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她还活着》敲山

22、西祁旧事（二） 这是一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与话本里讲的大差不差。令人唏嘘。
　　几十年前的某日，西祁国王后上山为自己肚里的孩子祈福，可惜天不遂人愿，半路竟下起了雨，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侍从守护，无奈之下，身怀六甲的王后只好躲进一间破庙。
　　非常巧合的是，那庙就是祝祈以前晕倒时拿了一个苹果的庙。
　　咳，话说回来，那王后和一位同样有着身孕的贫苦妇人相遇，出于怜悯，王后给了她一个从山寺里拿的窝窝头。
　　正是这一个窝窝头，救活了那妇人的命。不久后王后临盆，奄奄一息时被人绑架，妇人拼命将她从土匪手中救下，两人躲到初见时的破庙。
　　妇人受了刺激早产，因大出血而死。
　　王后不忍见她的孩子流浪，便将他抱养膝下，享荣华富贵和锦衣玉食。
　　这个孩子，就是君殣臣。被宫人戏称为“螟蛉之子”。

　　西祁国主和王后感情一向很好，两人膝下二子，分别是大皇子君迟言，和小太子君殊。
　　君迟言性子温和，不争不抢，也不愿为了王位与君殊大动干戈，他自有自己的追求。是故国主才没有将这位长子封为太子。
　　君殊天资聪慧，却性格孤僻，遭同龄人忌惮，只有君殣臣愿意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喊他一声“哥”。
　　宫中渐渐传出君殣臣是因为君殊的太子身份才巴结讨好他。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国主夫妇十分不安，前朝旧事也为他们提供了活生生的皇子篡位的例子，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君殊也被国主和王后推敲了好几番，他仍旧与君殣臣一起。没有办法才只得作罢。
　　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当初留下君殣臣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君殣臣真的谋权篡位，登上帝位后，把君家人全以不同的刑法折磨致死，将过往与他有关的人皆斩除。
　　谁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因为知道的人，已经死了。
　　不过也有流传，说是他与恶魔做了交易——用他的灵魂，换取王权。
　　至于花神?曾经有的，后来也被君殣臣杀死了。
　　他是弑神的人，理应成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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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簇听完咋舌:“你知不知道飞升有多难啊？以为随便杀个神就能成神了？天雷呢？渡劫呢？……你莫不是被骗了吧?”
　　君殣臣怒道:“国师大人才不会骗我！”
　　“原来是他。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薄幸一张嘴就没停过，“有其师必有其徒。”
　　“闭嘴！谁准你提他的?！”君殣臣面目冷峻，操控着君迟言，“若我没记错……君迟言是你未婚夫吧？”
　　他的表情愉悦起来，“抱歉，应该是你妹妹的未婚夫才对。”
　　“那么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你是杀，还是不杀?”
　　“一个亲手屠了整个东愿皇宫，手上沾满了自己亲生妹妹的血的公主殿下，我想，这种事情应该手到擒来了……不是吗?”
　　薄幸沉默半晌，君迟言被操控着缓缓走近，明明只是一具早就失去灵魂和意识，任人宰割的死灵傀，却艰难张嘴，想要开口。
　　“阿……幸……”
　　声音极微弱，薄幸却听得清楚。
　　“你说对了，我本身便是一个冷血的人。”
　　薄幸祭剑，毫不留情，手起剑落。
　　君迟言的身体一分为二。
　　这是支撑了他百年的身体，仅仅一根没了生息的枯枝。还被斩断了。
　　阵法一角忽然黯淡。
　　祝祈注意到：“这阵法……难不成与君家人献祭有关?”
　　王座后，神像簌簌掉落金漆，垂下的手指轻不可微地动了动。

　　“你已经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还不满意吗？” 薄幸道，“非得去做鬼神?”
　　君殣臣面目狰狞，那张脸更是可怖:“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远远不够！！！只有成为了神，我才能摆脱这低贱的身份，我要做的，可不仅仅是这一方天地的王！！”
　　“我要逆转时间，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君殣臣张开双臂，龙袍发黑。
　　“从今往后，无人再敢瞧不起我，我就是人间的神——！！！”

　　话音刚落，忽地动山摇，祝祈下意识扶住身边人的手臂来作支撑。回应她的是虚虚环住她的拥抱。
　　忽然，坚实的墙壁上穿透根根藤蔓，贯穿君殣臣的身体。
　　“神像裂开了!”姜簇眼尖，指着神像，道，“里面有人!”
　　无数金光乍现，从碎裂的神像里面发出一道具有强烈憎恨的怒吼。
　　“君殣臣，你去死罢！！！”
　　钻出来的人宛若飞燕一般，蹿到君殣臣面前，狠狠掐住他的脖颈。
　　“呵呵呵呵呵呵呵……终究还是……哈哈哈哈哈——”君殣臣又疯又笑，即使被藤蔓刺痛到流血，也要大声呼喊:“我神永存!!!——”
　　藤蔓撕扯他的身体，就像在撕纸一样，教人看得都疼痛不已。
　　终于，早已枯萎的身躯抵不住强烈的撕扯，彻底碎成渣渣。
　　国师也承受不住这股强烈的威压，咳出毒血。
　　血里虫蛆挪动，看起来甚是恶心。
　　君殊踩碎最后一个恶灵的魂魄时，他使了个障眼法离开。

