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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宇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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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据点内有许多被砍倒的树木,不少人或坐或靠,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偶尔还能从垂着头的人口中听到不安稳的喃喃声。
罗罗手中的长刀缝针大概是他们这一次从忍刀七人众手中夺得的唯一战利品,现在还没人顾得上思考该怎么处置它,于是这把尾端连着丝线、形如其名的邪剑暂时就归罗罗所有。
反正他平时也没少用钢丝,至少不会在用这把刀的时候把自己和队友缝在一起。
神无毗桥一战之后,罗罗所在的小队和一些长时间驻守前线的队伍都得到了回村修整的机会。尽管很快就又重新奔赴战场,但作战的对象不再是曾经咄咄逼人大举进攻木叶的岩隐。
“他们也还有云隐那边的烂摊子呢,两边一起推进到现在终于吃不消了吧,”并足雷同叼着草叶,坐在地上靠着横木,看着夕阳被蓝紫色的夜空吞噬,“我说……万一他真的没死呢?”
不知火玄间用苦无削着一根细木棍,企图将它做的更像千本一些:“那不是更好吗?不用住在慰灵碑上,‘英雄’的称号能跟他一辈子。会得意忘形的吧?”
但是在那之前,他得好好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
月亮躲在浓厚的云层之上,不肯露头。
不知火玄间的苦无略微错位,径直削断了那根看起来初具千本雏形的木棍。失手的原因是惊动了整个营地的震颤。
并足雷同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同样被惊醒的夜之森林。
群鸟扇动翅膀的声音暂时压在因为异动而焦虑起来的众人身上,直到脚下传来第二次震荡。
土地的深处正在隆隆作响。
山城青叶极力远眺,可今晚的云太厚,连一丝月光都落不下来,投向黑暗中的诸多目光没走多远便全都迷失在了林间。
“……有水声。”罗罗微微侧头。
“下雨了……?”唯一听到他的话的并足雷同伸出手,想要等到冰凉的雨滴落在皮肤上的感觉。
下雨?并非不可能,但现在笼罩在他们周围的“倾盆暴雨”中的每一滴水都带着载满恶意的查克拉。
两个形单影只的写轮眼撞在一起的瞬间,“合二为一”的力量让卡卡西与带土的大脑同时变得清明。
“带土,你……还活着……”琳看着面目全非的同伴,不自觉地红了眼睛。残酷的战争没有让她流泪,可看着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这份欣喜差点夺走了她一直维系着的坚强。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
琳用力眨眼,回首看向从人柱力的身体中诞生的庞然大物。
骨骼生长,一层层筋肉攀附而上,修行医疗忍术时牢记在脑中的基础知识以从未想象过的姿态在她眼前重现。
“……喂卡卡西,”带土的写轮眼能清楚地看见灰色的壳像龟甲一样盖住了那家伙赤裸的血肉,“现在可别再想着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了——”
“不用你多说……!”
连质问带土为什么还活着的间隙都没有。卡卡西落在最后,感觉到冷雾一样潮湿的气息从自己的背后追了上来。
听雾隐的说法,三尾人柱力的封印本就濒临崩溃,被推到战场上也不是为了像岩忍村和云忍村那样,将人柱力作为成熟的战力使用。
而是把人柱力当成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最好能炸得砂隐和木叶遍体鳞伤。
现在死守阵线的任务根本无法完成,完全恢复野兽之身的三尾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拦下的。
当务之急……卡卡西握紧苦无,被身后逼近的气息胁迫着凶狠地盯向前方拦路的雾隐们。
“你们疯了吗?!把那种东西放出来,究竟对谁有好处啊?!”带土尖锐地向那群戴着面具的忍者喊道。
雾隐们的声音也如同他们生活的地方一样,仿佛被雾蒙住了:“少说点可笑的天真话,小鬼!这可是战争啊!!就算只有你们死在这……它就不算白出来。不过……”
常与雨声相伴而生的雷鸣从咬牙切齿的带土身边冲过,只是听起来还太过稚嫩,没有藏在遥远云中的沉重威势。
“带着琳赶快走!”卡卡西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想要保护同伴……就得杀了这些拦路的家伙。
木叶的同伴在人柱力暴走的时候就已经四散,如今这附近的森林中就只有他们这里聚集了数量众多的“人”。
尾兽憎恨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人”的头上。
每一次迈动脚步都地动山摇,仿佛在向这片大地发泄着它的不满与仇恨,象征着力量的尾巴高高举起,让本就不见月光的林地间添上几条更深的阴影。
“一起走啊!现在又不是逞英雄的时候笨蛋卡卡西!!”
