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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买木板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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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大伙儿都闲,没什么事儿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坐一块儿唠些闲嗑解解闷。
除了方明走的早外,旁的人吃过饭后又坐着侃天侃地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去。
迟涣喝了两碗酒有些上脸,脖子和脸泛着红,等人走了,便要往祝安澜身上贴,他一身酒气熏得慌,祝安澜一把推开他,“好大的酒味儿,你自己先待着罢,我去给你煮一碗茶。”
家里的茶是专门为了今日待客买的粗茶,这东西不算便宜,寻常人家不舍得只煮一回便扔掉,通常要反复煮几回,等到彻底煮不出味儿来才不要。
今早煮过的茶祝安澜还好好留着,正好煮来给迟涣解解酒气。
端着茶碗进了屋,炕上的人已经抱着祝安澜的枕头睡着了。
祝安澜将碗轻轻地放在柜盖上,去了后院。
后院猪圈的圈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祝安澜竟觉得有些不适应,他进去把里面的稻草清了出去,边边角角也都打扫干净了,等着明年再抓新的小猪养。
鸡圈里的鸡都窝在草堆上,祝安澜进去翻了翻,一枚鸡蛋都没有找到,现在天越来越冷,鸡已不再下蛋了。
祝安澜搓了搓手,去装了一筐苞谷叶过来,铺在鸡圈里,接着又抱了几捆秸秆,搭在圈檐和圈墙之间,这样能给鸡挡些风去。
进屋时迟涣还没醒,祝安澜上炕把自己的枕头从人怀里扯了出来,正打算躺下眯一会儿,没想到迟涣怀里没了枕头,动动胳膊,竟把他搂进了怀里。
祝安澜推了两下没推动,就此作罢,正好窗户只贴了一层红辛纸还有透风,窝在迟涣怀里能暖和些。
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迟涣的酒意也散的差不多了,两人一块起来干活。
祝安澜叫他去削几根竹钉,自己抱了一捆干草进了屋。
他要做个草帘,钉在窗子上能挡风,不用时卷上去就好。
外头冷,冻得手发僵,祝安澜便把草抱进了屋。
他把干草理齐,分成几小把,在地上排好,用麻绳捆上,很快就编好了草帘。
迟涣握着四根竹钉进来,上炕把草帘钉在了窗后,放下试了试,确实能挡去不少风。
白日里用有些遮光,祝安澜便把草帘卷了上去,用绳子系好。
地上落了不少草屑,迟涣一边拿着扫帚扫地一边问祝安澜:“方明说他家有辆旧木板车要卖,我想着不如咱们收来,过两日去镇上卖柴方便,往后也能常用上。”
这两日天头越来越冷,蛋价和柴价也涨了起来,是时候该拿去卖了,木柴动辄百斤,光靠人担,不知要废多少力气,况且天也冷,人一趟趟走也受不住。
祝安澜坐在炕边歇着,闻言问道:“多钱?”
迟涣道:“九百文。”
要做个新的少说也得二两,还不如买个旧的来用,祝安澜点头,“嗯,有空你就跟方明定下吧,省的叫旁人先买去了。”
迟涣笑了下,“早跟他说了先给我留着,等我问过你了再说。”
他也知道祝安澜八成不会不答应,但家里的事,凡事总得问过另一个才好,不能他自己做主。
他俩定下来的事,办事也利索,扫完了地,迟涣就揣着钱出门了,不久就拉着一辆木板车回来了。
祝安澜听见动静出来看,摸了摸车毂,笑道:“这成色还不错,没那么旧。”
“方明兄弟多,他大哥成婚时家里给做了一个,怕后头的媳妇儿觉得偏颇不乐意,就全都给做了,这辆只在方明没成婚时用了一段时间,后来金家又给陪送了个大的,闲着也没人用,才卖掉的。”迟涣随口说道。
等着人看过了,迟涣便拉着车去了草棚边上,把里面草往旁边堆了堆,让车停了进去。
晚上,两人坐在炕上点钱,算过后发现手头的钱已有了十六两出头。
迟涣盘算了下,同祝安澜道:“咱们手里头余钱多,等明年春抓两只猪崽来养,夏时起新房子,到冬天钱就回个七七八八了。”
就算成猪行情没今年这么好,养的也没这么肥,两只猪最低也得卖上近四两,再加上迟涣打猎的钱,一年也就把盖房子的钱赚的差不多了。
祝安澜扫了一眼墙边发黄的水迹,这是今夏下雨时,屋顶渗进来的水,房子确实该起新的了,早点做打算也好,于是道:“咱们得早点把料备出来,省的到时事儿堆在一块儿忙不过来。”
迟涣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开春化冻了,我去山上多背些黄土下来,再找几棵好木料。”
两人正说着,突然从后院传来几声鸡叫,祝安澜仔细听完,忙穿鞋下炕,“听着不对,去看看是不是黄皮子。”
迟涣拉了一把祝安澜,“我去看,你别靠太近。”
迟涣在仓房门口拿了木锨,奔着后院就去了,祝安澜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等他。
不久,从后院闪出一个黑影,窜上了墙,跳了出去。
迟涣拎着木锨从后院回来,祝安澜问道:“是黄皮子吗?”
