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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巷口的十五步距离 短暂的甜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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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随舟的皮鞋尖踢着石子,在青石板上敲出“嗒嗒”的节奏。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巷口,他的白T恤领口露出淡青色胎记,像片被揉皱的枯叶,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十一步,十三步……到了。”他忽然停住,转身时校服外套扬起。
我的球鞋边还凝着便利店的关东煮汤汁,在石板上洇出褐色印子,和他皮鞋缝里的银灰色形成鲜明对比。
“书包带又开了。”他低头替我系蝴蝶结,指尖在布料上绕了两圈。
温热的呼吸扑在我耳边,我猛地后退,书包带勾住他的机械手表。“啪嗒”一声,表盘里的微型火箭模型掉出来,滚进路边水洼。
“对不起!”我弯腰去捡,他却先一步用皮鞋踩住:“早该扔了。”
抬起脚时,火箭模型裂成两半,露出里面齿轮。
“许随舟,你家真在东边?”我盯着他耳尖的红,那抹红正随着巷口飘来的煤气味慢慢褪色。
“我家在东边。”他踢开一块煤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校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枚即将坠毁的火箭。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周五晚八点吱呀作响。我擦着关东煮锅,看见许随舟挽着袖子。
“要鱼丸吗?”我递过竹签,他指尖擦过我手腕:“手怎么这么凉?”
”我吃过了,不用。”
是了,他怎么会吃关东煮。
竹签扎进掌心,他却生气了。“毛毛躁躁的。”
便利店老板咳嗽一声:“温馨,补货去。”
我转身时,许随舟的物理笔记从怀里滑落,内页夹着张泛黄照片:年轻的许明川站在锅炉房前,嘴角挂着我熟悉的、许随舟式的淡笑。
笔记空白处写着:“9月12日,锅炉事故十周年。”字迹被水渍晕开。
我攥着照片,指甲陷进纸里——那是父亲的忌日,也是许随舟获得物理竞赛银奖的日子。
巷子里传来爆炸声,某户人家的煤气罐漏了。
许随舟猛地把我按在墙上,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他的心跳声混着雨声,和记忆中父亲葬礼的哀乐节奏重合。
我闻见刺鼻的煤气味,喉咙发紧,眼前闪过父亲被抬出锅炉房的画面。
“温馨!”母亲的手电筒光束刺过来,照在许随舟苍白的脸上。她挥舞着父亲的工伤认定书,纸张边缘被撕得毛糙:“许明川害死你爸,你还要贴上去?”
许随舟的身体猛地僵硬:“阿姨我……”
母亲猛的推开他拽着我往家走,我回头看见他单膝跪在地上,伞面翻转着,像只被踩扁的蝴蝶。
他抬起头,眼神穿过雨幕,落在我狼狈离开的背影。
“当年许明川故意不检修锅炉!”母亲把认定书拍在桌上,“他就是杀人凶手!”我盯着纸上的签名,“许明川”三个字。
深夜,我摸出许随舟的物理笔记,在“9月12日”旁画了只蝴蝶。
窗外的暴雨吞没了巷口的十五步距离,青石板上的煤块被冲得干干净净,就像父亲和许明川的恩怨,永远沉在了时光的下水道里。
我抱紧双臂,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原来有些靠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就像糖纸折的船永远漂不过大海,就像深灰校服和蓝白校服,永远隔着十五步的距离——那是生死之仇,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