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肉干的丫头》墨玉无芒

20、 伍长不是终点，是起点 有人不听令

　　萧昭当上伍长的第三天，被调到了营区最北边的破院子。
　　墙塌了半面，草棚顶漏着巴掌大的窟窿，连灶台上都结着蜘蛛网。
　　她蹲在门槛上撕羊腿，看张胡子叼着旱烟蹲在墙角，李三歪在草垛上打盹，孙七靠在门框上擦箭簇——这几个跟着王铁柱混的老兵，从早到晚眼皮都懒得抬。
　　“姐！张胡子又溜去伙房偷馒头了！”小石头攥着半块咸菜跑进来，额角沾着草屑，“李三说要去河边钓鱼，这都晌午了还没回来！”
　　萧昭咬下一口羊腿，油星子溅在粗布短打上：“由着他们。”
　　“可您是伍长啊！”小石头急得直跺脚，“他们根本不把您的话当回事！上次您说晨练要带刀，张胡子拿根烧火棍就来了！”
　　草棚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王铁柱牵着马晃进来，皮甲擦得锃亮，眼角还挂着昨日校场输阵时没消的红印。
　　他扫了眼满地狼藉的草垛，又瞥向萧昭怀里的羊腿，嗤笑一声：“萧伍长这日子过得滋润啊。”
　　萧昭歪头看他：“王伍长不是来送烤羊腿的？前日说好了赢了分三只。”
　　“早让厨房送来了。”王铁柱踢了踢脚边的破瓦罐，“不过某些人啊——”他拖长声音，目光扫过偷懒的老兵们，“连自己伍里的兵都管不住，还指望上战场？我北戎的兄弟要是见了，得笑掉大牙。”
　　“那正好。”萧昭把羊腿骨往旁边一扔，伸手接住小石头递来的水囊，“他们笑累了，我正好睡个午觉。”
　　王铁柱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他盯着萧昭漫不经心的神情，喉咙动了动，最终甩了甩马鞭转身走了。
　　马蹄声渐远时，张胡子晃悠着回了营，怀里揣着三个馒头，见萧昭看过来，故意把馒头咬得“咔嚓”响。
　　萧昭摸出块肉干抛过去：“分我一个？”
　　张胡子愣住，下意识接住肉干。
　　那肉干烤得焦香，还带着点蜂蜜的甜——是他前两日跟伙房老张念叨过的口味。
　　他咬了口肉干，又看了眼萧昭，挠着后脑勺把馒头递过去：“得，给你半个。”
　　小石头在旁边急得直拽萧昭袖子，被她拍了拍手背。
　　第二日天没亮，营区的梆子声突然炸响。
　　萧昭站在塌了半面的院墙边，鞋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她往日松散的发髻扎得利落，粗布短打束在腰间，连靴底都沾着晨露——这副模样把刚揉着眼睛出来的老兵们吓了一跳。
　　“晨跑三圈。”她指了指校场方向，“跑完去伙房领热粥。迟到的，挑水十担。”
　　张胡子叼着旱烟凑过来：“萧伍长，这大冷天的——”
　　“张叔。”萧昭突然笑了，“前日您说夜里冷得睡不着，我让小石头去伙房要了些炭。等跑完步，咱生个火盆。”她顿了顿，“要是迟到了，可就没炭烤了。”
　　张胡子的旱烟“吧嗒”掉在地上。
　　李三揉着眼睛从草棚里钻出来，刚要往回溜，被孙七一把拽住：“萧伍长让孙七去查岗，我腿脚快，你跑不过我。”
　　孙七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开始替萧昭说话了？
　　等太阳爬过营墙时，三个偷懒躲在草窠里睡觉的兵被孙七拎着后领拖了回来。
　　萧昭抱臂站在井边，看他们颤巍巍挑起十担水，水桶撞在青石上“哐当”作响。
　　“萧伍长，我们错了——”
　　“错哪了？”
　　“不该偷懒……”
　　“错在让伍里的兄弟等你们喝不上热粥。”萧昭弯腰捡起块石子，“去把伙房的柴劈了，劈完再喝。”她转头对小石头道，“把炭盆搬到井边，别让他们冻着。”
　　张胡子蹲在炭盆边烤手，看那三个兵劈柴的动作越来越利索，突然捅了捅旁边的李三：“这萧伍长，不像表面那么懒啊。”
　　午后的风卷着沙粒刮过校场时，刘参军的马蹄声来得毫无预兆。
　　三十个精壮的兵卒举着木刀从三面围过来，为首的刘参军扯着嗓子喊：“敌袭！限你十分钟布防！”
　　萧昭眯眼望了望地形——东侧是片矮坡，南侧是断墙，西侧是片树林。
　　她反手拍了下小石头的背：“带三个人守住东侧缺口，用断墙的碎石垒掩体！”又对孙七道，“你带两个人绕到西侧林子，学鸟叫打信号！”剩下的人被她排成两列，前排半蹲举着木盾，后排握着竹矛斜指地面。
　　“萧伍长，这阵型——”
　　“别问，照做。”
　　刘参军的兵卒冲过来时，东侧的碎石堆突然塌了半面。
　　小石头急得喊“要守不住了”，却见萧昭甩了个石子过来，精准砸在他脚边：“往左挪三步！”
　　等那三十人冲到近前，才发现所谓的“两列”早变了形——前排盾兵错开半尺，后排竹矛从盾缝里刺出来，竟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矛林。
　　西侧林子里突然传来三声鸟叫，刘参军的侧翼兵卒下意识回头，被孙七带着人从背后抄了腰。
　　“停！”刘参军勒住马，木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盯着萧昭，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自己人，突然笑出了声，“萧伍长，你这阵型……像《九变兵策》里的‘虚实应变’？”
　　萧昭蹲下来捡地上的木刀，刀尖在沙地上划拉：“兵书？我不识字的。就是觉得这么站着，敌人不容易冲散。”
　　她指尖蹭过刀身的刻痕，想起小时候蹲在父亲军帐里，看他用竹片摆阵型的样子。
　　父亲总说：“昭昭，兵阵不是死的，要像水一样，哪里漏了就往哪里淌。”
　　刘参军翻身下马，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肉干，用袖子擦了擦递过去：“不识字能摆出这阵型，倒比识字的更妙。”他拍了拍萧昭的肩，“明日卯时，来中军帐领新铠甲。”
　　等刘参军的马蹄声消失在尘烟里，小石头凑过来：“姐，他说的《九变兵策》是啥？”
　　“烤糊的饼子。”萧昭把肉干塞进他嘴里，“赶紧去把木刀收了，晚上吃红烧肉。”
　　月上三竿时，营区的篝火噼啪作响。
　　萧昭蹲在火边翻烤着兔子，油滴在炭火上腾起青烟。
　　小石头和几个新兵围过来，张胡子缩在角落，李三抱着水囊打盹——除了那三个总偷懒的老兵，都到齐了。
　　“我要你们做的事很简单。”萧昭拨了拨炭火，火星子溅到她脸上，“盯住那三个总迟到的，看他们夜里去了哪，跟谁说话。”她抬头时，火光映得眼睛发亮，“我不管他们是想家了，还是被人撺掇了——只要有人动，我就先动手。”
　　“姐，您是说有人要——”
　　“没说。”萧昭撕下块兔腿塞给小石头，“吃你的。”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草棚顶的破布哗啦响。
　　萧昭裹着毯子躺在草垛上，听着营外的动静。
　　远处林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再等两日，等她放松警惕……”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往头上一蒙。
　　月光透过草棚的窟窿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营外的黑影聚了又散，其中一个身影瞥向草棚，嘴角勾起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