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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亲人 警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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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的雨刷器早就坏了,蒋秦用手抹开挡风玻璃上的血雨。后视镜里,缘渊正在给渗血的绷带打结,银色丝网在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
“前面右转。”墨晏清突然说,“绕过检查站。”
蒋秦没应声。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第三个路口左转,直行四百米,就是他家花店。上周日他还在这里修剪过玫瑰,母亲抱怨他剃坏的寸头扎手,父亲往他口袋里塞了刚烤的杏仁饼干。
轮胎碾过什么柔软的东西,车身颠簸了一下。
“停车!”仲湘突然拍打座椅。
蒋秦下意识向花店望去。ⅰ
路边躺着穿碎花围裙的女丧尸,半边脸已经腐烂,但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支蔫掉的牵牛花——那是他母亲每天别在围裙上的习惯。
“……”
蒋秦的手指抠进方向盘皮革。
五米外,穿着沾满泥浆的园艺马甲的男丧尸正机械地撕咬一只野猫。听到引擎声,它迟缓地转过头,脖颈上还挂着“幸福花坊”的工作牌。
猫从它嘴里掉下来,发出一声濒死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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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备箱的警用撬棍砸碎父亲颅骨时,蒋秦闻到了杏仁饼干的味道。
呵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
这才八天,你们就撑不住了么……
你们……
丧尸倒下去,露出身后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野猫——和他十二岁那年冬天捡回家的那只一模一样。那年父亲连夜做了猫窝,母亲偷偷在暖气片旁腾出位置。
“蒋秦……”仲湘的声音在发抖。
墨晏清突然拽开他,匕首捅进从花店扑出来的第二只丧尸眼窝。腐烂的玫瑰花瓣从丧尸口袋里散落,混着黑血粘在蒋秦鞋面上。
“走。”缘渊的声音很近,体温却很远,“现在不是时候。”
花店玻璃门上还贴着蒋秦最后一次回家时写的便签:【我去学校了饼干很好吃】。落款画着个歪扭的笑脸,像他小时候第一次学写“笑”字时,父亲握着他的手描的。
但他没有注意的是,玻璃门的另外一边也贴了一个便签,上面写着。
【小蒋今天在学校玩的开心吗】同样画着一个笑脸,但是规规整整。
警车重新发动时,蒋秦把母亲攥着的牵牛花塞进胸袋。花茎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像某种未干涸的眼泪。
……这么随便的死去
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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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物流园的氨气味掩盖了血腥气。仲湘缩在集装箱角落,看着蒋秦用匕首削一根木棍——手法娴熟得像修剪花枝。
“你……”仲湘递过半瓶水,“要不要……”
“他们上周刚结婚二十周年。”蒋秦突然说。木屑簌簌落在鞋面上,“我爸烤了心形饼干,难吃得要死。”
缘渊正在检查银色丝网的蔓延程度,闻言抬起头。晨光透过铁皮屋顶的裂缝,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去年校庆,蒋秦曾在后台见过他帮母亲整理钢琴谱。
墨晏清从一堆腐烂柑橘里翻出几包压缩饼干,生产日期显示是病毒爆发前一天。包装袋上印着“江北生物科技特供”。
“实验室的储备粮。”他用匕首挑开包装,“看来早就准备好应对爆发。”
蒋秦盯着饼干包装上的logo——和父亲常去的园艺供应商一模一样。
他不爽得别过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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叉车撞开物流园铁门时,蒋秦胸袋的牵牛花掉了。
他弯腰去捡的瞬间,子弹击碎了后视镜。
“直升机!”仲湘尖叫着指向天空。
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舱门处,无名指上的蛇形戒指闪着冷光。蒋秦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这个男人曾来花店买过白玫瑰,父亲抱怨说“这人指甲缝里有血渍”。
缘渊的银色丝网突然暴长,在叉车周围织成一张光网。弹头撞上光网发出雨点般的脆响,像蒋秦母亲最讨厌的冰雹天气。
“制药厂。”墨晏清的声音混着引擎轰鸣,“他们的老巢。”
蒋秦最后看了一眼飘落的牵牛花,踩死油门。花瓣在轮胎下碾碎时,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牵牛花死了也会留下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