带土的眼睛终于能够追上那只闪烁着苍白雷光的手掌。写轮眼让他看穿了每个敌人的动作,找出了包围圈中最薄弱的一点。
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些看似坚定地拦在他们身前的人……也在害怕着。
这个时候他应该大喊“为了将我们困在这里,你们也会被尾兽踩死啊”,这样的话几欲脱口而出。但他的余光看到卡卡西的手掌刺穿了雾隐的胸膛,飞溅的血洒了满地。
似乎是借着雷遁查克拉的光亮,他才看清楚白发少年早就满身鲜血,和他一样血红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犹豫。
所以写轮眼转回正前方,他一头冲向了正面的敌人。心随意动,原本提起的拳头被松开,挥拳的动作变为推掌,以细微的差距绕开雾隐的刀,他狠狠一掌打在了对方的胸腹。
入手是早已被浸湿的忍者马甲冰凉的触感。
身体里、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膨大,疯狂地生长着。
“呃……?!”
从掌心出现的木刺钻入了敌人的身体,凉意被汹涌的热血覆盖,带土在雾隐的身前看清了从他背后炸开的干枯木花。每一根刺上都沾满了血。
他迅速甩开了那具尸体。
“……那是什么?!”更远处的雾隐看到了杀死同伴的奇怪招式。
卡卡西喘息着。长时间作战与写轮眼的负担本就让他筋疲力竭,现在为了突围不得不连续使用雷遁。挡在他们身前的敌人变得更多了。
为什么?
人群的后方似乎有雾隐正在结印。结界术……?只为了将他们困在这里?
“……会用奇怪招式的小鬼和那个白头发的也都留下,”雾隐一方的领头人沉声道,木刻面具上狭小的‘眼’透着捉摸不定的光,“这里离木叶太远了……执行备选计划吧。”
遥远的高崖之上,一双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勾玉融为一体,幻化成了全新的纹样。分明是简洁明了的同心圈,可看起来却有种让人头重脚轻的眩晕感。
“现在就全看你啦,”白绝依旧将半个身子埋在土里,“你打算怎么办?雾隐看起来对他们有想法。”
“……还太早了。外道魔像……它们的容器还不像样子,不如再等等。”
“人柱力”的确是个天才的构想,只不过他们总会带来一些麻烦事。作为容器的人类一生要与因为长久的封禁与利用而对人类充满憎恶的尾兽同生共死,除了一些拥有“天赋”的人之外,大部分人柱力作为容器的保质期不会太长。
所有的人柱力都很“脆弱”。
身在海中的水之国……罗罗记得那些潮湿的海的腥气,但在雾忍村反倒不怎么能够听到海潮的声音。
“他们还是这么喜欢走极端……因为封印松动,索性将濒临暴走的人柱力扔到战场上,”他的目光落在了矶抚灰色的背甲上,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似乎同时在想着其他的事,“那些雾隐……估计接到的任务是监视人柱力能不能顺利抵达木叶?要是还没走到村子就失控了……”
那就就地取材,随便找个新的、临时的容器,带着三尾继续前进吧。
“诶……雾隐是不是对三尾的力量太过自信了?木叶可还有九尾……虽然被‘保护’得很好,但万一也被……啊!是想着让两只尾兽一起毁了木叶?说是为了战争倒也可以理解啦……但他们就没想过之后要怎么办吗?还是说‘只要看到敌人倒霉我就很开心’?”
白绝摇头晃脑:“岩隐和云隐就没这么疯狂。”
它听到旁边的人轻声嗤笑。
“看见讨厌的家伙倒霉会觉得爽快,这又没什么奇怪的。不过,理由啊……”
庞大的查克拉集合体拖着身体前行,摧毁了沿途所有挡路的树木与矮坡,不容置疑地向前推进着。
“现在看得明白又有什么用?当发现时间撒了谎,该记住的东西被遗忘,该遗忘的东西却被牢牢记住了。”罗罗微微扬起头,知道此刻看不见月亮,所以依旧垂眸盯着漆黑一片的大地:“如果人能活得再久一些……”
能不能看穿、击破时间的谎言?