迟涣摇头,“看着不像,像是山狸子,这几日得看紧些。”
山狸子这东西牙尖嘴利凶得很,爱扑咬人不说,还常下山来偷鸡,但乡下人忌讳,通常只吓唬着赶跑。
“鸡咬坏了吗?”祝安澜问道。
“没有。”
祝安澜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只鸡也不少钱,被咬死了可亏大了。
…
夜里下了一场雪。
清早,迟涣拿着木锨在院里清出一条小道来,把木板车拉了出来,从仓房里一捆一捆抱木柴装上去。
祝安澜则在屋里装鸡蛋和鸭蛋,普通的篮子不够大,他特意找了背篓出来,先在里面围了一圈干草,接着一层草一层蛋摆放好,省的蛋被颠碎,又能防着天冷把蛋冻裂。
装好蛋,他又去拿了两个竹筒,把泥炉上温着的热水灌进去,用布包好,再裹上一层干草,塞进木材堆儿里,这样能凉得慢些,他俩前半程能喝点热乎的。
幸好去的时候是顺风,没那么冷,迟涣拉着车走不快,祝安澜也放慢步子,跟他一齐走。
到了镇上,两人的鞋都被冻透了,脚底冰凉,脚尖直发疼。
迟涣拉着祝安澜躲去了一个避风的小巷,“我跟着你把蛋卖了,再去卖柴。”
柴要比蛋好卖多了,冬日里没几户人家拿得出柴来卖,自然短缺,迟涣都不用找这些散户卖,直接去酒楼、客栈或是茶馆这些常烧柴的地方,用不上多久就能全卖光。
天这么冷,还是分开比较快,祝安澜道:“你去卖柴吧,我在这卖蛋。”
迟涣笑了下,“我这不是怕你脸面小,抹不开脸吆喝么。”
祝安澜冷的跺了跺脚,“没事,我自个儿也行,你去吧。”
迟涣犹豫了下才点头,“成,要是实在不好张口就等我回来。”
迟涣拉着车吱嘎吱嘎走了,祝安澜转身往巷里去,每家每户都紧闭着门,路上不见一个人。
他呼了口气,试着喊道:“卖蛋嘞。”
声音有些小,这么喊下去也是耽误时间,祝安澜吸了口气,稍稍用了些力气,“卖蛋嘞!新鲜的农家蛋。”
等喊出了口,他心里那点羞赧便消散了几分,渐渐地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在巷子里走了一圈,一扇小木门推开,从里头走出个系着襜衣的年轻小娘子,对他招了招手,“卖蛋的,过来我看看。”
祝安澜走了过去,解下背篓,掀开稻草给她看,“您看看,有鸡蛋还有鸭蛋。”
那小娘子扒拉了两下,“这咋卖的?”
祝安澜回道:“鸡蛋六文,鸭蛋十文。”
小娘子皱了下眉,“啊?这比前一阵子贵多了。”
祝安澜往背风出站了站,手缩进袖管里,“眼下鸡都不下蛋了,市价如此。”
那小娘子瞅了他一眼,“你们这又不是专门开铺子的,农家自个儿养的没那么大成本,卖给我便宜些成么?”
