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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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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荣镜径自拿了扫帚把地上的杯屑打扫干净,凌浩端着不屑的脸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云峰笃定现场的每个人都对凌浩那句“演了二十年的电视连续剧”充满好奇与天马行空。
云峰躲在后楼梯抽烟时被凌浩抓了个正着,“不要仗着年轻就不信邪,既然在备孕,这烟还是少抽点比较好。你爱人抽烟吗?”
平日里云峰因着自己的问题也会比较注意抽烟的次数,只是今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他和几个年轻的□□有些不好意思终日坐在教员室。是以,他才走到后楼梯里抽烟解闷,也好避开跟梁荣镜对望的尴尬。
云峰摇摇头,“她虽然是British-Born Chinese,可她不抽烟的,我在家也是在阳台抽。”
“你觉得杨洋怎么样?”凌浩远眺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看着不时飞过的航班,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梁荣镜有句话没说错的,学技术没有捷径,就得沉下心里来,多去摸爬滚打才能练真功。”
“杨洋这人很是机灵。”云峰点头同意了这个观点。
“我就怕他机灵过头,没把小聪明用在刀刃上。”凌浩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杨洋跟年轻时的梁荣镜很像,都是很聪明,只是没把心思放在技术上,而是把心思活跃在年轻乘务员身上。八年前,他爱人癌症还没走,他已是得意忘形到了一个巅峰,后来他爱人离世后,他反倒是择了独身一人。啊,一眨眼都八年了,连我儿子都上大学了。”
“你上次不是说你儿子最喜欢天蓬元帅吗?我还以为你二婚生的孩子。”原来都这么大了,云峰顿时明白自己误会了。
“初婚,哪有时间去二婚,说是大学生,这性子没个轻重。口罩时期让他送换洗的到机场这边给我,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行李包从水码那边扔过来,也不怕砸到我,小兔崽子一个。”凌浩有些尴尬地看着云峰,诚然也怪不得他有这样的误会,八九十年代的那批机长很多坐稳了位置后就飘了起来,经常和年轻乘务员拉扯不清,这二婚、三婚的更是如雨后春笋。
“我有一个疑问,可能会冒犯到你,听说你爱人是British-Born Chinese,那你们平常是怎么沟通的?”
“她会说华语,但粤语有点生疏,不过也是能听会说,我们在家都是说粤语,外语不是说不行,只是里面有太多的俚语,我不大懂这个。而且,我爸妈也不时过来小住,老说外语也不行。”若严晓蕾说俚语,他基本上都是靠猜的,若是书面语,那就简单很多了。
“也是够呛的,你们是在头等舱认识的?”他知道很多关于空乘的浪漫故事都是在头等舱开始的,很多人对空乘都戴有莫名其妙的滤镜。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我妈和她妈是外国女校的同学,关系一直都很好,我和她也是世交。”云峰虽然不太明白素来不关心旁人私事的凌浩为何突然说起,但这些事儿也非什么不可告知的。
“哦,这样啊,‘人不要脸,百事可乐’,可也别小看生活作风问题,遇上关键时期还是会掉链子的。”凌浩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就离开了。
“明白。”像是毛塞顿开了般明白凌浩这话是借梁荣镜的事引导他,云峰不敢继续逗留,快步回到教员室继续跟同事研究那些培训课程的落实与安排。
严晓蕾回来那天,云峰早早就在机场候着,出了闸口,他就快步上前接过她的手推车。而她则是第一时间把身上的风衣给脱下,广城这边的天气比伦敦那边热太多了,“Sorry,我也不知道这班机会延误的,我在上空一直徘徊,我是看着广城就在下方。”
“广城机场每日航班的吞吐量日均达一千五百到一千六百架次,空域外盘旋也是常态。倘若遇上天气不佳,航班积压会更加严重,我试过不少次在空中盘旋。”云峰与她慢慢地推着手推车边走边闲聊,期间不时遇到同事和领导。
“峰哥,你三句离不开本行,我是不是也要考空姐才能跟你有共同话题?”严晓蕾指了指连锁咖啡的展位,她在飞机上睡得太久了,久到自己有些腰酸背痛,是以在手机上购买了两杯咖啡。
“你?脱鞋了才一百六十公分,私人民航的合格线也不达标,你还是安心当你的云、师、奶(太太)。啊——您好!”本是和严晓蕾打闹的他,没想到会在连锁咖啡店的展位拿咖啡遇到下班的孙嘉文。