“嘻嘻,土影老头这么大年纪了,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很积极的呀,现在还亲自在云隐和岩隐的正面战场上呢。”
白绝们虽然饶舌又多嘴,但总有那么一两句话说得一针见血。
“所以,”比起近在眼前的三尾,罗罗现在更在意这双眼睛,“……不懂的人就算活得再久也看不明白。再进一步讲,就算有一天能够相互理解,寄希望于这样就可以终止争斗似乎才是天真的想法。”
白绝听他讲话有些分神,抬头看见他的手又在眼睛旁边打转,于是了然地打趣道:“比起其他的宇智波,你开启万花筒的过程似乎太顺利了一点。”
“诞生自神树之芽的你们不明白时间的意义……即便总是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但在我看来它才是最有生命力……和最具有欺骗性的东西。”
罗罗伸手,挡住了右边的眼睛。
“看似被消减的东西其实也在缓慢地生长着,以为‘不该存在的东西’总有一天能够彻底如人所愿、一去不返……都被时间骗得团团转啊。”
斑离开之后,这双眼睛顺理成章地进化为了万花筒写轮眼。
除了他在幻术中展现出的、每一双万花筒写轮眼都能拥有的力量,一些私人的、只属于罗罗这双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也初露锋芒。
也不知道白绝听没听懂罗罗的话,它一如往常地翘着嘴角,平淡地叙述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事情:“这样下去他们要被抓住了……卡卡西和琳本就一直在战场上奔波,至于带土……刚才居然用出了木遁,但他躺了太久,刚从幻术中脱离的大脑和虚弱的身体不支持他继续战斗。”
“我都‘看’到了。”
罗罗的回应让白绝想起了斑死前在地底洞穴的最后一段时间。
“死而复生”的带土被施加了幻术,应该对那个地下空间以及自己被巨石埋葬之后发生的事一无所觉。最开始是斑在维持幻术,后来变成了罗罗。
在斑认为已经将一切安顿好后,他坐在石椅上,让罗罗切断连接着他与魔像残骸的输送管。
执行命令这件事罗罗从小做到大,但当他亲手握着刀走到那把椅子旁边时,斑先他一步听出了脚步声中的犹豫。
“宇智波和千手的血脉……如果你不是生来没有眼睛……”苍老而冰凉的声音忽然泛起了一些活人的温热,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沉浸于自己在脑海中编织的走马灯里:“泉奈死的时候就会开启万花筒吧。”
“……”罗罗将刀尖拖在地上,看着地面被锋利的刀刃戳出一条横道。
他小声请求道:“我还没……见过泉奈大人。”
“你会见到他的。”
在那个世界。
斑闭上了眼睛。
“动手。”
罗罗切断了维持生命的管道。
对于一个与黑暗为伴几十年的人来说,在拥有了能够看见的能力之后才意识到它有多么宝贵。
依靠听觉、嗅觉、触觉构成的世界被一双健康的眼睛挤到了一旁,就是在那之后,罗罗终于找到了一直在心中某处叫嚣着、又曾经因为他无能为力而被弃置一旁不予理会的愿望。
想要看见。
新的眼睛回应了这个愿望。
“你说‘看见’……那到底是什么能力呢?和我们也不能说吗?太小气了吧!”白绝用手敲着地面,状似恼怒地说道。
“……你们?”罗罗重复着白绝的话。
一群从魔像中诞生的东西,甚至不知道能否被称为生命。更何况……罗罗并不完全信任它们。白绝们和那个黑漆漆的、自称因陀罗的意志的家伙太像,在他搞明白许久不曾出现在他面前的黑绝的真面目之前,他只能给予有限的信任。
藏在新生的万花筒中的、名为宇受命的能力正在运行着。
枯瘦的半侧身体终究没办法再支撑带土继续战斗,连站立都很勉强。他的头被人摁进了泥水里,挣扎间看到了还在勉力抵抗的同伴们。
罗罗的眼中闪过了猛然窜出的根系,象征着繁茂的枝叶此时此刻、在下着憎恶的雨的夜幕下变成了夺命的绞肉机。
带土的吼声迟了两秒,刺破了厚重的云,让一片月光落了下来。
干枯的树根如浪潮般紧贴着地面穿行,被卷进去的雾隐面具下喷出了血雾,绞成几截的尸体在根系撵磨间飞了出去,轰然落地。
木遁暴走的景象与罗罗“看”到的略有不同。
……应当是误算了带土残余的查克拉量与对柱间细胞的适应性,虽然成功激发了木遁,但显然还不太能够完美地操控它们。
