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肉干的丫头》墨玉无芒

13、肉干风波再起锅 王铁柱偷肉

　　寅时三刻，灶房的柴火噼啪炸开火星子。
　　张大牛攥着空木架直跺脚，木底鞋跟磕得青石板咚咚响：“伍长，昨儿刚领的腌肉干又少了两包！”他脖子上的汗顺着粗布衣领往下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这都第三回了，上回少一包，前儿少半袋，今儿直接少两整包——主将要是问起来，咱们火头军的脸往哪儿搁？”
　　萧昭正蹲在灶口添柴，闻言慢悠悠直起腰，指节抵着后腰揉了揉。
　　她袖口沾着灶灰，发梢还挂着根干草，却从怀里摸出半块油亮亮的肉干，慢条斯理咬了一口：“急什么？肉干又不是活物，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话音未落，门帘“刷”地被掀开。
　　李三刀叼着根旱烟跨进来，烟杆在门框上敲得梆梆响：“火头军藏贼窝呢。”他眯着眼睛扫过萧昭手里的肉干，嘴角扯出半道冷笑，“有些人呐，嘴上说不贪，怀里倒揣得严实。上回老周头晒的鹿肉干，是不是也进了谁的肚肠？”
　　张大牛涨红了脸要反驳，萧昭却先一步抬手拦住。
　　她嚼着肉干，眼尾微挑：“李叔这话说的。我这肉干是前儿在马厩后头捡的，油纸上还沾着草屑呢。”说着便从怀里又摸出个粗布包，往案上一扔。
　　布包砸出闷响，混着肉香的油星子渗出来，在粗陶碗旁洇开小片深褐。
　　李三刀的眼神顿了顿，烟杆在掌心敲出节奏。
　　他盯着那布包看了片刻，突然弯腰凑近，指节叩了叩包口：“捡的？这包浆可不像新丢的。”
　　“爱信不信。”萧昭打了个哈欠，抄起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粥，米香混着肉味腾起白雾，“反正明儿要发早饭，总不能让弟兄们喝稀粥。张大牛，把剩下的肉干都搬出来，我分两成去跟马夫换点豆饼——李叔要是闲得慌，不如帮着点数？”
　　李三刀的烟杆在案上敲得更急了，末了“哼”一声甩袖出门，蓝布裤脚扫得灶灰乱飞。
　　萧昭望着他背影，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等门帘重新落下，她才朝缩在墙角的小石头勾了勾手指。
　　“夜里子时，你去仓库梁上蹲着。”她压低声音，把那包“捡的”肉干塞进小石头怀里，“把这包放在最里层的油毡布底下，记得在门口撒把灶灰。要是有人摸黑进来——”她屈指敲了敲自己太阳穴，“先别出声，等他碰肉干再喊。”
　　小石头攥着布包，眼睛亮得像星子：“伍长，您是说——”
　　“嘘。”萧昭扯了扯他的衣领，把冒头的碎发按回去，“去把麻绳泡湿了，绕在柱子上。记着，动作轻些。”
　　月过中天时，仓库的木门“吱呀”响了半寸。
　　王铁柱猫着腰溜进来，皮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腰间别着把切肉刀，刀鞘磕在门框上，发出极轻的“咔”声。
　　梁上的小石头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王铁柱的脚——那双麻鞋沾着新泥，正踩在萧昭撒的灶灰上，留下一串模糊的鞋印。
　　王铁柱摸黑往前挪了两步，突然顿住。
　　他抬头看了看梁上的房梁，又低头用刀背挑开油毡布。
　　当那包油亮亮的肉干露出来时，他喉结动了动，伸手就抓。
　　“抓贼！”小石头大喝一声，从梁上纵身跃下。
　　他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油毡布哗啦作响。
　　王铁柱惊得后退半步，却被柱子上的湿麻绳绊了个踉跄，“砰”地摔在地上，肉干包骨碌碌滚到萧昭脚边。
