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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见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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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一滞,他嘴上嚷嚷得欢,本就是想吓唬郭玉芳赔点钱。
他们这等小民哪有不怕官老爷的,一听见官,有理也得弱三分,心里直犯怵呢,能私了的就都私下了,怎的郭玉芳就这般硬气,真敢跟他过去,更何况她根本就不占理啊!
郭志舔了下嘴唇,再次提醒道:“偷孩子可是重罪,不死也得扒层皮,你真要去?”
郭玉芳直接道:“要钱没有,不去见官你就滚,孩子定不能给你。”
四邻皆是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去岂不是折损了自个儿的面子?
郭志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去就去,谁怕谁,到时有你好果子吃。”
郭玉芳未曾搭理他,转身就走,郭志“哼”了一声跟上,他仰着脖子,像只斗胜的公鸡。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祝安澜拍了拍迟涣的肩膀,“阿涣,你去跟着点,婶子一个人怕应付不得他。”
郭志这等不知廉耻,丧尽天良的人,祝安澜怕他半路对郭玉芳出手。
迟涣应声:“好,我这就过去。”
等迟涣离开,祝安澜抱着郭捷进了屋子,给他拿了布口袋,叫他坐在炕上玩。
这孩子被郭玉芳养着的这一段时间,气色好了不少,身上也长肉了,不像从前似的,感觉一阵风就能给刮跑。
家里没有给小孩吃的零嘴,祝安澜想了想,正好黄豆还剩了些没泡,炒来吃也行。
他进灶房打开一个小麻袋,从里面舀了三碗豆子。
灶上升起小火,连油都不放,等锅热了,直接把豆子倒进去炒,不久便溢出一股儿豆香。
祝安澜正不停地挥着铲子,偏头一看,郭捷正蹲在门口偷偷看他。
祝安澜笑了下,郭婶子一个人过了这么久,身后突然多了个小跟屁虫,想必也是解了不少闷。
锅里噼啪响了起来,豆子已微微裂开,这样就可以出锅了,再炒下去该糊了,祝安澜连忙端过盆子,把豆子盛了出来。
刚出锅的豆子还冒着热气,等着稍稍凉后,祝安澜才抓起一把,握在手心,一粒粒放进嘴里嚼,干香干香的。
见味道不错,他又抓了一小把递给郭捷,“好吃的,小捷尝尝。”
郭捷眼睛在他和豆子之间打转,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捏了一颗塞进去嘴里。
祝安澜拉过他的手,把豆子倒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吃,吃完了再问哥哥要。”
郭捷拢了拢手心,半晌,嘴里突然冒出一个字,“谢。”
想必是郭玉芳教的,祝安澜惊讶地笑了下,回道:“不客气,咱们回屋吧,这里冷。”
祝安澜牵着郭捷的手往外走,一出门郭捷就打了个哆嗦。
他仰头看向祝安澜,眉头微微皱起,着急地跺了跺脚,“尿……尿……”
祝安澜一惊,连忙抱着小孩往后院的茅房跑,把他放进去,掩上门在外头等着。
这孩子看着长得小,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实际上今年都七岁了,自己如厕总是会的。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祝安澜回头一看,郭捷已经出来了,只站在他身后静静等着。
这孩子做什么都没动静,动作轻,脚步也轻,有时冷不丁还能吓人一跳。
想到这,祝安澜不由得心疼,若不是从前家里磋磨,这孩子胆子何至于小成这样。
…
傍晚,祝安澜已做好了饭。
在屋里坐不住,他便时不时去大门口张望,看两眼再回来。
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人回来,他心里着急,怕出什么事。
又等了许久,天色越来越暗,路尽头终于现出两个黑影,祝安澜松了一口气。
等人进了院,祝安澜忙招呼人吃饭,旁的一句也没多问。
郭家这事儿闹得不好,虽说那郭志不做人,咱终究是郭玉芳亲侄儿,说多了怕郭玉芳心里不痛快。
郭玉芳面色不大好,神色怏怏,只吃了半碗饭,便下了桌,坐在炕上等着一块儿收拾碗筷。
祝安澜看了她一眼,想她也是有些心力交瘁,寻思了下道:“婶子,今儿也累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他扫了一眼还在吃饭的郭捷,又道:“晚些时候我们把小捷送回去。”
郭玉芳勉强挤出一个笑,也是怕牵及几个孩子心绪,便没有回绝,“好。”
吃过饭,迟涣在家把碗筷收拾了,祝安澜抱着郭捷,给人送了回去,有他陪着郭玉芳,能叫她情绪好不少。
一切都妥当了,祝安澜才空出来问今儿的事。
迟涣道:“婶子拿出了先前开的文书,上头便判了无罪,但是找到了孩子亲父,得把孩子还回去,并让郭志把婶子养郭捷这段时间花的钱还了。”
他顿了下,“一听要还钱,郭志不乐意,又不好当着官老爷面闹,便改口说孩子不要了,官老爷哪能应,责他立即还钱,将孩子领回去。”
祝安澜听着,不由得也有些着急,“那这孩子就得给他?婶子咋办?”
