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肉干的丫头》墨玉无芒

14、夜火燎营乱兵声 粮仓后墙有

　　暮色漫进营区时，火头军的灶房飘起炊烟。
　　萧昭倚着灶台啃肉干，油渍在粗布衣襟上洇出浅黄的斑，余光瞥见小石头从营门方向跌跌撞撞跑来，裤脚沾着草屑，额角汗珠子直往下掉。
　　“萧姐！”小石头扑到她跟前，抓住她胳膊直喘，“粮仓后墙根……有可疑脚印！”
　　萧昭咬着肉干的动作顿了顿，漫不经心掀眼皮：“猫？”
　　“不是猫！”小石头急得跺脚，“我认得那靴印——前掌深后掌浅，钉着三枚铜钉！北戎骑兵的战靴才这么打！上个月张将军巡营，带回来的俘虏穿的就是这鞋！”
　　肉干“咔”地被咬断半块。
　　萧昭眯起眼，舌尖抵着后槽牙。
　　她想起今早墙根下那枚狼头纹青铜扣，金属凉意还烙在记忆里。
　　“走。”她把剩下的肉干塞进制服内袋，拍了拍裤腿的灶灰，“前头带路。”
　　两人绕到粮仓后方时，晚风正卷着干草屑往脸上扑。
　　萧昭蹲下身，指尖划过泥地上的凹痕——确实是北戎骑兵特有的钉靴印，三枚铜钉的位置与记忆里父亲旧部描述的分毫不差。
　　更远处，隐约有马蹄声混在风声里，像极了有人用布裹住马蹄，刻意压着响动。
　　“去通知赵校尉。”萧昭扯下腰间的火折子塞给小石头，“就说今晚可能有敌袭，让他带战兵来粮仓布防。”
　　“那你？”小石头攥着火折子，眼睛瞪得溜圆。
　　“我去高处看看。”萧昭指了指粮仓旁堆得齐人高的草垛，猫腰攀了上去。
　　草屑扎得手背发痒，她却顾不上，扒开草叶缝隙——月光下，三道黑影正贴着营墙移动，腰间短刀的铁鞘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为首那人的靴底，三枚铜钉闪了闪，像三粒淬毒的星子。
　　“来了。”萧昭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茎，“倒比我猜的还急。”
　　赵校尉带着战兵赶到时，粮仓外的阴影里已经聚了七八个模糊的人影。
　　他穿着锁子甲，佩剑在腰间撞出轻响，见萧昭还蹲在草垛上，立刻皱起眉：“你一个火头军，凑什么热闹？回灶房——”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起。
　　“小心！”萧昭猛扑下去，撞得小石头一个踉跄。
　　一支羽箭擦着她耳尖钉进草垛，尾羽还在簌簌颤动。
　　“敌袭！敌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战兵们乱作一团。
　　赵校尉的脸瞬间煞白，拔剑的手都在抖：“列盾阵！快列盾阵——”
　　但北戎人显然早有准备。
　　萧昭趴在地上，看着黑影们分成三股，两股绕去粮仓左右，一股直扑战兵队列。
　　她数了数，大约二十人——刚好能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又不至于惊动主营。
　　“张大牛！”她扯着嗓子喊，“灶房里的油灯全点上，往东边草棚扔几个！”
　　正在搬粮袋的张大牛愣了愣，憨声应道：“哎！”转身就往灶房跑，撞得粮袋“哗啦啦”倒了一地。
　　油灯被扔出的瞬间，东边草棚腾起火光。
　　火舌舔着干草往上窜，映得整个粮仓区亮如白昼。
　　原本摸黑突进的北戎人顿了顿，为首的那个下意识抬手遮眼——他们显然没料到火头军会主动点灯，把地形照得清清楚楚。
　　“好机会！”萧昭抄起脚边的草叉，冲最近的战兵喊，“把草垛点着推过去！”又拽住小石头的袖子，“去敲铜锣，敲得越响越好！”
　　小石头攥着铜锣槌撒腿就跑，“哐哐”的响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战兵们被火光和锣声激得回了神，手忙脚乱地点燃草垛，顺着斜坡往敌阵推。
　　燃烧的草垛滚进人群，北戎人惊呼着后退，有两个没躲开的，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滚成两团火球。
　　赵校尉这才反应过来，挥剑吼道：“跟我上！杀一个赏五贯！”战兵们跟着呐喊，举着刀枪冲了上去。
　　北戎人见势不对，纷纷打了个呼哨，边退边往马背上爬。
　　萧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是半枚狼头纹青铜扣，和今早那枚严丝合缝。
　　天刚擦亮时，营医在清点伤亡。
　　火头军这边就张大牛被草屑迷了眼，战兵伤了三个，北戎人却留下七具尸体。
　　赵校尉站在尸体旁，靴尖踢了踢其中一人的钉靴，抬头看萧昭时，眼神变了。
　　“你早知道会有夜袭？”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萧昭蹲在墙角啃肉干，晨光里嘴角沾着油星：“赵校尉要是信我，明儿个让文书把战报写详细点。”
　　“写详细？”赵校尉挑眉。
　　“写火头军伍长萧昭，临时指挥退敌。”她打了个哈欠，把最后半块肉干塞进嘴里，“省得有人说我越权。”
　　赵校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突然笑出了声。
　　他解下腰间的令旗扔给亲兵：“去主营，把昨夜的事原原本本报给张将军。”
　　晨雾里，令旗上的“赵”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昭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营墙，摸了摸内袋里那半枚青铜扣——北戎人，怕是要再送点“见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