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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饭香未散战鼓起 看月识影, ...

  •   卯时的营门结着薄霜,萧昭蹲在墙根啃冷馒头,小石头抱着两坛腌菜跟在她身后直跺脚:“姐,张主将说要带十人小队,你怎么只挑了老周头跟栓子?”
      “老周耳背,夜里听不见呼噜声;栓子脚臭,北戎狼狗闻见得绕着走。”萧昭把最后半块馒头塞进嘴里,顺手抹了把小石头冻红的鼻尖,“再说——”她拎起腰间伍长令牌晃了晃,铜牌子撞在腌菜坛上叮当作响,“火头军换防,带太精神的兵,像话么?”
      话音未落,营道尽头传来铁链拖拽声。
      李三刀被两个亲兵架着,脚镣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
      他肿着半边脸,看见萧昭时突然挣开亲兵,踉跄着扑过来:“小娘皮!你等着——”
      萧昭侧了侧身子,李三刀的唾沫星子擦着她耳尖飞过。
      她慢悠悠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像是在擦灶台上的油垢:“李伍长,您这声‘等着’,上个月在灶房说过,前天在演武场也说过。”她歪头笑,“要不...等您伤好了,再换个新词?”
      亲兵重新扣住李三刀的胳膊往营外拖,他脖颈青筋暴起,骂声被风撕成碎片:“老子就算去喂马——”
      “喂马好啊。”萧昭冲他背影挥了挥手,转身对小石头道,“马厩离灶房近,往后刷锅水倒是有处倒了。”
      小队出营时,晨雾还没散。
      萧昭走在最前头,军靴碾过结霜的草叶,每一步都踩得极慢。
      老周头扛着铁锅落在最后,突然压低声音:“萧伍长,您看——”他用下巴指了指路边土坡,几株枯蒿被踩得东倒西歪,新鲜的马蹄印里还凝着未干的露水。
      萧昭脚步顿了顿,弯腰捡起块碎石。
      石头背面沾着暗红的血渍,已经结成薄痂。
      她捏着石头在掌心转了两圈,突然把它塞进小石头怀里:“收着。”
      “啊?”小石头捧着石头发愣。
      “路上要是饿了,拿它砸野兔子。”萧昭踢了踢路边的土块,继续往前走,“砸不着也没关系,就当——”她眯眼望向南边若隐若现的哨楼,“就当提前练练手。”
      南边哨所建在山坳里,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到山脚。
      萧昭带着小队爬到半山腰时,正撞见换防的守军往下撤。
      带头的什长走路直打晃,甲胄歪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草屑:“可算来了!这破地方,夜里风刮得人像被狼啃,咱们连睡整觉的工夫都没——”
      “辛苦。”萧昭接过对方递来的令牌,目光扫过哨楼周围的鹿砦。
      原木削成的尖刺东倒西歪,有几根甚至被人用刀劈出了豁口。
      她摸了摸腰间的《九变兵策》残卷,残卷用粗布裹着,贴着肚皮暖得发烫。
      “姐,他们这防御——”小石头刚开口,萧昭就踩了他脚背一下。
      她笑着对什长道:“咱们火头军别的不会,熬热粥最在行。您几位回去,管保能喝上热乎的。”
      什长哼了声,带着人跌跌撞撞往下走。
      萧昭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雾里,这才转身对小队道:“老周头,把锅支在哨楼东边;栓子,去林子里砍二十根松枝——要粗的。小石头,你跟我去巡哨。”
      “巡哨?可咱们是火头军——”栓子挠头。
      “火头军怎么了?”萧昭抄起根松枝往地上一戳,“锅要支得稳,柴火要砍得齐,哨要巡得明白——”她用松枝尖挑起地上的断箭,箭头还沾着褐色的血,“不然等锅烧起来,有人往灶膛里扔石头,那才叫冤枉。”
      是夜,萧昭躺在哨楼草堆上,听着北风灌过墙缝的呜咽。
      她摸出怀里的残卷,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夜袭者,必察其火”几个字。
      突然,她鼻子动了动——风里有股若有若无的马粪味,比白天更浓了。
      “小石头。”她轻声唤。
      “姐我醒着呢!”小石头从草堆里钻出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萧昭把残卷塞回怀里,翻身坐起:“去把松枝全搬到哨楼西边,再把火把都点上,只留两盏在东边。老周头和栓子,让他们带着腌菜坛去后山躲着——坛口别封死。”