迟涣安抚道:“别急。”
他继续说道:“婶子一听就急了,状告郭志弃子,郭志他爹身子骨不好,媳妇儿刚生孩子,又是后娘,而婶子是孩子亲姑奶奶,有田宅,家底颇厚,若是郭志进去了,这孩子说不准能酌情断给她。
但这事不好定论,官老爷先把郭志押了,得先跟邻里打听过再说,如果真有人能作证他弃子,便要关上两年,孩子留给郭婶子养。”
听完,祝安澜忍不住骂道:“这混账东西,除了为了钱就是纯坏,偏不让婶子和小捷好过。”
迟涣也叹了一口气,“前些年打仗死了许多人,不少人都断了后,近几年侄子外甥争产的事儿随处可见,听婶子说,自打郭志那日走后,常有黑影趴她家墙根儿,吓得她睡觉时菜刀都要枕在枕头下。”
祝安澜眉头紧皱,“怕是郭志想杀人夺财。”
乡下死个人常有的事,没人会起疑,就算起疑也不敢往外说,等下了葬万事皆消。
郭志恐怕就是起了这个心思。
迟涣点头,“婶子也是这么想的,这才告郭志弃子,想把他送进大牢。”
祝安澜唏嘘不已,这年头也太多腌臜事了。
隔两天,祝安澜又去看过郭玉芳,她依旧是闷闷不乐,偶尔看着郭捷出神,两天瞧着就瘦了不少。
那头消息没过来,她这心就落不下,总搁心里惦记着。
祝安澜也不好劝什么,只盼着郭志能落实了弃子的罪名。
实在是憋屈,郭玉芳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只要孩子能留在这儿,我做什么都乐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养这么长时间谁能舍得?
看见郭玉芳哭了,郭捷一愣,磨磨蹭蹭地过来,抓住郭玉芳膝上的衣摆,小声道:“娘……别……哭。”
他口齿有些不清,但还是能叫人听懂。
祝安澜紧跟着哄道:“婶子,你瞧小捷都开口了,咱就甭哭了。”
郭玉芳擦了两把眼泪,带着哭腔,教道:“不是娘,是奶奶。”
郭捷跟着学,“奶……奶?”
“哎,奶奶在。”
被郭捷这么一打岔,郭玉芳也不哭了,忍不住笑了下对祝安澜道:“兴许先前是娘教的,现在管谁都叫娘。”
郭玉芳捏了捏郭捷的脸蛋,叹了口气,“好孩子,不管咋样,往后奶奶都护着你。”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外头迟涣喊了一声。
祝安澜起身,打开门,看着站在大门口的迟涣,问道:“叫唤什么呢?”
迟涣神情喜悦,咧开嘴笑,“来消息了,郭志案断喽!”
他声音不小,屋里听的清清楚楚,郭玉芳登时就站了起来,匆匆跑出来,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迟涣,“啥?啥啥?你再说一遍。”
迟涣重复道:“郭志的案子断了!徒两年!”
郭玉芳捂着胸口,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两拜,“哎呦,老天保佑,老天开眼了。”
祝安澜也跟着高兴,眉角眼梢都是笑,紧跟着问迟涣,“哪来的信儿?”
迟涣道:“我这两日天天去他家跟前转悠,他家邻居在外头跟人唠嗑叫我听着了,听说是个大娘给作的证,得了信儿郭家媳妇儿就闹起来了,抱着孩子回娘家了,大半的钱都带走了,郭志他爹没白没黑地坐院里嚎。”
郭玉芳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精气神一下就好了不少,又似往日一般神采奕奕。
她揽着祝安澜的肩,“今儿太晚了,明儿都到婶子家来,婶子请吃饭!”
说完,又忍不住高兴地扭了起来,在院里蹦蹦跳跳的。
郭捷猫在后头偷看,叫她揪出来,随手往起一扔,抱着转了个圈。
满院的笑声,迟涣见状,也学着郭玉芳,掐着祝安澜的腋下把人提起来抱在怀里,欢呼着转了好几圈。
祝安澜搂紧他的肩膀,吓得半闭上眼睛,笑骂道:“小混蛋,你抱我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郭玉芳把郭捷横抱过来,往上抛了抛,迟涣也跟着学,抛祝安澜。
最后,郭捷吓哭了,郭玉芳想着法的哄。
迟涣则垂着头站在院里,挨祝安澜的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