“云机长,看来我和你太太还蛮有缘分的,在头等舱的时候我就觉得严小姐很是眼熟,没想到还真的就是你太太。您好,我叫孙嘉文,是你先生的同事。”孙嘉文一脸意外地看着严晓蕾,小小的一只,白里透红的皮肤让人很是羡慕。不像她们,因着三班倒的关系,不时会出现痘痘等小问题。
“呃,这位是我老婆,Grace,严晓蕾。这位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起的那位乘务长同事,孙嘉文。蕾蕾,你的咖啡可以提货了!”云峰提醒严晓蕾去提咖啡,自己则是负责看管行李。
“要不要这么宝贝疙瘩呢?多看一眼都不允许,不过她还挺可爱的,一上飞机就戴着耳机睡觉。”完全没有白金卡客户的趾高气昂,这样的客户最让她们空乘放心。
“蕾姐呀,甭管什么交通工具,上去了就是雷打不动地睡。你怎么才下飞机,刚才我还在闸口那边看到你老公拉着行李箱,你赶紧过去和他汇合。我和我老婆还要赶着去吃饭,先走了。”接过严晓蕾递来的咖啡,他礼貌地道别。
“Well,well,well,你就这样把你的白月光留在机场?”她还以为他会邀请孙嘉文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呢,刚才她查了一下路况,从机场到市区大概要一个半小时,这还是在完全不堵车的情况下。
“不然呢?当真要带上她?拜托,那种虚伪的邀约,我还真做不来。加上她老公也是刚下飞机,在闸口那边等她,难得碰头,肯定千言万语的。上次安全培训的时候,她还在烦恼跟她老公聚少离多的问题,你觉得我还会去打搅他们?”同一家公司也未必能时刻见面,更何况是不同公司,虽然行业内都会有所政策倾斜,但到底婚姻也是人与人之间的问题。
云峰推荐说机场附近有一家农家乐主打荔枝木烧鸡、上汤南瓜苗、山坑螺和古法红糖糕。
若非他跟着导航开车,严晓蕾当真以为他要把她带入什么鬼深山老林,这一路的颠簸让她险些要吐出来。到达目的地后,她才发现除了她和云峰,还有他的一票学长及他们的妻子,“原来你们约好了聚餐,峰,你怎么不提早给我说?”
“不提早给你说,是免得你丢三落四地赶飞机。还有,不捎带孙嘉文也是因为客不带客,今日是莫俊杰请大家吃饭。”云峰与她十指紧扣地步入农家乐的包厢,一锅五指毛桃无花果浸鸡、农家碌鹅、清蒸皖鱼、榄菜蒸鱼头、鱼肠焗蛋、炒时蔬、炒番薯叶、上汤南瓜苗、山坑螺、竹筒饭和古法红糖糕。
“今日是我莫俊杰的答谢宴,感谢各位兄弟在小弟经济最困难的时候拔刀相助。”莫俊杰双手合十,一脸诚恳地给他们在座的九十度鞠躬。
她吃着云峰夹来的红糖糕,一旁的钱泽莉不时给她诉说自己怀孕后的不适,还有丁嘉莉也说起自己女儿现在的状况,而云峰则是卸下在工作中养成的约束,尽情地跟友人畅所欲言分享自己的生活,不时夹杂着几句广式国骂,惹得那群当妈的急忙捂着自家孩子的耳朵。
“不是我扫兴,我去大马出差的时候,遇到Maggie,听说她在那边花了不少钱买房定居,还得到了一个Dato的头衔,我估摸着她是死活不敢回来。”韩森的话让在场的人有些诧异。
程灵素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韩森,示意他不要说了。曾在欧美国家活得比茶花女还活跃的美艳华人影后到欧美再也查无此人,如今更是花大钱买了个旅游大使的身份才能定居大马,这种断崖式的改变让人不禁唏嘘。
钱泽莉和莫俊杰两人的默不作声更是让他们在场的人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由于太过沉默,严晓蕾几乎笃定Maggie的际遇变化离不开他们夫妻之手。
宁子健举起手中的茶杯敬向云峰,“峰,今次这票包机成功,有你的功劳,如非你推荐了机型及货代公司,我的货也不是那么快就能送达。”
“瞧你这话就生疏了!”云峰晓得宁子健这话乃是客套的,但作为员工,他能为公司带来利润,这背后的人脉就是他今后不被看轻的筹码。
他身旁的曾滢拿出两个透明的打包盒,盒子里面放着不少老式钵仔糕,“你们要不要尝一下,这个是我今天一早去排队买的,这家店用的是自己研磨的米浆,很重米香味,一般他们做十个味道,所以我每样买了两个。”
宁子健和她都很喜欢这些传统小食,连带着两个孩子的口味也随了他们两夫妻。而韩森和程灵素则是多为喜欢萝卜糕、芋头糕、马蹄糕一类的,每年他们都会自己制作,然后给他们都会派发一盒。
因着严晓蕾抱着小笼包,云峰选了一个古早红豆味,两夫妻一人一口地同吃一块,同为白米磨浆制作的糕点,云峰更为喜欢带着淡淡的清甜味白糖糕。
小笼包是他和严晓蕾的小红娘,若非她着急降世,他也是无法认识到严晓蕾的。他不时扮鬼脸逗弄小笼包,小笼包也不时以“啊喔”回应他,四只小小的牙齿随着她的笑容而展现,看得云峰对生孩子越发心痒。
梁倩倩跳槽到私人航空公司的消息,是在他培训基地对现已飞行员进行 “手把手式”全动飞行模拟机培训两周结束后才知晓的。对于这样的事儿,诚然在航司里并不稀奇,有别于旁人是为爱跳槽,梁倩倩的跳槽则是带有极重的个人情绪。
梁倩倩正式离职那天,客舱部的女孩子们来了一场久违的下午茶慰劳自己这些年被Coco大小姐欺负的辛酸。最让云峰佩服的是梁荣镜,对于他女儿跳槽一事不仅绝口不提,甚至对别人的阴阳怪气毫不理会,仍旧能脸不改容地跟那些小飞授课。
“杨洋,你没事吧?”