　　阵法失效，宫殿尚危，鬼也由于符咒时效而消失，只留下了一个小结界。
　　祝祈回收完所有的符纸，道：“这里危险，我们出去说。”
　　薄幸也道：“那家伙活这么多年，我不信没点邪术傍身。”
　　“……”

　　晴日昒昒，宫中空无一人。
　　姜簇无意被门槛绊倒，下意识去扶门框时，整个宫殿都随之化为乌有。
　　姜簇：“???”
　　她双手摊开，弱弱问道，“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薄幸拍拍她的肩，道：“不用紧张。”
　　阮元秀道：“这一处时间是停止的。”
　　西祁国的时间，自君殣臣登上王位的那一刻，便停止了。
　　君殣臣把自己困在这里，西祁国成了他的幻境。
　　她刚说完，所有景物虚幻，满目金辉刹那变得荒芜。
　　高高低低的生灵木环绕，遮住晴日。
　　“生灵木是存在的，君殣臣以此木为载体，扼杀生灵，将他们的怨气封印在这里，凡接触过生灵木之人，都会陷入他最恐惧的幻境当中，被吸走灵魂。”
　　阮元秀继续道，“我是西祁国的花神。”
　　西祁国别的没有，花繁木遍地都是。
　　这是一个神游道人忽悠当时的国主种下的，还说有花神会庇护西祁。
　　她在西祁，能感知到西祁国运将落，为了帮助西祁度过劫难，她应运转世为人，乃西祁国长公主的遗腹子，拥有花神血脉的阮元秀。
　　她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来是为了帮助西祁国的。她很信任江疏年，就是如今的国师。
　　江疏年来自苍州，跟她一起长大。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同时江疏年也是第一个得知她秘密的人，而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的师父——西祁国前任国师。
　　说他是国师也并不准确，他并非西祁人，其实整个西祁国上下都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只知道他从苍州来，而且他很厉害，非同寻常的厉害。
　　国师找到了阮元秀，当着众人的面行稽首的大礼。
　　“吾国有神临，必是天道庇佑，保吾国国运永昌！”他道。
　　于是众人纷纷下跪叩首，他们的信仰，从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转移到了一个女子身上。
　　他们将她奉之为“神”，能够守护这一方国土的神。
　　阮元秀被束之高阁，除了国师和江疏年，她谁也不能见。
　　唯每年生辰礼时，她才能看一看被挑选入宫的孩子。
　　这是成为神者的最后一步，由花神大人亲自选择哪一个孩子有资格继承她的神力和地位，成为下一代花神。
　　那些孩童有西祁国人“贡献”的，有其他国家来的。
　　阮元秀都想救下，可她不是真的神，她无能为力。
　　江疏年总是用手盖住她的眼睛，告诉她：“阿阮，相信你自己，你不会有错的。”
　　可是，被蒙住双眼的神，真的不会做出让她后悔的选择吗？
　　阮元秀听从了江疏年的话，手指道：“我选他。”
　　指尖对着的，是浑身湿漉漉的君殣臣。
　　他刚被其他小孩推下水，爬上来狼狈不堪地赶到殿中，以为没了机会，却又猝不及防，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您……选了我?”
　　阮元秀闭眼，不去看底下所有孩子错愕的脸：“对。”
　　国师笑了：“很好，那神者就这么定了。”
　　没有被选上的孩子被喂了恶犬。
　　毕竟，“生死有命”。
　　江疏年又一次在她耳边低语：“阿阮，这不是你的错。”
　　“是你救了他们，让他们得以解脱。”
　　这些话，阮元秀听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两年后，君殣臣踩着血河即位，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这么些年，江疏年一直在骗她。
　　西祁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完全在她。
　　阮元秀亲眼看见君殣臣将他的养父母作成了人彘，将君迟言制成了傀儡，将君殊送进了尽渊。又借用一些邪门歪道，使周边的国家覆灭。
　　她也死在君殣臣的手下，以一个神明的身份，封在了那座神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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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回到幸福客栈。
　　客栈老板也换成了一个清秀的少年，生意萧条，他也不忧愁，乐呵乐呵为门前一株小幼苗浇水。
　　祝祈问道:“殿下，你决定了么？”
　　阮元秀看看祝祈，又看看周围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为幼苗浇水的人身上，轻轻点头。
　　“嗯，我就待在这里。”她笑笑，“不管是西祁还是哪里，这里总是我的家。”
　　西祁国没了，那些关于西祁国的记忆自然都磨灭了。也只有几位亲身经历者还记得它曾经存在过。
　　所以，她要记得。

　　姜簇带着早被祝祈安置好的孩子回盛阳郡或者回家，薄幸则上天界向时见报备任务。祝祈想了想，把身上最后一个护身符咒递给阮元秀。
　　“若是有什么邪祟，可以使用这张符咒，神仙就会来解决麻烦。”
　　阮元秀含泪，但是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几人在此分别。