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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疙瘩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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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风卷起了一层雪粒子,沙沙作响。
祝安澜坐在炕上,支起盖帘,抓了一把黄豆撒了上去,饱满的黄豆粒骨碌骨碌地往下滚,盖帘上便留下了几粒瘪豆子。
挑好的黄豆端去灶房,用温水泡上,等明日就能用来发豆芽了。
推门出去,天上又开始落起了小雪,祝安澜在外头站了片刻,衣袖被风吹得冰凉,他抬起胳膊,接住几粒雪,低头仔细看去,六角的冰晶格外好看,先前竟未曾发觉。
雪花落在鼻尖,登时化作一片湿迹,祝安澜抹了下鼻尖,笑了下自己,这般冷的天竟在外头看雪。
回了屋,他把冻得发红的手伸进被摞子下面捂着,等着双手重新温热柔软,才去拿针线笸箩过来,又跪在炕上,抻着身子打开柜盖,扯出一件布衣来。
迟涣这几日常去镇上卖柴,衣服上少不得要划口子,怕把自个儿的棉衣划坏,他通常会在外头套一层单薄的布衣。
祝安澜穿了针线,低头仔细地把划坏的地方给补上。
小口子直接缝上即可,大些的得剪几块补丁缝上。
缝好后,祝安澜对着窗子撑开衣裳抖了抖,这件衣裳上已缝了不少补丁,甚至有的还是新的叠旧的。
正好快来到年了,祝安澜打算过阵子去买年货的时候,再扯两匹料子,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笸箩里还有不少碎布料,祝安澜挑了四个,按着一样的大小,剪成四四方方的布块,用针边对边缝上,最后只留一个小口子。
他拿着缝好的布袋,去仓房里抓了一小把苞谷,又添了些麦粒,他想缝个布口袋,等他和迟涣闲下来没事在家玩。
只用苞谷粒布口袋会太沉,打在人身上也疼,掺些麦粒刚好。
祝安澜把布口袋缝严实了,抛了两下,随手放在了炕上。
估摸着迟涣也快回来了,也该做饭了。
他在泥炉上温了些水,又舀了几碗杂面,一边倒凉水一边用筷子飞快地搅和,把面粉全部搅成了面疙瘩。
接着又拿起靠在墙角的白菜,掰下外面蔫掉的叶,取了几片鲜嫩的芯。
碗柜里还剩下半根萝卜,他掏了出来,连同白菜一起切成小块。
水开了,先下入白菜和萝卜,瞧着白菜煮软了,再把面疙瘩倒进去。
家里还留了十个鸡蛋,他取了一个,打碎淋入锅中,瞬间便成了蛋花。
随手拿过粗陶做的小盐罐,捏了一把盐撒进汤里,再立刻用布封上罐口,省得入了潮气。
等了片刻,面疙瘩渐渐浮了起来,祝安澜扣上盖子,不再添柴,只把汤在炉上温着,等着迟涣回来吃口热的。
不久,院中响起了两声狗叫,祝安澜出去一看,迟涣已拉着木板车入了院,大黄正在他腿边耍贱。
迟涣用脚尖轻轻踢了它一下,不叫他在旁边绊脚。
等着人把木板车停进棚子,祝安澜快步走了过去,双手捧起迟涣的手,在手里握着,不过须臾,连带着他手心也变得微凉。
祝安澜抬起手,又用手背贴了贴迟涣的脸,稍稍给他暖了暖,便扯着人进了屋子。
迟涣的鞋面上挂了一层雪,祝安澜拿着小扫帚在门口给他扫了扫,连带着落在他肩膀上的雪也一同拍了下去。
拉着人坐在炕上,祝安澜继续握着他的手给捂着,问道:“今儿卖完去没去歇着?”
迟涣点头笑了下,“去了去了,在茶馆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前两日迟涣自个儿去卖柴,到那卖完就往回走,也不说去旁的铺子里暖暖,回来好一阵身上还冷,祝安澜觉着他回来那般快有些奇怪,后来便问了一嘴,迟涣从不跟他撒谎,一问便说了出来。
祝安澜便给他训了一通,外头死冷寒天的,连轴转地往回走,人容易受不住,今儿在他出门前,特意嘱咐了一嘴,叫他到什么时候也得先爱惜自己的身子,也别心疼钱,冷了就去茶馆坐坐或是去食铺子里吃点热乎的。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迟涣很快就热了起来,他本身就火力大,身子比旁人要热。
祝安澜去灶房端了两大碗疙瘩汤,两人坐在屋里慢慢喝着,喝完直从胸脯热到了肚子。
喝完祝安澜身上发了一层薄汗,他身体没迟涣那么抗造,迟涣怕他出去受凉,便等自己汗消了些,把脏碗筷端了出去,顺道给刷了。
家里的柴留够了,剩下的都已卖完了,往后家里就没什么活了,只窝着猫冬就成。
这几日迟涣又卖了十三担木柴,赚了一贯出头,他回屋把今儿赚的掏出递给祝安澜。
“我想着等明年暖和时候,再养一只土猎犬,等到时可以跟着我进山。”迟涣道。
现在太冷,抱回来容易养不活。
祝安澜打开钱袋子,把铜板装了进去,“成,一只够吗?”
