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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火头军也要考伍长 演武场夺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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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铜锣敲得人耳朵发疼。
李平的将令刚落,原本还围在焦土旁的兵卒便炸开了锅。
几个战兵扯着嗓子骂"火头军也配当伍长",火头军里却有小年轻红着脸攥拳头,连蹲在沟边吐的张大牛都直起腰,用袖口抹了把嘴。
"一个煮饭的也配带兵?"
这声冷笑像块石头砸进沸油里。
王铁柱扒开人群挤进来,玄色战服洗得发白,肩上却缀着伍长的铜鱼徽章——他前日刚因醉酒斗殴被撤了职,此刻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李主将,末将不服!"他突然提高嗓门,靴底重重碾过焦黑的草屑,"若那萧昭真有本事,不如来场比试!
三日后演武场,我王铁柱带战兵队,她带火头军,谁夺旗谁当伍长!"
萧昭原本正靠在墙角啃肉干,草屑沾了半张脸。
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把肉干往嘴里塞得更狠了些。
阳光透过她额前的碎发,在眼尾投下一片阴影,倒显得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更真切:"吵死了......"她翻了个身,后背蹭着土墙发出沙沙声,"打就打吧。"
这句话像根针,"噗"地扎破了王铁柱的气势。
他张了张嘴,见萧昭连正眼都不瞧自己,脖颈立刻涨得通红。
孙七从他身后挤出来,手按在腰间的箭囊上——那是王铁柱的心腹,骑射在营里能排前三,此刻嘴角撇得老高:"伍长,跟个火头军较什么劲?
咱们随便打打,让她知道锅是铁打的。"
"都闭嘴!"
刘参军的声音像块冷铁砸下来。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演武场高处,玄色幕僚服被风掀起一角,腰间的象牙算盘撞出清脆的响。
这是主将李平最器重的参军,素以严苛著称,此刻正垂着眼扫过众人,指节叩了叩石案上的令牌:"三日后巳时,演武场夺旗。"他抽出一支令箭"啪"地拍在案上,"两队各守东西二隅,以夺对方帅旗为胜。
萧昭,王铁柱,明日辰时来我帐下领沙盘。"
王铁柱立刻挺直腰杆,手掌拍得胸膛砰砰响:"末将领命!"他斜睨萧昭,见她还瘫在墙角,嘴角便扯出个冷笑,"萧军侯,我那队可都是战兵,您......"他扫过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捡马骨的小石头——那是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瘦得风都能吹倒,"可得挑些能跑的。"
萧昭终于把最后半块肉干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上的盐粒。
她站起身,拍了拍后背的土,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王铁柱的铜鱼徽章:"王伍长,我这人懒。"她指了指小石头,又指了指正给战马喂草的张大牛,"就带这几个吧。"
赵校尉正好巡营路过,闻言皱眉拉住她:"萧都伯,王铁柱那队有五个老兵,还有孙七的骑射。
你带的都是火头军,连像样的刀枪都没摸过......"他压低声音,"这不是比试,是送脸让人打。"
萧昭歪头笑,从怀里摸出块发硬的面饼啃了口:"赵校尉,您瞧这面饼。"她捏了捏,面饼"咔嚓"裂成两半,"硬邦邦的,可泡了水就能软。"她把半块面饼塞进赵校尉手里,转身往伙房走,"人少好指挥,省得我喊破喉咙。"
比试前夜的伙房飘着股焦糊味——张大牛非说要给萧昭"壮行",结果把锅烧糊了。
小石头蹲在灶前扇风,被烟呛得直咳嗽,却还举着块炭在墙上画路线图:"姐,王铁柱那队的营寨在东边,咱们西边。
他骑兵快,肯定先冲中路......"
"停。"萧昭把沙盘往桌上一摆,指尖戳在东边营寨的位置,"王铁柱当过伍长,知道骑兵冲阵要分左右翼。"她用炭笔在沙盘上画了道弧线,"但他刚被撤职,急着证明自己。"她抬头扫过围过来的火头军——张大牛抹着锅灰,二狗子攥着根烧火棍当刀,小石头的炭块还捏在手里,"所以他会把骑兵全压中路,想一鼓作气冲垮咱们。"
"那咱们怎么办?"二狗子挠头,烧火棍在地上戳出个坑,"咱们没骑兵,跑不过啊。"
萧昭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半卷《九变兵策》残卷。
烛光映着卷角的焦痕,她指尖划过"兵者,诡道也"几个字:"咱们让他冲。"她指向小石头,"你带张大牛、二狗子在中路扎营,多插旗,多敲鼓。"又指了指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顺子——那是最胆小的火头军,"你跟我绕到东边林子后面。"
"那不成了诱敌吗?"小石头眼睛亮了,炭块在墙上画出更粗的线,"他们冲中路,咱们抄后路?"
