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未止时》13阑珊

4、暴雨中的纸蝴蝶 温馨误会许

　　周雨珊的高跟鞋“咔哒咔哒”踩过红毯，拽着我挤进科技展时，我闻到她身上廉价香水混着展厅消毒水的味道。

　　许随舟的航天模型摆在C位，底座的“许氏集团赞助”金光闪闪，旁边站着穿香奈儿套装的许母，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晃得人眼疼——母亲说，那够交我们家三年房租。

　　“看到没？许随舟保送清北了。”前排女生的窃笑混着空调风灌进耳朵，“他爸当年在锅炉房救过董事长女儿，当真是金童玉女啊！”

　　我攥紧手里的糖纸船，船底的“你的蝴蝶，能带我飞吗？”被汗水晕开。上周在巷口，我亲眼看见他钻进许母的奔驰车，后窗的“VIP”贴纸和父亲工牌上的“临时工”贴纸，像两个天大的笑话。

　　班花穿着定制礼服，胸前的物理竞赛奖牌和许随舟的如出一辙。

　　她伸手调整火箭尾翼时，许随舟笑着替她扶正发簪，袖口的伤疤在LED灯下泛着微光——和许母的翡翠项链一样，都是属于有钱人的勋章。

　　“温馨，发什么呆？”周雨珊推我肩膀，我踉跄着撞翻展架，陶瓷小行星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许随舟抬头看过来，嘴角的笑还没褪去，我转身就跑，听见班花在背后笑：“穷鬼就是穷鬼，连站相都这么难看。”

　　午休的天台闷得像蒸笼。我折完第108只糖纸船，蝴蝶翅膀上的银粉蹭了满手。

　　许随舟和班花的身影出现在监控死角，他手里攥着个铁盒——和送我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是给温馨的。”他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班花突然提高嗓门：“她配吗？你要为她毁掉前途？”

　　铁盒掉在地上，糖纸船散落一地。我想起母亲在学校监控室兼职，调出上周录像——许随舟在便利店买完饭团，转身就把糖纸扔进垃圾桶。

　　暴雨突至，我攥着半张糖纸船冲进雨里。纸页上的蝴蝶被雨水泡得肿胀，像极了父亲事故报告里“肺部严重积水”的描述。

　　许随舟站在楼下，白衬衫渐渐透明，他喊我名字的声音混着雷声，像极了十年前锅炉房的爆炸声。

　　深夜的十七层阳台，暴雨抽打着玻璃。我数着楼下的白衬衫，从1数到108。

　　许随舟的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仰头看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剪断就不疼了。”母亲递来剪刀，我盯着许随舟腕间的伤疤，突然想起许母翡翠项链的裂痕——父亲临终前，曾攥着那截翡翠碎片，指甲缝里都是血。

　　“温馨！下来！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松开手，108只糖纸船倾泻而下，每只都像蝴蝶被淋湿了翅膀。

　　纸船砸在他头上，蝴蝶翅膀糊成黑色的团，像泼上去的脏水。

　　他弯腰捡起一只，船底的“仇人”二字在路灯下显形，雨水顺着他下巴滴落，不知道是泪还是雨。

　　母亲打开阳台灯，许随舟猛地抬头，我看见他手里举着张纸——是许明川的工伤认定书，“救人牺牲”的红章刺得我眼疼。

　　雷声炸响的瞬间，他的嘴型在说：“我爸是替你爸死的。”

　　但暴雨吞没了所有声音。我关紧阳台门，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雨声共振。

　　十七层的高度，足够让糖纸船摔得粉碎，也足够让一只蝴蝶，永远折戟在这场暴雨里。

　　原来所有的糖纸船，都不是情书。

　　我摸出剪刀，剪断了书包上的蝴蝶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深灰校服的少年，再也没有什么会飞的蝴蝶。

　　可是，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