罗罗受过去记忆的影响太大,“看”到的铺天盖地般的根系与密林没有完全变成现实。
真实的它们和带土用白绝改造而成的半边身体一样,枯瘦、看起来营养不良。
“……”
觉醒的万花筒能力名为宇受命,回应了想要看见的愿望,能够让罗罗看得更“远”。
但是。
指腹触碰着眼下的皮肤,罗罗眯起眼睛。
左眼似乎看到的并非两秒内的未来……而是某种可能性?甚至受他本人意志的巨大影响,能力所展现的图景与现实发生的事情产生了不可忽视的错位。
“雾隐的人真是不要命啊……死在战场上也比回去因为任务失败接受处刑要好吗?嘻嘻,血雾之里啊……”
白绝的声音还没落到地上,罗罗向前迈步,从崖壁上一跃而下。
救了一次,总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于林间穿行,云层中那个唯一能让月光落下来的洞很快又被重新填满,世间归于黑暗。
罗罗想起了刚刚离开木叶村时发生的事。
似乎也是从那时起,斑除了言简意赅的命令之外,更爱说“随你”。以前他还可以将这个两个字与泉奈大人挂上等号,在斑不需要他的时候找到另一个需要他的人。
离开木叶后再听到这两个字,他像是被什么封印术缚住了一样,在原地整整想了一天。
尝试着理解那个梦想的过程中,他已经试过终结战争、试过一个一个拯救那些深陷苦难的人,试过等待一个伟大的、能够带来和平的人真正让他说出的话变成现实。
他为了终结战争所做的努力反而引发了更大的灾难,当拯救变得麻木,他发现自己根本摸不到“世界”的边界。
当他对斑说出“柱间大人病逝了”的时候。
理想的世界出现在了眼前。
罗罗的脚步慢了下来,藏在树影之间,不远不近地看着现实继续前进。
那个世界不会有争斗。
“……你们这些家伙……对琳做了什么?!!”
“啧!这小鬼怎么……封印完成了,已经不需要留着他们了吧?还是个宇智波,把眼睛带走就——”
“没醒的那个留下,至少得有一个‘同伴’能逼着她回木叶。”
宇受命与现实交织,罗罗的思绪在两方徘徊着。
“卡卡西!!卡卡西——!!!”
“他用的这个该不会是……木遁?初代火影的那个……?”
“不许后退!力竭倒下过一次的小鬼不可能坚持太久,杀了他!”
“……带土?什……”
“卡卡西!!琳中了幻术,快去把她叫醒!我这边……”
“他们突破了——”
“追上去!”
那个世界没有遗憾。没有憎恨。
“卡卡西、带土,我……”
“现在什么都别说了,雾隐还追在后面,三尾也不见了……总之先想办法和其他人汇合。带土,你过来!”
“……多、多谢了,卡卡西。”
“干什么?你这笨蛋看上去第一天跟自己的腿认识似的,掉下去了的话我和琳还得回去救你。”
“……卡卡西、带土……我不能回木叶!”
“……?你在说什么啊小琳?”
“等等带土……琳,你的意思是……?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体内的查克拉?!”
“三尾……他们把尾兽封印到了我的体内,我能感觉到它的憎恶与愤怒……而且这个封印并不牢固,他们就是为了让我在靠近木叶以后像那个人柱力一样暴走的!!所以我不能回去!!”
“不回去……那能去哪里?那我们这算是……叛忍?”
“别打岔带土!琳,这件事还有转机,别忘了水门老师!他一定有办法的!!”
“啊!对啊!水门老师和玖辛奈一定有办法!别担心琳,我们可以在木叶外的安全地区等着他,加固封印之后再回去啊!那现在就得想办法赶快通知他……以黄色闪光的速度,绝对没问题的!”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卡卡西、带土。我……”
理想的世界里,人们能够相互理解,没有查克拉、没有争斗、没有遗憾、没有憎恨。那里应该充满了希望与爱,所有值得珍惜的事都会变成现实,如同美梦一般。
少女是下定了决心想要终结战争才会站上战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被充满憎恶的力量吞噬的命运。
宇受命看到的图景再一次出了错。
从坚韧的生命脖颈涌出的血击碎了两个人心中各自笃信的意志,分处两个眼眶中的写轮眼染上了真正的红色。
罗罗冷酷又决绝地舍弃了左眼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