"嘘——"萧昭把手指压在唇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得她眼底泛着狡黠的光,"王铁柱要面子,冲起来就不会回头。
等他杀到咱们营寨前,咱们......"她突然伸手扯下墙上挂的帅旗,在众人目瞪中塞进小顺子怀里,"夺他的旗。"
比试当日的晨雾还没散透,演武场便挤满了人。
王铁柱的战兵队站在东边,五个人个个腰悬短刀,孙七牵着马立在队首,马背上的箭囊擦得锃亮。
萧昭的火头军队缩在西边角落,小石头举着面褪色的旗子,张大牛抱着口铁锅——说是武器,倒更像要做饭。
"开始!"刘参军的令牌落下。
王铁柱的刀光先劈破了晨雾。"冲!"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孙七的马当先窜出,马蹄踏得草叶上的露珠乱飞。
战兵们跟着狂奔,短刀在晨雾里划出银线,直朝中路的火头军营寨扑去。
"撤!"小石头扯着嗓子喊,张大牛抡起铁锅敲得叮当响,二狗子举着旗子转身就跑。
战兵们追得更欢了,王铁柱笑得露出后槽牙:"就这?
老子一个时辰就能——"
"旗呢?!"
一声暴喝惊飞了林子里的鸟。
王铁柱猛地转头,只见自家营寨前,萧昭正踩着他的帅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面饼。
小顺子缩在她身后,怀里的旗子不知何时换成了北戎狼头旗——那是前日混战里捡的,此刻正被萧昭系在帅旗杆上。
"你......你什么时候绕过去的?"孙七的马急刹,马蹄在地上刨出两个深坑。
他盯着萧昭脚下的帅旗,箭囊里的箭都忘了取。
萧昭拍了拍旗子上的土,把面饼塞进嘴里:"王伍长,您冲得太急,营寨门都没关。"她指了指东边林子的方向,"我带着小顺子从林子里爬过去,您的哨兵在打盹呢。"
演武场突然静得能听见露珠落地的声音。
刘参军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响,他捻着胡须走到萧昭面前,目光扫过她脚下的帅旗,又扫过远处还在追"败兵"的战兵:"好个声东击西。"他转头看向王铁柱,"你输了。"
王铁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狠狠瞪了眼缩在营寨边打盹的哨兵,又瞪向萧昭,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句:"算你走运!"孙七翻身下马,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甩袖跑了,战兵队跟着灰溜溜地退了场。
"萧昭。"刘参军突然开口,算盘珠子在掌心敲出规律的响,"李主将的调令明日就到。"他扫过萧昭腰间的《九变兵策》残卷,目光顿了顿,"战兵营左翼的防务可不像火头军做饭,往后......"他没说完,转身走了,算盘声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小石头蹦跳着跑过来,手里举着从王铁柱营寨里摸来的肉干:"姐,你太厉害了!
他们追咱们的时候,我心跳得跟敲鼓似的......"他突然噤声,顺着萧昭的目光看向演武场角落——李三刀正背着手站在树后,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腰间的玉佩闪了闪,像双盯着人的眼睛。
萧昭摸了摸怀里的面饼,突然觉得嘴里的肉干没了滋味。
她踢了踢脚边的帅旗,旗子翻过来,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刀痕——那是王铁柱的战兵队平日练刀时砍的。
风卷着晨雾掠过演武场,她听见远处传来传令兵的马蹄声,踏碎了最后一丝宁静。
"小石头。"她弯腰捡起旗子,拍了拍上面的土,"明日调令到了,咱们得收拾包袱。"她抬头看向东边的营寨,那里还飘着那面狼头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不过......"她笑了笑,把肉干塞进小石头手里,"总有些麻烦,来得比调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