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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肉干诱敌计中计 王铁柱怂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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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酒气还没散干净,火头军的灶房里先炸了锅。
张大牛攥着空木盒的手直抖,指节发白得像晒干的萝卜,“昨儿后半夜才从粮车卸下来的腌肉干,就这么没了!”他额头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砸在沾着灶灰的围裙上,洇出个深灰色的小坑,“那可是张主将亲自批的特供,说要分给前营受伤的弟兄补身子的!”
围在灶房门口的兵卒们嗡声议论,李三刀叼着根草茎从人堆里挤出来,眼角斜斜挑着萧昭。
他原本是火头军的老油子,上个月萧昭用改良的麦饼救了全营断粮危机,被张主将提拔为伍长后,他就被调去喂马,此刻袖口还沾着草屑,“听说有人啊,当火头军那会儿就爱偷藏肉干。”他故意把“偷”字咬得很重,草茎在嘴角一翘一翘,“该不会是老毛病犯了?”
萧昭正蹲在灶前拨弄柴火,闻言头也没抬。
她手里的木柴“咔”地断成两截,火星子“噼啪”溅在她沾着面渣的粗布裤腿上,“李叔这话说的。”她慢悠悠直起腰,指尖蹭了蹭鼻尖的灰,“我要真偷,能只偷主将特供?您马厩里那半坛子酒,上个月是谁半夜摸去喝的?”
李三刀的脸“腾”地红到耳根,张嘴要反驳,却见萧昭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纸包边角泛着油光,隔着几步都能闻到肉香——是她总藏在怀里的私货,“张大伯,把这个放仓库门口。”她把纸包往案上一搁,油渍立刻渗进粗木纹路里,“就说这是补上的肉干。”
“那可使不得!”张大牛急得直搓手,粗糙的手掌擦过案面,带起几片碎葱花,“要是再丢了……”
“丢了才好。”萧昭抄起根柴火棍,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真贼要是见咱们急得跳脚,反而藏得深。他既然敢偷特供,就肯定还想再捞一把。”她用鞋尖碾碎地上的圈,抬头时眼尾微挑,“咱们给他个能捞的,他才会自己钻进来。”
小石头蹲在灶房门槛上啃红薯,闻言猛地呛了一下,红薯渣喷在青石板上,“姐,你是说……”
“嘘。”萧昭把食指抵在唇边,目光扫过围观众人。
李三刀别开脸,假装看屋檐下的麻雀;几个新兵缩着脖子往后挪,衣角擦过挂着的铜勺,叮铃当啷响成一片。
她弯腰捡起小石头掉的红薯,拍了拍灰塞回他手里,“今晚你躲在仓库后窗的草堆里,看见有人碰那包肉干,就喊守卫。”
“那你呢?”小石头鼓着腮帮子问,红薯渣沾在嘴角。
“我补觉。”萧昭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自己屋走。
她的铺盖卷还堆在墙角,上面压着半块没吃完的锅盔,“守夜这种累活,留给想抓贼的人干。”
月到中天时,仓库外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投下的影子像条扭曲的蛇。
小石头缩在草堆里,后颈沾了草屑,痒得他直咬牙。
他盯着门口的油纸包,那包在月光下泛着暗黄的光,像块诱人的糖。
忽然,墙角的野狗“汪”地叫了一声,他差点蹦起来——却见道黑影从马厩方向摸过来,猫着腰溜到仓库门口。
黑影穿着战兵营的短打,腰间挂着的铁剑撞在门框上,发出极轻的“当”响。
他左右张望两下,猛地抓起油纸包往怀里塞,转身要跑——
“抓贼啊!”小石头从草堆里窜出来,踩得枯草哗啦响。
他抄起怀里的木棍就砸过去,正打在黑影手腕上,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
守卫的梆子声立刻响成一片,张大牛举着菜刀从伙房冲过来,刀面映着月光,亮得刺眼,“狗日的!看你往哪跑!”
黑影被围在中间,月光照亮他的脸——是王铁柱手下的赵五。
他额角全是汗,裤腿沾着马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我是被逼的!伍长说火头军克扣军粮,让我来查证据……”
“放屁!”张大牛的菜刀往地上一剁,震得青石板蹦起颗小石子,“老子分粮时称过斤两,少半两你剜我眼睛!”
萧昭披着外衣慢悠悠走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锅盔。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油纸包,油纸上印着个模糊的指印,“赵五啊,你伍长说火头军吃香喝辣,可知道这肉干是给伤兵的?”她把油纸包抖开,里面的肉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你偷的这包,是我拿自己的私货凑的。真的肉干……”她抬手指向仓库,“还在梁上挂着呢。”
天刚亮,王铁柱就被押到主将帐前。
他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条蚯蚓,踹翻了脚边的木凳,“老子带的兵每天啃冷馍,你们火头军倒藏着肉干!”他指着萧昭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你说没克扣,证据呢?”
“证据在这儿。”萧昭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解开时,“主将特供”的朱红封条在晨风中展开,“昨儿卸粮时,我见木盒松了,就把肉干重新封好挂在梁上。”她拎起一块肉干,油光顺着指缝往下淌,“赵五偷的是我的私货,真的肉干,连油纸都没拆。”
王铁柱的脸瞬间白得像刷了层灰,他踉跄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兵器架。
李三刀缩在人群最后,原本挑着的眼角耷拉下来,草茎从嘴里掉出来,砸在他沾着草屑的鞋面上。
老炊头蹲在帐外的槐树下抽烟袋,烟锅子明灭的光映着他脸上的皱纹。
他看着萧昭被张主将叫进帐里,又看着王铁柱被押去军法处,忽然笑出了声,“这丫头啊,昨儿还蹲灶前拨柴火,今儿就把人套进套里了。”他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说是摆烂,可哪回不是把算盘珠子拨得明明白白?”
帐内传来张主将的大笑,萧昭的声音跟着飘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拖腔,“主将要是信得过,不如把查粮的活计也交给我?省得总有人说火头军偷吃。”
小石头抱着个瓦罐从伙房跑过来,罐子里飘出肉香,“姐!老炊头说用你藏的肉干炖了汤,伤兵们都等着呢!”
萧昭接过瓦罐,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却没松手。
她望着远处飘起的炊烟,嘴角勾了勾——马厩方向又传来李三刀的骂声,这次是骂他的马偷吃了饲料。
风卷着肉香往营外飘,她闻着那味儿,突然觉得这火头军的日子,倒也没那么难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