云峰从未想过自己跑到T2航站楼过夜旅客休息区楼下只用了半个小时,智能健康驿站里的杨洋除了嘴角被揍得裂开,其余的一切均是正常状态。
“我也不知道,那个私航的机长蓦地冲上来就给我嘭嘭两拳,我人也被打蒙了。”杨洋捋了捋被扯坏的外套,天降横祸!
“你们该庆幸没在航班上或者机场内发生肢体冲突,不若你们俩谁都逃不掉被行政拘留和被网暴。”云峰没好气地看着他,“今天你不是休假吗?怎么还上来机场这儿?”
“嘉文姐说给我们机组带了土特产,所以我才做代表上来拿,早知道会被人揍,我就死活不上来。”杨洋越想越觉得委屈,他不就是拿个特产吗?招惹谁了?
“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烂桃花?你是不是没注意分寸,让人家误会了你跟名花有主的不干不净?”思来想去也就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大,他跟杨洋发微信的时候就知道,杨洋的话题一旦上头就很难叫停。
“我哪有,拍肩膀、摸头杀、倾诉心事、寻求安慰,我都是只跟你深度交流,哪来的异性?按理说,要揍我的也是你老婆。”纵然他单身了很久也不会胡乱地对女同事作出过分亲昵的举措。“你说,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没准是你,我们公司的制服都差不多,我的身材跟你差不多。”
“咋说话的你,少冤枉我!”云峰半带玩笑地推了他一记,“我上次在机场闲逛也是因着蕾蕾从伦敦回来,我特意留下来等她,还有,我那天是没有穿制服的,我没你这么自恋。我和你嫂子光明正大地在机场里面走过,多少同事和领导都看见的。你自己才是该要注意的,你还认得那个人是哪个公司的?”
“不大认得了,我连他的领带是什么颜色也不记得,只记得一个铜钵那么大的拳头砸过来。”杨洋没好气地叹一口气,飞行员的制服基本上都差不多,唯一的细节体现在纽扣、袖口和肩章上,为何会认得是个机长,因着他的袖口有四条横杠。
“大哥,你现在是徘徊在三杠和四杠之间的‘三杠半’,高级副驾驶或即将晋升机长的资深副驾驶,现在是晋升关键期,不要给这些男女生活作风问题影响了!”云峰此刻终于明白了凌浩当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他说那一番话了,可问题是他几时有了男女作风问题,还要是一个连他也不知道的作风问题。
云峰和凌浩在后楼梯碰到碰到彼此是在杨洋考砸了机长试的一周后,没有人会相信一直都是存在稳定水平且技术良好的杨洋会在第一次的起落航线与进近考试就考砸了。
云峰曾经问过他,是否有什么状况,然而他只是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模样。反观凌浩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惯不怪,“还记得我上次叫你们注意生活作风的事吗?”
“啊,记得,来,试一下我这个,我最近想换这个,正如你说的,要备孕了,小事上也得注意。”拿出一盒新开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了凌浩,自己也拿出一根,把成分表那一面展示给他,顺手把整合烟交到凌浩手中。
云峰一直都很想问清楚凌浩,可是公司内部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凌浩狠狠地抽了一口,随后拿出手机把一张相片放大,照片的孙嘉文穿着公司的制服与穿着三杠半的资深副驾驶制服男子在爱的抱抱。男子的模样因着帽檐而被遮挡了大半张,模样自是无法辨认,而他们身后的背景正好是一架停靠好的空客A330-900。
“这张相片的构图很是不错的,我国内地首架A330-900新式大型客机,奈何却败在了这对‘双职工’过分深情的爱的抱抱上。公司法务部查过照片的真伪,也证明了该照片不是人为合成的!”凌浩冷冷地看着他,“你应该庆幸,早前的传闻是陈年旧事,寻常的暗恋追求,公司才不会过多介入。”
“这也有够无聊的。”云峰轻啧一声,两年前的陈年旧闻也能拿出来翻炒,不是闲得慌就是想让他做替死鬼——“杨洋做了替死鬼?”
“哟,还不算太笨。”凌浩挑眉一笑,“照片不是杨洋挨揍那天拍的,不然现在被勒令停飞的就是他而不是只有孙嘉文。”
听说法务部跟这位拍摄者沟通的过程并不顺利,拍摄者的家人有“公检法”背景,光是就这张照片的真伪上已经耗了不少人力物力。还好大范围的舆论给压了下来,然而却难逃小范围的扩散,梁荣镜该是庆幸这件事发生在他女儿离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