又臭又长，尾页总是写着未完待续，看得无聊又不得不继续翻下去。

　　“要是真有一个只会发生好事的世界呢？每个人都能在没有战争的世界过上自己希望的幸福生活之类的。”他们走到了山中花店前，往来店铺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罗罗看着在人们手中传递的花，随口一说。

　　并足雷同随意地听着，只当这个平时看起来思绪更成熟一些的同伴又想了太多：“人因为一点口角都能大打出手，根本不可能的啦。就算不动手，不是还有嘴巴吗？没了嘴巴还有眼神，就算这些都没有，只要人还能决定自己站在谁的身边、远离谁的身边，就一定会有除了好事之外的事发生嘛。”

　　“……你说得对，的确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哈哈，你还真的在想那种事？嗯……要是认真地讲，也许得把‘争斗’，或者说‘伤害他人’的部分从人类身上拿掉吧？但那听起来也太奇怪了，没了这些，人又会怎么和别人相处呢？总还是有‘无心之举’之类的事会发生吧？如果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是发生了让人气愤至极的事，不会伤害他人，难道就只能伤害自己了吗？那样可一点也不会幸福呀。”

　　只是一次没被记在心里的闲谈，并足雷同很快就将这段对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宇智波族地的大门最近被重新粉刷了一遍，门框旁竖起了警示牌，但靠近墙边角落的漆面上还是留下了猫咪爪印与长长的划痕。

　　经过时呛鼻的气味推着罗罗的脚步快了些，钻进熟悉的街道后才慢慢摆脱了令人不适的感觉。

　　“真由木！”

　　罗罗驻足，在手烧大叔的烧饼店前站定，回头看到了从另一条街道上跑过来的止水。

　　他没有参加集体葬礼，但忍者学校也放了假，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家里。罗罗还穿着黑色的丧服，脑海里想着刚才和并足雷同的对话。

　　叫住他的止水跑到他身边，却又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好学着家里的大人在路上偶然遇见熟人时常说的那样开启了话题：“……你吃饭了吗？”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怎么见面，偶尔赶上罗罗回村，也没什么机会像以前那样想做什么做什么。

　　“还没，”罗罗甩开了脑袋里的那些事，替止水找到了没问出口的问题，“下午我准备找个演习场试试缝针……倒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原属于忍刀七人众中栗霰串丸的长刀缝针被允许留在罗罗的手里。它的归属问题大概只耗费了顾问团们不到十分钟的讨论时间，比起其他更重要的问题，对这把刀的处置就显得随意了一些。

　　猿飞日斩点头的时候，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都没再说什么，只有团藏用看不透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老朋友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将它们挪开了。

　　“……那把刀，”止水欲言又止，他也背着一把家人送给他的短刀，此时抓着背带摸个不停，“怎么说呢？它好像有点太有名了。”

　　忍刀七人众除了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传言与狠辣的行事作风，他们手上的忍刀几乎要成为了一种符号……甚至比他们本人更具代表性一些。持刀的人可以换，但那些刀都是独一无二的。

　　斩首大刀、鲛肌、钝刀兜割、爆刀飞沫、雷刀牙、双刀鲆鲽，以及现在罗罗手上的这把长刀缝针。

　　忍界中有名的武具极多，但很少有像这几把刀一样，拥有超越其使用者的庞大存在感。

　　缝针变成了木叶的缝针，那么使用它的人要将这把刀连同“使用者”的身份一起承担。

　　“会有压力吗？”止水问。

　　“因为一把刀的名气？它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多的意义，只是一把比较趁手的武器。要是有什么附加价值会让人觉得苦恼，它就不是那么‘趁手’了。也就是时候丢掉或者换一把用起来更舒服的。”

　　“嗯……要是难得遇到呢？或者再找不到更趁手的了呢？”

　　“忍着用，或者干脆地扔掉，”罗罗从手烧大叔手里接过烧饼，里面夹了生菜和肉，“得等到那个时候才能做决定吧。你要加辣椒吗？”

　　“一点点吧。”止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