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肉干的丫头》墨玉无芒

16、 火烧连营三百里 火烧北戎骑

　　三日后的夜雾比前更浓，像浸了水的棉絮糊在人脸上。
　　萧昭蹲在草垛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比擂鼓还响。
　　"萧军侯，赵校尉的旗子动了。"小石头猫着腰凑近，军刀在腰间撞出细碎的响。
　　他的手背上还留着前日拆灶台时刮的血痕，此刻攥着引火绳，指节发白。
　　萧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营地前的空地上，赵校尉的玄色令旗正被夜风吹得猎猎翻卷——那是约定的信号：佯败开始。
　　她喉结动了动，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面饼，咔嚓咬下一口。
　　面粉渣子落进甲缝，硌得生疼，倒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别急。"她把面饼塞给小石头，"北戎人精得很，得让他们尝点甜头才肯往套里钻。"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起初像闷在瓮里的雷，渐次滚成山洪溃堤。
　　萧昭眯起眼，看见月光下翻涌的黑影——千骑，马背上的狼头旗被夜风吹得倒卷，刀刃反光像落了一地星子。
　　"他们追上来了！"张大牛从左侧土坡探出半张脸，额角的汗顺着络腮胡往下淌，"赵校尉的人跑散了，有两个小子摔进沟里——"
　　"那是故意的。"萧昭打断他，手指在草叶上轻轻敲着，"赵校尉带的是战兵营最精的骑卒，若真打不过，早该鸣金了。"她望着敌军阵型，嘴角慢慢翘起来，"看那领头的将军，马镫上挂着银铃铛——北戎的鹰卫只听狼主亲令，看来狼主是真急着要咱们的粮。"
　　鹰卫将军的银铃在雾里碎成一片，他举着弯刀大喊："冲！
　　烧了粮仓！"北戎骑兵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前队直往营地深处扎。
　　萧昭盯着他们的马蹄——果然，没人注意脚边被露水打湿的荒草，没人发现草叶下暗褐色的油迹。
　　"小石头，点火。"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小石头听得真切。
　　少年的引火绳"嘶"地窜起蓝焰，顺着预先铺好的草绳往前爬。
　　十步外，张大牛带着的火头军同时甩出火把。
　　"轰——"
　　第一簇火苗窜起来时，萧昭被气浪掀得踉跄。
　　她扶住草垛，看着火舌顺着油迹疯了似的蔓延，眨眼间就把敌军退路烧出条火墙。
　　北戎骑兵的惊叫声混着马嘶炸响，银铃将军的弯刀"当啷"掉在地上——他的坐骑前蹄陷进萧昭前日挖的沟里，被后面的马撞得人仰马翻。
　　"投火弹！"萧昭抄起身边的陶瓮，奋力掷向敌阵。
　　陶瓮砸在马背上裂开，里面裹着的火油混着碎瓷片溅开，又引燃一片。
　　火头军们跟着吼起来，拆灶台改的投石架"吱呀"作响，装着马粪和碎石的陶瓮成串飞出去。
　　马粪被火烧得焦臭，北戎人捂着鼻子咳嗽，阵型彻底乱成一锅粥。
　　"萧军侯，那银铃要跑！"小石头突然喊。
　　萧昭抬头，正见银铃将军拽着副将往西北方向冲——那里是她留的唯一缺口，却早伏了五个火头军。
　　为首的老兵抄起钉耙，一耙子钩住将军的腰带："奶奶的，想吃咱们的粮？
　　先吃爷爷的钉耙！"
　　混战持续了半柱香。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战场上只剩焦土和残旗。
　　赵校尉踩着冒烟的草堆走过来，铠甲上沾着血，眼睛却亮得吓人："我带战兵打了十年仗，头回见火头军能把鹰卫杀得这么惨。
　　萧军侯，你这哪是火头军？
　　分明是藏了支虎狼队！"
　　萧昭蹲在地上拨拉焦黑的马骨，指尖沾了灰也不在意："赵校尉，您该谢张大牛。"她抬下巴指了指正蹲在沟边吐的伙夫，"他前日拆灶台时骂了我八遍'缺德'，说拆了灶台吃生米，结果现在倒好——"她突然笑出声，"生米没吃上，倒让北戎人吃了顿火烧。"
　　"报——"
　　传令兵的马蹄声惊飞了几只寒鸦。
　　主将李平的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扫过满地狼藉的敌尸，目光落在萧昭沾灰的脸上："萧昭？
　　火头军伍长？"
　　"回主将，末将现在是军侯。"萧昭歪头，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赵校尉前日升的。"
　　李平的嘴角抽了抽。
　　他蹲下身，捡起半块烧剩的狼头旗，又摸了摸焦土下的火油痕迹："好个火攻。
　　你这军侯，当得比某些战兵校尉还利索。"他突然直起腰，声音拔高，"传我将令：萧昭晋升都伯，调入战兵营，协防左翼！"
　　周围的兵卒炸开了锅。
　　有战兵瞪圆眼睛，有火头军欢呼着蹦起来，李三刀却从人堆里挤出来，鼻孔里哼出一声："装了一年废人，原来藏着本事。"他的目光扫过萧昭腰间的《九变兵策》残卷，喉结动了动，"倒是会挑时候露。"
　　萧昭打了个哈欠，找了堆干草躺上去："李伯，您要是嫌我露早了——"她闭眼笑，"下回我躺更久些？"
　　李平被她气笑了，转身要走时又顿住："对了，火头军伍长的位置空了。
　　三日后演武场，谁能拿下模拟对抗的头筹，谁顶上。"他瞥了眼还在吐的张大牛，"萧都伯，你手下的伙夫，该管管了。"
　　晨雾散了。
　　萧昭望着天上飘的云，听见小石头在远处喊张大牛："张叔，别吐了！
　　萧军侯说，等打赢这仗请咱们吃红烧肉！"她摸了摸怀里发硬的面饼，突然觉得有点饿——不过比起红烧肉，她更想知道，李三刀刚才那一眼，到底藏了多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