　　“王铁柱？”萧昭举着灯笼从门后走出来，暖黄的光映得她眉眼清晰，“大半夜不睡觉，来仓库做什么？”
　　王铁柱撑着地面爬起来，脸上沾着草屑，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我、我来查案！前儿肉干丢了，我想着……”
　　“查案？”萧昭蹲下身，指尖挑起他衣襟。
　　一块带油渍的碎布从他领口滑出来，边角还沾着点朱红——正是仓库门口封条上的残字。
　　她又抓起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蹭了蹭，“这泥印子，跟门口灶灰里的鞋印倒挺像。”
　　王铁柱的脸瞬间煞白。
　　他想去捂衣襟，却被萧昭攥住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像铁箍似的，疼得他倒抽冷气：“我就是……就是想看看谁偷的！”
　　“想看谁偷的，会把封条撕了？”萧昭松开手，拎起那包肉干晃了晃，“这包我特意用了新腌的鹿肉，油香比寻常肉干重三倍。你前夜在灶房摔碗时，袖口蹭了我半勺蜂蜜，现在——”她凑近他的衣襟嗅了嗅，“蜂蜜混着鹿肉香，挺馋人啊？”
　　王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他突然跪坐在地，拳头砸得青石板咚咚响：“萧昭！你就是故意的！我被贬成伙夫那天，你蹲在灶边啃肉干看我笑话！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偷肉干嫁祸我？”萧昭把灯笼挂在梁上，光影在她脸上投下半片阴影，“第一回少半袋，你想试试我查不查；第二回少一包，你看我没动静，以为我怕事；今儿看李三刀挑事，你急着再偷两包，好坐实我是贼。”她蹲下来，与他平视，“可你忘了，我萧昭偷肉干，从来光明正大。”
　　天刚擦亮时，张将军的马蹄声踏碎了营区的晨雾。
　　王铁柱被捆在火头军大帐前，嘴上还沾着昨夜没擦干净的肉渣。
　　李三刀缩在人群后头，手忙脚乱地擦着案几，见将军过来，忙堆出笑：“将军明鉴，小的可不知情——”
　　“住嘴。”张将军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萧昭身上，“你说他偷了三次？”
　　“回将军，有仓库的封条残片、鞋印，还有昨夜人赃并获。”萧昭抱臂站着，脚边搁着那包肉干，“另外，前两次丢失的肉干，我让小石头在马厩后头的废井里找到了——”她指了指角落的竹筐，“油纸上还沾着王铁柱的刀痕。”
　　王铁柱突然挣扎起来：“那是我藏的！我没卖，就是想……”
　　“想等事情闹大，再把肉干交出来当‘破案’的功劳？”萧昭嗤笑一声，“将军，火头军管着全营的粮，容不得半分手脚。”
　　张将军的令箭“啪”地拍在案上：“拖出去，逐营！”他又转向萧昭，脸色缓和了些，“火头军伍长的位置，你当得。”
　　萧昭接过任命书，随手塞进怀里，从竹筐里捡了块肉干啃起来：“谢将军。就是这官儿当得麻烦，又得管粮又得抓贼——”她咬着肉干含糊不清地嘀咕，“下回再丢东西，让李叔查吧。”
　　李三刀的笑脸僵在脸上，手一抖，擦案的布掉进了粥桶里。
　　暮色漫进营区时，火头军的灶房飘起炊烟。
　　老炊头蹲在门槛上抽烟，望着萧昭在案前点数肉干的背影，低声嘟囔：“这丫头，连裴烬都未必玩得过她。”
　　“老叔说什么呢？”萧昭回头，嘴角沾着肉渣，“明儿领粮，你帮我盯着点车辙——”
　　话音未落，营墙外传来一声马嘶。
　　萧昭顿了顿，抬头望去。
　　暮色里，一道黑影在墙根闪过，只留下半枚带狼头纹的青铜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