迟涣闻言笑了下,“一只便够了,家里养那么多狗,得吃多少粮。”
狗崽倒是没那么贵,若是普通的土狗崽,谁家狗下崽了,揣点钱或是拿点粮过去都能换一只。
土猎犬贵,但也还好,一只崽儿一二百文就下来了,这都是小头,主要是一只狗少说得养七八年,他们家也不苛待狗,喂得都是苞谷面糊,一年的粮食开销可不少。
祝安澜寻思了片刻,又道:“你说咱们能养好吗?”
“放心吧,大黄就是我养大的,这不好好的嘛,能吃能睡还能皮。”
祝安澜瞥了他一眼,怪不得他总觉得大黄哪块儿像迟涣,感情是他养大的,谁养的像谁,这话真不假。
正好两人也没别的事儿做,就凑在一起算了笔账。
他俩今年种了两亩苞谷没得钱,钱是从柴上出的,跟种两亩麦子赚得差不多,虽说钱是一样的,但细算是多了两亩的粗粮。
这样看来种苞谷是极为合算的,但人要更费力,割秸秆、扒叶子再加上搓谷粒和刨茬子,另外再算上拉柴去卖,活真是多了不少。
且苞谷价不贵,家里的猪鸡可以吃草料,只有狗吃苞谷。
眼下他俩手里又不那么缺钱,好处又没那么大,再加上明年家里起房子,活也不轻省,仔细算来,明年不如直接种麦子。
两人这么一商量,明年种什么就定好了。
说起房子,迟涣又道:“年后去找木匠定一套桌椅和浴桶,新房盖好了正好能搬进去,咱们出木料,二两左右应当能下来,等漕运开了,我再去扛几天包,能赚回小一半。”
“这能忙得过来么?”
迟涣脱了干活穿的外衣,双手垫在脑后,舒坦地倚在被摞子上,“忙是忙了点,不过等熬过去了,以后就都是好日子喽。”
迟涣起的早,在屋里待暖和了不由得有些发困,说着说着他眼睛就慢慢闭上了,嘴角还挂着笑,祝安澜看了一眼,没接话,让他睡去才好。
屋内静悄悄的,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迟涣本就睡得不实,听见动静刷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把窗子拉开一道缝,往外头瞄。
祝安澜跟着张望,也是一头雾水,“外头咋了?”
“八成是有人吵起来了,”迟涣扣上窗子,“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话落,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王八犊子,又来搅和!”
祝安澜一愣,坐直了身子,“哎呦,这不婶子的动静嘛,赶紧看看去。”
两人紧赶慢赶往外走,门口站着的正是郭玉芳,她搂着郭捷往身后揽,看着对面人的眼神像是要冒了火。
旁边几户人家的大门悄悄拉开个缝,凑热闹的都趴在门口瞅。
与郭玉芳对峙的正是郭志,他仰着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大声喊道:“大伙尽管出来看,这老婆子偷了我家的孩子不给我,我找了快一个月,在她这儿找着了。”
“先前刚好路过,看见我儿子在她院里,我还不敢信,我敬她是我姑母,没成想竟然能不要脸皮做出这种事,大伙都出来给我评评理。”
郭玉芳啐了一口,“我呸,你自己不要孩子,扔道上要把他活活冻死,我好心养着,你又来抢,偏生不叫人好过,也不知是谁不要脸!”
郭志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能如此颠倒黑白,抛弃亲子,谁能这般狠心?大姑,你若是不想进大牢,就把孩子还我,赔点钱就结了,不然闹到官府去判了刑,你这般大的岁数,能不能挺过这一遭还是两说。”
他这话实在是不要脸,听得祝安澜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你说对了,你就是那么狠心,往后走路都得小心些,省的老天开眼,天雷滚滚把你劈死。”
闻言,郭志目露凶光,转头看向祝安澜,“你多管什么闲事?小心老子揍死你。”
迟涣立刻把祝安澜挡在身后,“你敢揍他老子就敢揍你,别说揍了,连骂都不行,仔细了你那张嘴,干净点。”
郭志一见着迟涣,便有些虚,于是便道:“跟你俩没关系,最好闪一边去,”他又转过头去看郭玉芳,“听没听见啊死老太婆,赶紧的,不给钱就见官。”
郭玉芳抱起郭捷,奔着祝安澜跑过来,将孩子一把塞到了他怀里,眼神死死地盯着郭志,“走吧,我跟你去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