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未止时》13阑珊

2、 铅笔盒里的星星糖 蝴蝶的梦

　　我掀开铅笔盒，第14颗水果糖骨碌碌滚出来，包装纸上的“卫星设计”标题被母亲指甲抓出毛边。

　　铅笔盒底用透明胶贴着前两周的糖纸，拼出歪歪扭扭的星空，角落藏着我画的微型火箭——尾翼还带着昨晚被母亲撕扯的褶皱

　　“啊！蟑螂！”后桌女生的尖叫刺破早读课的平静。

　　我的铅笔盒被拍翻在地，14张糖纸像受惊的蝴蝶四散飞舞，每张背面的火箭草图都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班花踩着名牌运动鞋走过来，红指甲捡起一张糖纸，嘴角扯出刻薄的笑：“哟，穷鬼也想上天？这破火箭能飞起来吗？许随舟的竞赛火箭可值十万块呢！”

　　“还给我！”我扑过去抢，膝盖磕在课桌角。

　　班花故意抬高胳膊，糖纸在她指尖晃成虚影：“怎么，戳中痛处了？就你也配和许随舟——”

　　“尾翼角度不对。”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许随舟蹲在我身边，指尖按住被踩皱的糖纸，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伤疤，像道苍白的闪电劈在我手背上。

　　他用铅笔尖在糖纸上画辅助线：“要加稳定器。”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混着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班花的脸色变了：“许随舟，你帮她捡垃圾？”

　　许随舟没抬头，把整理好的糖纸堆塞进我怀里，指尖夹着张新的：“图书馆见。”

　　糖纸背面用尺子画着精准的尾翼角度，边缘的“X”被描了三遍，最后一笔带着用力的划痕。

　　图书馆的日光灯管滋滋响。

　　许随舟用铅笔敲着数学题，草稿纸上的十字相乘法步骤旁，画着简易火箭助推器。

　　我盯着他专注的侧脸。

　　“看题。”他突然转头，睫毛扫过下眼睑。

　　我慌忙低头，却瞥见他草稿本里掉出的纸张——物理竞赛省队训练日程表，日期栏用红笔圈着父亲的忌日：9月12日。

　　“这里像蝴蝶触角。”我指着他画的助推器，喉咙发紧。

　　他耳尖骤红，迅速合上本子，却露出里面夹着的泛黄照片——穿深灰校服的男人搂着小男孩，背景是父亲工作的锅炉房。

　　“你父亲…”我刚开口，图书馆管理员突然咳嗽：“闭馆了。”

　　我慌忙收拾书包，一张糖纸飘落。

　　背面的蝴蝶正好落在他的火箭草图上，翅膀覆盖助推器，像要带着整张纸飞起来。许随舟弯腰捡起糖纸，指腹擦过蝴蝶翅膀：“周六下午三点，天台见。”

　　周六的天台闷得像蒸笼。我攥着糖纸躲在楼梯间，听见许随舟的脚步声。

　　他手里抱着个铁盒，锈迹斑斑的边缘刻着“XSZ”——许随舟的缩写。

　　“给你的。”他把铁盒塞给我，耳尖红得滴血。

　　我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糖纸折的小船，每艘船帆上都画着火箭，船底用铅笔写着日期：从我们相遇那天开始。

　　“谢谢。”我的声音发抖。指尖刚触到铁盒，楼梯间突然炸开母亲的尖叫：“温馨！你敢早恋！”

　　铁盒从手中滑落，糖纸船散落一地。

　　母亲冲上来揪住我的头发，红笔在糖纸上的“X”画叉：“叫你勾搭野男人！”耳光甩在我脸上，眼镜飞出去，摔在许随舟脚边。

　　“伯母，您听我解释——”他弯腰捡眼镜，镜片裂痕映出他颤抖的瞳孔。

　　母亲拽着我往楼下拖，指甲掐进我胳膊：“许家害死你爸，你还要贴上去？”

　　我没想到父亲的工伤报告上，监工签名栏写着“许明川”竟是许随舟的父亲。

　　楼梯间的窗户外，暴雨倾盆而下，许随舟蹲在地上捡糖纸船，深灰校服被雨水浇成黑色，像具沉默的雕像。

　　“妈，你弄疼我了！”我挣扎着回头，看见他手里举着艘糖纸船，船帆上的火箭被雨水晕开，像团正在熄灭的火焰。

　　深夜，我在垃圾桶里翻出被撕碎的糖纸船，用胶带拼了整夜。

　　晨光爬上窗台时，终于看见船底那行模糊的字：“你的蝴蝶，能带我飞吗？”

　　母亲在厨房剁排骨的声音突然停了：“温馨，明天把头发剪了，省得招蜂引蝶。”

　　我摸出铅笔，在新的糖纸上画蝴蝶，翅膀覆盖整个火箭尾翼。

　　窗外的蝉鸣震耳欲聋。

　　这一晚，我把糖纸船放进铁盒，埋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

　　也许有天，暴雨会把它冲进下水道，也许有天，它会顺着水流漂到许随舟脚边。

　　但此刻，我摸着胳膊上母亲掐出的红痕，突然明白：有些翅膀，生来就不该被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