祝安澜一愣,半晌道:“自个儿养也跟旁的蛋没什么分别,况且鸡也要吃草料呢,日日精细养着,也不是没成本。”
那小娘子又道:“我听乡下的亲戚说,你们去山里打草方便得很,草料不花钱,那蛋还卖这么贵作甚?”
祝安澜有些无奈,她听人说的轻巧,在她耳朵里过了一遍,蛋像是白得的。
祝安澜好声好气地回道:“您觉着他们铺子里要么蛋是收的,要么草料是买的,这算是成本,那我们日日上山打草,费那么大功夫,花的力气,怎的就不是成本呢?况且我们卖得已经比铺子里便宜一文了。”
话音刚落,院里就传来一道喊声:“老三媳妇儿,叫你买个蛋怎的还没回来?”
那小娘子应了一声,抬脚往回走,“娘,今儿吃点别的吧,蛋太贵了。”
这生意是做不成了,祝安澜把蛋盖好,背起背篓继续往前走,他内心有一丝泄气,不过买卖这事儿也不一定就能成,常有的事,他缓了口气,又开始继续叫卖。
后头又出来个妇人,叫住了他。
这回祝安澜事先报了价,那妇人走过来瞧,问他:“过些时日还过不过来了?”
祝安澜回道:“就今儿过来一趟,家里的鸡不下了。”
妇人从身后拿出个小篮子,“成,从你们这儿拿能省点子儿,我多拿些个存着,”她随口跟祝安澜说些闲话,“过些日子等你们这些农户手里都没蛋了,那些蛋铺子又得起价,几个打头的一张罗,那价是嗖嗖地涨,寻常人家能忍着不买,那我们这媳妇儿坐月子或是家里有小孩子的,哪能不买?”
祝安澜站在一旁任她挑,应道:“可不是么。”
妇人挑了二十个鸡蛋和十个鸭蛋,她把蛋篮子放在地上,同祝安澜道:“你等我会儿,我没拿这么多钱出来,我回去取。”
片刻,妇人就抓着两串铜板出来了,递给祝安澜,“小郎君,你数好。”
祝安澜点了点,一个子儿不少,正正好。
背篓里少了近一半的蛋,乍一背起来轻巧不少,刚成了个大单,他心情不错,脸上都挂着淡笑。
这条巷子走的差不多了,他又换了条巷子,走到一半,正对面迎来两个老夫郎,听他叫卖,把他拦住。
问了价,他俩对视了一眼,露出欣喜的笑,连忙问道:“还有多少个?”
祝安澜算了下,“鸡蛋还有三十六个,鸭蛋还有十四个。”
那两个夫郎放下篮子,急忙道:“我们都要了,你给我们装吧,先可着一个篮子装。”
祝安澜扒拉开稻草,一对一对往他们的蛋篮子里装,将将装满。
其中一个解下肩上的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大串钱,站着数好了递给祝安澜。
祝安澜接过,和先前的钱一块儿压在了背篓底下盖住。
其中一个夫郎拎起装满了蛋的篮子道:“我先拿回去,就跟夫人说一个铺子里买不到那么多蛋,剩下的你去一趟买回来补上。”
如此祝安澜心里也有数了,兴许是哪个府里出来采买的,从他这拿些,按铺里买的报账,能捞些油水。
不过这些也跟他没什么关系,迟涣那头想必也快完事了,他走到最开始去的那条巷子的巷口等着,不久迟涣就拉着车过来了。
祝安澜一看,车里已空了,想必也是十分顺利,他问道:“如何?”
迟涣搓了搓冻僵的脸,回道:“卖了两气,将近五担柴,一担九十文,卖了四百五十个子儿,客栈的掌柜说,日后有柴只管给他拉去,他都收。”
出来这一趟,木板车的钱是赚回来了,还留了些余头,家里仓房还有估摸着十担左右的木柴,日后再拉来慢慢卖,过年的钱就有了,也不枉他们攒了这么久的柴和蛋。
两人都冻透了,浑身没热乎地方,赚了这么多钱,祝安澜也舍得出来,拉着迟涣去了茶馆。
他们只要了最低等的茶,只三文钱一小杯,喝完也不能再续,不过能在里面坐上一会儿。
暖和了身子,祝安澜见旁边有粮铺,去买了二斤黄豆,打算过些日子发些豆芽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