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三刀犯错 ...

  •   晨光漫过营墙时,火头军的灶台已经腾起热气。
      张大牛擦着案板上的油星子,菜刀在他掌心转了个花,“昨儿张主将夸你‘心思比筛子还细’,我这老粗倒真没想到——你藏梁上的肉干,连油纸都没拆。”
      萧昭正往瓦罐里撒盐,闻言抬头笑,眼尾弯成月牙:“张叔,能混一天是一天嘛。”她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又添了把葱花,“再说了,伤兵们啃冷馍啃得牙龈出血,我总不能真由着人把救命的肉干揣进裤兜。”
      灶下烧火的二栓凑过来,柴火噼啪响着崩出火星:“萧姐,昨儿王铁柱被押走时,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我这辈子没见过伍长吓成那样——”
      “二栓!”老炊头叼着烟袋从仓库晃出来,烟锅子敲在他脑门上,“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没见萧丫头正盯着汤呢?”他眯眼瞧着萧昭,烟杆往她肩头一搭,“丫头,张主将晌午要过来,说是要给你颁个‘持正’的木牌。”
      萧昭手一抖,盐罐子差点掉地上。
      她低头扒拉着汤里的肉块,声音发闷:“老叔,我就是个火头军,要那木牌做甚?挂灶王爷边上?”
      “你当主将是闲得慌?”老炊头用烟杆戳了戳她后背,“昨儿夜里我听值夜的兵说,张主将跟参军拍桌子,说‘这火头军伍长比咱们营里三个什长都顶用’!”他压低声音,“再说了,李三刀那老匹夫被贬去杂役营,你当是白贬的?他从前没少给你使绊子——”
      “老叔!”萧昭突然提高声量,指了指灶上的汤,“汤要溢了!”
      老炊头骂骂咧咧去掀锅盖,萧昭却垂眼盯着自己沾着油星的手背。
      晨光透过草棚的破洞落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影。
      李三刀上个月往她菜里撒沙的模样,前儿趁她打热水时踹翻酱缸的嘴脸,一一在眼前闪过。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里面装着张主将赏的五两银子,触手温热。
      “萧姐!”小石头抱着一摞碗跑进来,额角沾着草屑,“马厩那边有人骂街!”
      萧昭抬头,见小石头耳尖通红,手指绞着衣角:“是...是李三刀。我去井边打水,听见他跟张狗剩说‘那娘们儿不过走狗屎运’,还说‘等老子再爬上来,有她好看的’!”
      汤锅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萧昭的眉眼。
      她抄起勺子搅了搅汤,声音懒洋洋的:“石头,去把我晾在仓库的蓝布衫拿来,前儿洗的时候掉了颗扣子。”
      小石头应了声跑走,萧昭转身进了仓库。
      梁上挂着的肉干在风里晃,她搬来木凳踩上去,从房梁缝隙里摸出个油布包。
      展开时,泛黄的账本上墨迹斑驳,第一页就写着“李三刀 三月十五 腌肉二十坛实收十五坛”。
      “狗改不了吃屎。”她指尖划过“实收十五坛”那行字,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
      晌午时分,张主将果然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皮甲,腰间挂着缺了口的剑,往草棚里一站,带起一阵风:“萧昭!”
      萧昭正蹲在灶前添柴火,抬头时脸上沾了块黑灰。
      她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主将找我?”
      “找你!”张主将大笑着从随从手里接过木牌,红绸子在他掌心晃,“昨儿那事办得漂亮!这‘持正’木牌,你火头军受之无愧!”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三刀那老货,我早看他不顺眼。前儿杂役营报上来,说上个月少了二十坛腌肉——”
      萧昭的目光掠过张主将身后的张大牛。
      张大牛正蹲在墙角剥蒜,听见“腌肉”二字,手猛地一抖,蒜瓣骨碌碌滚到萧昭脚边。
      她弯腰捡起蒜瓣,随手揣进兜里:“主将,我这脑子记不住事,前儿整理仓库,倒翻出本旧账本。许是哪个老伙夫落下的——”她从怀里摸出油布包,“要不您让人瞧瞧?”
      张主将接过账本的手突然发颤。
      他翻了两页,浓眉皱成疙瘩,“去把李三刀给我叫来!”
      李三刀是被两个卫兵架来的。
      他还穿着杂役营的灰布衫,裤脚沾着草屑,见了张主将立刻跪下来:“主将明鉴!这账本是有人栽赃——”
      “栽赃?”张主将把账本拍在他面前,“三月十五,你说从民夫手里收了二十坛腌肉,可民夫的送货单上写着二十五坛。剩下五坛呢?”他踹了李三刀一脚,“还有上个月的小米,你说被老鼠啃了半袋,老子让人挖了仓库地,老鼠洞都没见着!”
      李三刀的脸白得像灶台上的面团。
      他抬头时,瞥见萧昭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块肉干,目光像看案板上的鱼。
      他突然吼起来:“是萧昭!她早看我不顺眼——”
      “李三刀!”张大牛突然站起来,手里的蒜臼子砸在地上,“前年冬天,你说分给伤兵的姜茶不够,实则扣了半车姜去换酒。我替你扛了黑锅,你说等我当上火头军管事就还我人情!”他红着眼眶指向萧昭,“可萧丫头来了之后,哪回分粮不是当面过秤?哪回有剩的不是全给伤兵?”
      草棚里静得能听见柴火裂开的声响。
      李三刀张了张嘴,最终瘫坐在地,像条被抽了脊梁的蛇。
      “贬去马厩当马夫。”张主将甩下句话,转身时拍了拍萧昭的肩,“火头军不能没个管事的,你有合适的人吗?”
      萧昭指了指张大牛:“张叔行。他分粮时称杆压得比我还平。”
      张大牛猛地抬头,手里的蒜臼子“当啷”落地。
      他搓着沾了蒜汁的手,鼻尖发红:“我...我成吗?”
      “怎么不成?”萧昭弯腰捡起蒜臼子塞给他,“你要是不成,这营里就没成的人了。”
      傍晚收工后,火头军的草棚里飘着炖肉香。
      小石头趴在案板上写家信,二栓在擦锅,张大牛蹲在灶前添柴火,火苗映得他脸膛发红:“萧丫头,你早知道李三刀那点破事?”
      萧昭正给木牌系红绳,闻言抬头笑:“张叔,我就是个火头军,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前儿收拾仓库,见梁上有个油布包,想着别是值钱东西,就收着了。”
      老炊头从外面晃进来,手里拎着壶酒:“别装了。你那点心思,当我们看不出?”他把酒壶递给萧昭,“来,喝口。今儿高兴。”
      酒入喉时辛辣,萧昭却笑出了声。
      她望着棚外渐暗的天色,听见马厩方向传来李三刀的骂声,比往日蔫了不少。
      深夜,草棚里只剩一盏油灯。
      萧昭坐在灶前,啃着最后半块肉干。
      油灯光映着她膝头的账本,上面的字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想踩我?”她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账本边缘,“先掂量自己够不够份量。”
      风从破窗吹进来,吹得灯芯一跳。
      萧昭起身去关窗,路过灶台时,脚腕碰了碰最里面那口老锅。
      锅身发出闷响,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她蹲下来,伸手敲了敲锅底。“咚——”
      这次的声响,比平时沉了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