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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油盐酱醋皆兵法 急灶热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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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沙粒拍在草棚上时,萧昭正对着油灯补军衣。
针脚在粗布上走得细密,忽听得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传令兵破锣似的嗓子穿透夜色:"各营听令——子时三刻拔营!
前线急报,提前一日出发!"
银针"啪"地掉在布上。
萧昭手指顿了顿,抬头望向窗外。
火把的光在草棚缝隙里忽明忽暗,照得她眼底掠过一丝紧绷——前日才刚算过粮草,原本按原定日期,火头军存的糙米野菜还能撑到营地,可提前一日...
"萧姐!"小石头掀开门帘冲进来,军靴上沾着沙土,"张大牛叔在菜窖那急得直转圈,说腌肉只够三天的量了!"
萧昭弯腰捡起针,指尖在腰间的《九变兵策》残卷上轻轻一按。
那卷旧帛跟着她颠沛流离十年,边角磨得发毛,却始终贴着心口。
她记得父亲说过:"粮草是军队的腿,断了腿的狼,跑不过瘸了爪的兔子。"
草棚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萧昭掀开门帘,正见张大牛蹲在装腌肉的陶瓮前,粗糙的手扒拉着瓮沿,额头的汗珠子顺着下巴砸在泥地上:"前日才分了半瓮给战兵营,剩下的...剩下的顶多够三千人吃两顿!"他抬头时眼眶泛红,"要是饿了弟兄们的肚子,我这把老骨头...萧丫头,咱咋办啊?"
萧昭扫了眼菜窖里码着的糙米袋——最上面那袋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她转身往灶台走,掀开锅盖添了把柴火,铁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冒泡。"张叔,你去把盐罐、豆豉瓮、辣椒粉坛子全搬过来。"她抄起汤勺搅动水面,热气扑得睫毛发颤,"小石头,拿算盘来,把库里剩的野菜干、干蘑菇、笋干全列出来,按人数算每日消耗。"
"算...算这个干啥?"张大牛擦着汗,手忙脚乱地搬来调料,陶坛在案上磕得咚咚响。
萧昭舀起一勺清水尝了尝,突然笑了:"咱火头军的锅,能煮兵法。"她指了指沸腾的水面,"提前拔营是急,可急有急的办法——把腌肉切薄片晒干,豆豉磨成粉,辣椒粉混盐巴装纸包。"她用汤勺敲了敲案板,"再把野菜干、糙米混着煮半熟,捞出来晒成干粮。
士兵们带着这些,行军时抓一把泡水就能吃,省火省时间,还扛饿。"
"这...这能成?"张大牛瞪圆了眼,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案上的腌肉片,"从前可没人这么弄过。"
"从前是从前。"萧昭将晒好的腌肉片码进竹筐,余光瞥见小石头抱着算盘跑过来,"石头,算出数没?"
"算好了!"小石头鼻尖沾着面粉,"野菜干够分每人两把,糙米还能再磨半袋,豆豉粉装一百个纸包刚好。"他掰着手指头,"就是...王伍长那队今早刚领过干粮,怕又要闹。"
话音未落,草棚外传来"哐当"一声踹门响。
王铁柱裹着一身酒气冲进来,皮甲上的铜扣撞得叮当响:"好你个火头军!
老子队里的干粮硬得能砸人!"他踢翻脚边的竹筐,晒好的腌肉片撒了一地,"老子带兵这么些年,没见过这么糊弄人的!
这是给人吃的?
猪都嫌!"
萧昭弯腰捡起一片腌肉,用袖口擦了擦,转身从陶瓮里舀了碗热水,将肉片丢进去。"王伍长。"她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针戳进人耳朵,"你要是嫌难吃,现在就去后山啃野草。"她把碗推过去,水面浮着油花,"这是新调的行军粮,你要是尝都不敢尝,就别在这撒野。"
王铁柱脖子涨得通红,抄起碗就要摔。
可碗刚举到半空,肉香混着豆豉的鲜味儿钻进鼻子。
他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碗里——肉片泡开了,半透明的肌理泛着油光,野菜干吸饱了水,绿莹莹的像刚摘的。
他抿了抿嘴,偷偷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终于闷声骂了句"奶奶的",端起碗扒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王铁柱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他扒饭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连碗底的汤都舔得干干净净,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口,才发现萧昭正抱臂看着他。"咳...咳!"他抹了把嘴,皮甲下的脖子红得要滴血,"还行...凑合能吃。"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腌肉片,拍了拍灰放进竹筐,"那啥...我队里的弟兄,明早来多领两包。"
老炊头蹲在墙根抽烟,烟杆在地上敲出火星子:"丫头,你这手,比当年你爹在灶房教我炖牛肉还利索。"
萧昭正往纸包里装豆豉粉,闻言抬头笑:"老叔可别夸,我就想等打完仗,找个有热炕头的地儿,天天炖牛肉吃。"
月上中天时,火头军的草棚还亮着灯。
萧昭蹲在灶台前检查最后一口老锅,手在锅底敲了敲,突然顿住——锅壁传来闷闷的空响,不似寻常铁锅的扎实。
她眯起眼,手指沿着锅沿摸了一圈,摸到一道极细的裂缝。
"萧姐!"小石头抱着最后一摞纸包跑过来,"都装好了,明早能准时发。"
萧昭收回手,拍了拍锅沿:"好,先把这些搬去库房。"她望着老锅裂缝里漏出的一线月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被嘴角的笑压了下去——反正天快亮了,等拔营前再仔细看看也不迟。
草棚外,战马的嘶鸣混着号角声越来越近。
萧昭系紧腰间的残卷,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轻声道:"这一仗,该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