      “啊?这大半夜的——”
      “照做。”萧昭拍了拍他肩膀,“记不记得我教你装粮时看绳结?现在要学的,是看月亮。”她指了指窗外,“月亮在西边,影子会往东边拉。咱们给影子里塞点热闹,狼崽子们才肯上钩。”
      小石头跑出去时,萧昭听见了马蹄声。
      很轻,像春蚕啃桑叶,但她知道那是北戎骑兵在卸马掌——怕铁蹄声惊了守军。
      她摸出怀里的碎石,白天沾血的那面还带着体温。
      “来了。”她低声道。
      第一支箭划破夜空时,萧昭正蹲在哨楼东侧的断墙后。
      火把在西边烧得噼啪响,把哨楼映得跟白昼似的。
      她看见十几个黑影从陡坡上滑下来,马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带头的骑兵举着狼头旗晃了晃,其余人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扑向火把,一队直逼哨楼。
      “偏了。”萧昭啧了一声,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后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是栓子把腌菜坛砸在石头上了。
      她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眼残卷,“兵者,诡道也”几个字被照得发亮。
      她把火折子往备用火药桶的引线一送,火星“呲溜”窜进草堆。
      爆炸声像滚雷似的炸响。
      萧昭看见敌军骑兵的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把骑手甩进鹿砦。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是老周头用铜锅敲出来的,震得人耳朵发疼。
      她扯着嗓子喊:“援军到了!左右包抄——”
      敌军乱作一团。
      有骑兵想往回跑,却被自己人撞下陡坡;有骑兵挥刀砍鹿砦,结果被尖刺扎穿了大腿。
      萧昭摸出块石头砸向最近的火把,火光忽明忽暗间,她看见带头的骑兵扯下脸上的黑巾——是张年轻的脸,左眉骨有道疤,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疯了?”那骑兵骂了句北戎话,拨转马头就跑。
      天快亮时,守军清点战场。
      萧昭蹲在石头上啃冷馒头,看着亲兵把敌军尸体往车上抬。
      老炊头的信是张平的亲兵送来的,用红绸子捆着,还盖了主将大印。
      小石头捧着信跳脚:“姐!主将说要给咱们记大功!火头军从来没——”
      “嘘。”萧昭把最后半块馒头塞进他嘴里,接过信扫了两眼。
      信末有行小字:“萧伍长,南边草场的狼,该换个人来驯了。”她把信折好塞进领口,抬头看见老炊头从营里跑过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丫头,你藏得可真深——”
      “老叔,我就会做饭。”萧昭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灶房走。
      庆功宴的喧闹声从营中传来,她却绕到后墙根,摸出怀里的残卷。
      月光漫过残卷边缘的虫洞,照见“兵者,国之大事”几个字。
      “姐!”小石头追上来,“大家都找你呢,说要敬你酒——”
      “酒留着炖肉。”萧昭打断他,望向远处连绵的烽火台。
      风卷着硝烟味扑过来,她眯了眯眼,“小石头,你说...要是我申请调去前营伙房,张主将会不会准?”
      小石头还没答话,营门方向突然传来马蹄声。
      老炊头举着封信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昭丫头,火头军...火头军传来消息——”
      萧昭接过信,封口处沾着暗红的血渍。
      她抬头望向夜空,北斗星正缓缓向西偏移。
      风里又飘来若有若无的马粪味,比昨夜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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