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肉干的丫头》墨玉无芒

21、 谁说伍长不能打夜战？ 王铁柱意图

　　后半夜的风声裹着草屑刮过草棚缝隙时，萧昭正把最后半块肉干塞进嘴里。
　　她咬得很慢，耳朵却竖得像警觉的猫——远处林子里那串压低的脚步声，比前几日更沉了些，混着孙七特有的沙哑嗓音："明儿卯时赵校尉查哨，咱们的状纸得赶在那之前递上去。"
　　她把毯子往肩头拢了拢，肉干的咸香在舌尖漫开。
　　三天前刘参军夸她阵型时，王铁柱黑得能滴墨的脸还在眼前晃。
　　那家伙原是战兵营的伍长，上个月带队巡逻中了北戎斥候的埋伏，被撤了职调到伙房，偏生把怨气全撒在她这个新伍长身上。
　　"姐！"
　　天刚擦亮，小石头就踹开草棚门，裤腿沾着露水，手里攥着半块碎陶片。
　　萧昭翻了个身，草垛发出窸窣响："又偷挖李三的酱菜了？"
　　"不是！"小石头凑到她耳边，喘气都带着热乎气，"我昨儿蹲在马厩后头，听见王铁柱跟孙七说，要联合六个老兵写状子，说您带队伍不练刀枪专搞些歪门邪道，还说您夜里不巡营，要赵校尉撤您的职！"
　　萧昭的手指在草垛里抠出个小坑。
　　王铁柱那点小心思她早摸透了——上回演练被她用"错盾叠矛"破了阵，丢了面子；前儿分军粮时她按功分肉，他那三个总偷懒的手下只分到半块，早憋着气呢。
　　"慌什么。"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拍掉草屑，"去把李三、张胡子他们叫到灶房，就说今晚加训夜战。"
　　"加训？"小石头瞪圆眼睛，"可老兵们都说您最会偷懒，这才服您管......"
　　"他们服的是能让他们少挨揍的伍长。"萧昭抄起墙角的木刀，刀身还留着昨日演练时的凹痕，"去。"
　　晚饭后的营区飘着烤糊的面饼味。
　　萧昭蹲在灶前拨火，看着七个老兵耷拉着脑袋过来——王铁柱的三个心腹，加上另外四个总爱扎堆抱怨的。
　　"今儿加练夜战。"她用木刀敲了敲石墩，火星子溅在刀面上，"分两组，一组扮北戎斥候摸营，一组守。
　　输的人明儿替全伍洗铠甲。"
　　"伍长，咱们又不是战兵......"大刘搓着粗糙的手背，声音越来越小——萧昭抬眼时，他看见那双被火光映亮的眼睛，像极了上次演练时，矛林后那抹冷静的光。
　　"不愿意？"萧昭把木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进土里三寸，"行啊，现在就去赵校尉那儿说我滥用职权。"她扯下腰间的酒囊灌了口，"不过嘛......"尾音拖得懒洋洋的，"上回刘参军夸我阵型像《九变兵策》，赵校尉可在边上听着呢。"
　　老兵们面面相觑。
　　王铁柱的心腹周疤子梗着脖子要说话，被孙七扯了扯袖子——那刀插地的动静，比营里的战鼓还响。
　　月到中天时，营区的火把被萧昭全灭了。
　　黑暗里，小石头的声音从东侧传来："敌袭！
　　敌袭！"
　　守营组的新兵们手忙脚乱摸武器，老兵们却偷偷松了口气——这夜战演练跟闹着玩似的，摸黑跑两圈就能回去睡觉。
　　王铁柱猫在西侧草堆后，看着营区里东奔西跑的人影，嘴角扯出冷笑。
　　孙七递来一卷纸："状子我写好了，就等赵校尉卯时查哨......"
　　"嘘。"王铁柱按住他的胳膊，盯着营门方向——那道黑影比约定时间早了半柱香，是周疤子的暗号。
　　他拍了拍腰间的酒壶，里面装着他特意从伙房偷的烈酒，等会泼在柴堆上，再喊"走水"，萧昭就算有十个嘴也说不清。
　　他猫着腰往柴堆挪，脚刚踩上那片被压平的草地，就听"咔"的一声——绊马索从脚腕处弹起，他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仰，撞翻了身后的草堆。
　　"亮灯！"
　　数十盏灯笼同时亮起，照得营区亮如白昼。
　　小石头举着火把从左侧冲出来，身后跟着五个新兵，手里的麻绳甩得呼呼响。
　　王铁柱抬头，正撞进萧昭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她倚在柴堆上，手里把玩着他方才掉的酒壶，酒液顺着壶嘴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王伍长这是......"萧昭晃了晃酒壶，"来给咱们的夜战演练加戏？"
　　孙七想跑，却被张胡子从背后抱住——这平时总缩在角落的老兵，此刻攥着他的手腕像铁钳。
　　周疤子更惨，被李三按在地上，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带回去绑好。"萧昭踢了踢王铁柱的鞋尖，"记得把他这壶酒收好了，明儿赵校尉来查，正好当证物。"
　　赵校尉赶到时，王铁柱等人已经被捆成了粽子，蹲在营区中央的空地上。
　　萧昭靠在草棚边，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说是来'观摩夜战'，可我这营地规矩严，没请帖的人......"她歪了歪头，"一律拿下。"
　　赵校尉盯着地上的酒壶和被扯断的绊索，又看了看王铁柱涨红的脸。
　　三天前他派去观察的亲兵回报说，萧昭的队伍最近练阵格外勤，连最懒的老兵都开始擦刀了——此刻再看那些新兵眼里的光，他突然明白刘参军为什么夸她。
　　"王铁柱，关禁闭三日。"他转身时，靴底碾过一片碎陶片，正是小石头用来传信的那半块，"孙七，罚三个月军饷。
　　其余人......"他扫了眼缩成一团的周疤子，"写检讨，明早交。"
　　营区的火把渐渐熄灭时，小石头蹲在萧昭脚边，用树枝在地上画阵型："姐，您咋知道他们要烧柴堆？"
　　"上回分肉，王铁柱那三个手下盯着柴堆看了半柱香。"萧昭摘了片草叶叼在嘴里，"柴堆离马厩三步远，离粮仓五步远，烧起来能乱整个营区——他当我看不出？"
　　小石头突然抬头："那您为啥还让我们练夜战？"
　　"因为夜战里最要紧的，不是打敌人。"萧昭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轻得像风，"是让自己人在黑夜里也能分清谁是自己人。"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萧昭坐直身子，草叶从嘴角滑落——那是边关急报的号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发颤的尖锐。
　　小石头也听见了，他握紧手里的树枝："姐，这是......"
　　"睡你的。"萧昭重新躺下，把毯子拉过头顶，可她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草垛——父亲说过，北戎人的马蹄声，总比号角先到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